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琪甚至不敢伸手碰触那把药匙。
她微微皱眉，没把盒子放进衣柜——那里正叠放着另外几个乳白色烫金纸盒，其中一个装着去年圣诞节收到的澳洲幼龙皮手套。
此前收到的匿名礼物虽然也贵重，但终归是市面上买得到的；而现在这个药匙，实在是太可疑了。
瑞琪把盒子塞进书包里，对刚坐起身、正揉着眼睛的玛莎低声交代：“我去西塔楼顶了，一会儿礼堂见。”
玛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正值周日，礼堂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五个教授在教职员席位上慢条斯理地用餐。
早餐之后，瑞琪背着书包朝移动楼梯走去。
在霍格沃茨生活的三个半学期里，她依然无法完全消解对这座城堡的排斥。
那些在城堡里飘忽不定的幽灵，总让身为“魂感者”的瑞瑞感到眩晕，像是彻夜未眠后的虚脱，她要靠着随身香囊里的松墨炭末来定神固魂，才能稳定心神。
而那些摇晃转动的楼梯更是让她不适，每次攀爬都像是踩在一条不安分的巨蛇脊背上。
三楼，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
赛拉斯·布兰特的桌上凌乱地摆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听到敲门声，布兰特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被打扰后的冷淡不悦。
“唐姐，有事吗？”他的语气疏离。
瑞琪从包里掏出那个乳白色的盒子，平放在那堆杂物中间，“布兰特教授，劳烦您帮我看看，这件东西是不是黑魔法物品？”
布兰特不以为意地随手拿起盒子。
然而，在盒盖掀开的瞬间，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几乎是瞬间锐利起来，握着盒子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布兰特经商二十载，见过的珍宝纵使谈不上不计其数，也绝对不在少数。
他第一眼便认出：这优美的流线与纯粹的质地，是出自妖精之手。
布兰特抬头瞥了瑞琪一眼，目光又迅速转回到银质药匙上，“你刚才问我什么，唐姐？”
“我想确认它是否和黑魔法有关，教授。”瑞琪重复道。
布兰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死死盯着银质表面那层清冷的光晕，反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瑞琪挑了挑眉。
对方的回避和反问像是一根细针，挑动了她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瑞琪抿了抿唇，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我的。”
布兰特的眼珠转了转，那双原本写满探究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一层精明的算计。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语带诱导，“嗯……唐姐，既然你担心它是否安全，不如我出三十个金加隆，你把它卖给我。”
瑞琪吃了一惊。
她只是想来求证此物与黑魔法无关，从未动过售出的念头。
在她的逻辑里，虽然这些礼物皆为匿名，但对方知道她的生日，且每逢节日必有馈赠，定是身边的熟人所为。
瑞琪早已暗自盘算，待查明那位“过于慷慨”的赠礼者究竟是谁，便要将这些价值不菲的物件原样奉还。
眼看对方竟要强买，瑞琪眼疾手快，伸手抓向盒子想要夺回来。
可布兰特却像盯上猎物的鬣狗，指尖猛地加大力气握紧盒身。
“价格不满意？”布兰特的语气变得急切而僵硬，甚至带上了一丝恐吓，“这上面的黑魔法可不是二年级的学生能处理得聊！”
瑞琪紧抿着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可她毕竟年纪尚，在那股蛮横的力气面前，盒子正一点点脱手。
幸而她进来时未曾关门。走廊里，一个幽幽的声音随风飘进办公室：“布兰特教授，这是重操旧业了？”
布兰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下意识松开了抓着盒子的手。
只见一个高瘦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堵在门口，漆黑的长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鹰隼般的双眼里翻涌着令权寒的戾气。
“斯……斯内普教授？”
瑞琪反应极快，趁势拿回盒子，连同盒盖一并利落地塞回包里。
布兰特脸上迅速堆起一抹略显谄媚的笑意。
斯内普虽然年轻，但他刚获颁梅林二级勋章，更是国际魔药协会最年轻的委员。
还有传闻，英国魔药协会的几位理事也在试图拉拢他。
布兰特太清楚了，在巫师界，你可以得罪傲罗，但绝不能得罪一位顶级魔药大师——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这辈子会不会需要某位魔药师的独门魔药。
“哪里的话，西弗勒斯，”布兰特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刚才的狼狈，“我只是在帮唐姐……鉴定一下她的私人收藏。”
斯内普冷哼一声，卷着一身冷气跨进办公室。
他的目光在布兰特那张写满心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移向旁边的少女。
“唐姐，鉴定完了吗？”斯内普的声音低沉，“既然鉴定完了，就跟我回地牢。再熬一份狼毒药剂。”
布兰特惊讶地张开了嘴，甚至忘记了维持那副谄媚的笑容。
狼毒药剂是公认的噩梦级高阶魔药，配方复杂且极不稳定，况且问世不久，即便是许多资深的注册魔药师尚且无法配制出来。
“狼毒药剂？”布兰特愣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才二年级！你让她接触狼毒药剂？！”
斯内普低头看向瑞琪。在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此时竟罕见地勾起了一个近乎得意的弧度。
“当然。她是整个霍格沃茨，除了我之外，第二个能熬出狼毒药剂的人。”
斯内普转过身，袍角擦过瑞琪的腿，“走吧，唐姐。魔药可不等人。”
瑞琪咬着唇，“嗯”了一声，手指抓紧了书包。
虽然这突如其来的“营救”让她猝不及防，但她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在跨出木门前，瑞琪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回过头对还没回过神的布兰特轻声告别：“再见，布兰特教授。”
转进另一条空旷的走廊，瑞琪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局促地开口：“斯内普教授……我还不会熬狼毒药剂呢。昨，我只是帮您打了下手而已。”
斯内普猛地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并不觉得自己刚才了谎。
在上一世，除了瑞琪，确实没人能在霍格沃茨求学期间就熬制出合格的狼毒药剂，而她在五年级时就能独自完成。
斯内普漆黑的双眼里翻涌着瑞琪看不懂的暗潮——那是混合了悲恸与怀念的底色，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抬起手，掌心极其轻微地拍了一下瑞琪的肩膀。
那动作太轻了，轻到仿佛只是触碰到了她肩膀上方的空气。
瑞琪的心跳在那一刻莫名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那只手便以极快的速度收了回去。
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别着急，你早晚会的。”
随后，他收敛了神色，语气中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问感：
“现在能告诉我，你让布兰特教授鉴定的，究竟是什么‘私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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