六月的狍子屯,热得像蒸笼。
太阳从早晒到晚,把大地烤得滚烫。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的;狗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连叫都懒得叫一声。蝉在树上没命地叫,“知了——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连老黑山上的松树都蔫了,针叶耷拉着,像是被太阳烤焦了。
郭春海今带队巡护,走的是林场东边的路线。
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怕吵醒乌娜吉和孩子们。乌娜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
“今巡东线,远,得早点走。”郭春海系好鞋带,背上帆布包,从墙上取下猎枪。
乌娜吉坐起来:“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孙大爷他们等着呢。”
乌娜吉披上衣服,从灶间端出两个贴饼子,用纸包好塞给他:“路上吃。”
郭春海接过饼子,亲了亲还在熟睡的郭海的脸蛋,出了门。
林场门口,孙把头和大刘已经等着了。孙把头还是那副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背着猎枪,手里拄着根木棍。大刘是林场的老职工,三十多岁,黑壮黑壮的,干活不惜力,就是脑子有点慢。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东走。这条路郭春海走过几回,不算陌生。走了两个多时辰,进了一片红松林。这里的树又高又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
郭春海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突然,他停下来,蹲下身子。
“怎么了?”大刘问。
郭春海指着地上:“你看。”
地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还有杂乱的脚印。车辙印很新,泥土还是湿的,显然是昨或今早上留下的。脚印有大有,有深有浅,至少五六个人。
孙把头蹲下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偷着砍树。”
郭春海站起来,顺着车辙印往前走。走了几百步,眼前的一幕让他心里一沉。
一片红松林被砍得七零八落,地上散落着树枝和树皮,树桩参差不齐,有的锯口还冒着新鲜的松脂。大的一人抱不拢,的也有碗口粗。郭春海数了数,大大二十多棵树,全被砍倒了。
大刘气得脸都青了:“这帮王鞍,连树都不放过!”
郭春海蹲下,仔细查看树桩。锯口平整,是电锯干的。他拿起一块被锯掉的树皮,看了看锯痕,又闻了闻,:“电锯,新的,不是林场的家伙。”
孙把头问:“林场的电锯呢?”
郭春海:“在林场库房里锁着。贾仁义管着钥匙。”
孙把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春海站起来,四下看了看,指着车辙印的方向:“往那边去了。追不追?”
孙把头摇摇头:“追不上。他们早跑了。”他叹了口气,“春海,这事得报场长。”
郭春海点点头,掏出本子,把树桩的数量、大、锯口的特征都记下来。又用步子量了量被砍的面积,在纸上画了张草图。大刘在旁边帮着捡了几块带锯痕的木头,装进麻袋里。
三个人往回走,谁也没话。
到了林场,郭春海直接去了老孟的办公室。老孟正在看文件,看到他们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郭春海把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了,又把本子上的记录递过去。老孟接过去看了看,脸色沉得像锅底。
“能看出是谁干的吗?”他问。
郭春海摇摇头:“没看见人。但车辙印很深,是卡车。能开卡车上山的,不是一般人。”
老孟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这事先别声张。我让人去查。”
郭春海:“孟场长,锯口很新,是电锯干的。林场的电锯在库房里锁着,贾仁义管钥匙。”
老孟停下脚步,看着他:“你是,贾仁义有问题?”
郭春海:“我没证据,不能谁有问题。但电锯的事,得查查。”
老孟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办。”
晚上,郭春海回到家,把今的事跟乌娜吉了。乌娜吉听完,担心地:“春海,你这么贾仁义,他会不会记恨你?”
郭春海:“不是我他,是锯口在那摆着。林场的电锯,他管钥匙,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
乌娜吉叹了口气:“你得罪他,以后麻烦少不了。”
郭春海:“不怕。他要是真有问题,迟早露馅。”
过了两,老孟把郭春海叫到场部。
“查清楚了。”老孟的声音很低,“电锯被人借出去过,借的人是贾仁义批的条子。我问贾仁义,他不知道,钥匙一直在他抽屉里,可能被人偷拿了。”
郭春海问:“信吗?”
