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后,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破开薄雾,如期而至。
礼堂内灯火辉煌,拉文克劳长桌上,瑞琪正偏着头与身边的同学低声交谈,许是聊到了什么趣事,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生动的笑意,脸颊因兴奋而透着淡淡的绯红。
斯内普坐在教师长桌上,隔着攒动的人头遥遥望着她。他试图从记忆荒原中挖掘出上一世此时的瑞琪——她当时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吗?
可他想不起来。
在上一世,二年级的瑞琪对他而言毫无意义,那不过是个以为自己瞒得过教授、自作聪明的异国女孩。
斯内普有些懊恼,懊恼于自己曾那样吝啬地挥霍掉与她共处的时光。
在那段本该叠满记忆的岁月里,他只顾着沉溺在旧日的仇恨中,任由那个鲜活的瑞琪像指间沙一样流逝,最终只剩下一个模糊而苍白的轮廓。
这种记忆的空白,如今成了一场无声的惩罚。他像是一个弄丢了原稿的译者,对着眼前这篇生机勃勃的新章,竟找不到哪怕一个可以校对的词句。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麦格教授领着一年级新生步入礼堂。
瑞琪和其他学生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今年的新同学。
很快,新生队伍中一张东方面孔吸引了她的注意。瑞琪下意识地扯了扯好友玛莎·凯特尔的袖子,示意玛莎看向新生队伍中的东方裔女巫。
斯内普顺着瑞琪的目光瞥去,视线落在了十一岁的张秋身上。
上一世,张秋在瑞琪死后不久便递交辞呈,离开了圣芒戈,在麻瓜世界寻了份护士的差事。两年后,她嫁给了一位容貌酷似塞德里克·迪戈里的麻瓜医生。
一个选择逃离魔法界的幸存者。
这一世,伏地魔不会复活,也不会再有第二次巫师战争了。那些因伏地魔而死的无辜者,都将活下来,如愿以偿地与所爱之人相守。
斯内普收回目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那么你呢,瑞琪?
阴云散去、死神止步,你是否还会为了一个年长十七岁的魔药学教授,放弃那种平庸、安稳,却漫长得近乎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
所幸,斯内普没有消沉太久。开学第一傍晚,瑞琪敲开了魔药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校袍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她,衬得整个人愈发纤细。
“斯内普教授……”瑞琪手里拎着一个扎眼的红色大礼盒,“嗯……听您爱喝茶,这是给您的红茶,还有一些点心,感谢您之前给我补课。”
她把礼盒放在斯内普的办公桌上,占据了桌面巨大的角落。
斯内普的视线从礼盒上移开,落在了瑞琪的手指上。由于长时间提重物,她的指节被勒得有些泛白。
他皱了一下眉。
上一世的瑞琪也是这样。即便是在海格特高地的家中,她也生活得像个麻瓜——她极少在处理家务时挥舞魔杖,总是固执地花费大量时间在厨房里切菜、洗碗。
只是此刻,看到瑞琪的双手被重物勒出的痕迹,斯内普忍不住问道:“漂浮咒的咒语是什么?”
瑞琪愣住了,不明白魔药学教授怎么会突然考校起魔咒学的功课。她迟疑了片刻,还是乖乖回答:“?ingardium Leviosa?。”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唐姐,未成年巫师在校外不能使用魔咒,是因为‘踪丝’的存在。但在霍格沃茨,”他顿了顿,“已经掌握的魔咒,是允许被用来解决一些低级的体力负担的。”
瑞琪反应了过来,局促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我知道了,教授。”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斯内普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让瑞琪坐下,给她倒杯热茶。
最终是瑞琪先开了口:“还有件事,斯内普教授……我从华国带来了一些魔药材料。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安置它们?”
斯内普微微挑眉,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瑞琪那满满当当,能装满半个储藏室的魔药箱,心下暗自好笑。
旋即,坚冰消融似的感觉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
你终于肯把自己的“家当”交给我了,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感叹。
“我的魔药储藏室用魔法改造过,恒温恒湿。”斯内普语速极慢,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暗哑。
“星期四下午,二年级的拉文克劳没有课。你可以过来安置那些魔药。”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严谨,“贴好中英文双语标签。”
瑞琪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担心这位严苛的教授并未完全领会自己的意图,便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那些魔药材料……如果您能用上的话,可以随意取用。”
斯内普内心动容,一年前,他还是个不被瑞琪信任的“陌生人”。而仅仅一年之后,她主动交出了自己的魔药箱,甚至给了他随意取用的“特权”。
这又让斯内普对此生有了些信心,瑞琪才刚刚二年级,他还有很长的时间,看着她长大,也看着自己一点一点,重新走进她的人生。
“唐姐,”斯内普的目光在瑞琪那双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许久,“下个星期开始,每个星期四下午,你的魔药课继续。”
瑞琪走后,斯内普将魔药储藏室东侧、位置低的几排架子腾空留给瑞琪用。
他盯着那片空位看了许久。重生之后,这是斯内普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那抹不属于这里的草木清香,正顺着命运错位的缝隙,主动渗进他的命运。
整个九月,斯内普以“压制感官”为课题,亲自引导瑞琪将缬草根与东巫的紫茯苓进行融合。
他对东巫药材药性的了解程度,让瑞琪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甚至能随口指出“幽息花”在不同温度下的药效差异。
十月初,瑞琪给远在华国的沈澄寄去了一瓶成品的镇魂剂。在随药附上的长信中,她用了超过一半的篇幅,盛赞着西弗勒斯·斯内普那绝世无双的魔药才华。
而斯内普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日以继夜、不知疲惫地运用这些珍贵的东巫魔药材料,疯狂改良着现有的魔药配方。这一世,他不必再做如履薄冰的双面间谍,也不再满足于霍格沃茨的教职。
他要拥有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对抗未知的命运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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