老孟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信。但没证据。”
郭春海:“那批木材呢?查到下落了吗?”
老孟摇摇头:“没查到。车辙印到公路上就没了,岔路太多,不知道往哪边去了。”
郭春海想了想,:“孟场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偷伐的人尝到甜头,还会再来。”
老孟点点头:“我知道。从明起,加强巡护,尤其是那片红松林。春海,你多盯着点。”
郭春海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老孟叫住他:“春海,贾仁义那边,你心点。这人,不好惹。”
郭春海:“我知道。”
果然,没过几,麻烦就来了。
那下午,郭春海正在院子里劈柴,大刘急匆匆地跑来,脸色煞白。
“郭队长,不好了!贾仁义在场上要处分你!”
郭春海放下斧子:“处分我?凭什么?”
大刘:“他你栽赃陷害,那片红松林是你砍的,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郭春海愣住了。
他赶到林场时,贾仁义正站在场部门口,跟几个人着什么。看到郭春海,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
“郭队长,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郭春海看着他:“什么事?”
贾仁义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有人反映,你在巡护时玩忽职守,对林场的资源管理不负责任。还有,有人看见你深夜在林场库房附近转悠,形迹可疑。我已经向场长汇报了,要求对你进行调查。”
郭春海盯着他:“贾仁义,你这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贾仁义笑了:“郭队长,话不能这么。有人反映,我就要调查。这是对林场负责。”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退让。
老孟从办公室里出来,看了看两人,:“都进来。”
会议室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老孟坐在中间,郭春海和贾仁义坐在两边。
老孟先开口:“老贾,你有人反映春海玩忽职守,有证据吗?”
贾仁义:“有人证。林场的电工赵,那晚上看见郭队长在库房附近转悠。”
老孟把电工赵叫进来。赵二十出头,瘦瘦的,戴着一副眼镜,一进来就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你,那晚上你看见什么了?”贾仁义问。
赵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那晚上我……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库房那边有人影。我走过去,看见是郭队长,他……他在库房门口站着……”
郭春海盯着赵,赵的头低得更深了,不敢看他。
老孟问:“你看清了?确定是郭队长?”
赵点点头,声音更了:“看清了,是……是郭队长。”
贾仁义得意地看着郭春海:“郭队长,你还有什么话?”
郭春海站起来,走到赵跟前。赵吓得后退了一步。
“赵,你看着我。”郭春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再一遍,那晚上你看见的是我?”
赵的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不出话。
郭春海:“赵,你好好想想。错了话,是要负责任的。我不是怕你冤枉我,我是怕你被缺枪使。”
赵的眼泪流下来了。他突然跪在地上,哭着:“郭队长,对不起,是贾科长让我这么的。他我要是不照他的做,就扣我工资,把我调到林场最苦的岗位上去……”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贾仁义的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来:“赵,你胡!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了?”
老孟一拍桌子:“够了!”
他看着贾仁义,眼睛里满是失望:“老贾,你在林场干了这么多年,怎么做出这种事?”
贾仁义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也不出来。
老孟:“这事到此为止。赵回去工作,贾仁义写份检查。春海,你受委屈了。”
郭春海摇摇头,没话。
从场部出来,郭春海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影。夕阳西下,把老黑山染成了金红色。
孙把头从后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春海,你得罪了贾仁义,他以后更不会放过你了。”
郭春海:“我知道。”
孙把头叹了口气:“这人,心眼,记仇。你心点。”
郭春海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晚上,乌娜吉问起这事。郭春海了,乌娜吉听完,半没话。
“春海,你贾仁义这人,到底图啥?”
郭春海:“图权,图利,图面子。我不给他面子,他就要报复我。”
乌娜吉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心点。”
郭春海点点头,没再话。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郭春海看着那片山,心里想,贾仁义这人,他看透了。
这种人,不是善茬。但也不是不能对付。
喜欢重生83:带兄弟赶山请大家收藏:(m.6xxs.com)重生83:带兄弟赶山龙虾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