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缓缓放下羽毛笔,身体微微后仰,那把扶手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新生感兴趣了?”他的语调平缓,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令人不安的慈祥。湛蓝色的眼睛越过半月形镜片,精准地锁定了斯内普的视线。
“艾弗里和塞尔温家的孩子再开学就二年级了。今年还有哪位‘老朋友’的孩子要入学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玩味:“我没记错的话,马尔福家的独子今年只有九岁。”
斯内普感到脊背处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
这种久违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邓布利多在人前从不吝啬对斯内普的信任,可私下里,这位最伟大的白巫师最擅长用温和的辞藻编织成网,在每一句话中提醒他:西弗勒斯,我正盯着你,盯着那个曾经坠入黑暗的你。
如果换做二十九岁那个易怒、阴郁的斯内普,此时可能会语带讥讽地反驳,或者陷入一种被冒犯后的沉默。
但此刻,这个拥有六十六岁灵魂的斯内普,只是平静地挑了挑眉。
在亲历邻二次巫师战争和漫长的二十七年后,他早已看透了布利多的步步为营——那是作为统帅必须背负的重担。
他甚至在内心深处对邓布利多产生了一丝理解。
轻信意味着满盘皆输,而邓布利多输不起。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下学年的一年级魔药课工作量有多大。”斯内普冷冷地开口,声音维持着一种完美的枯燥福
“是吗?”邓布利多轻声应道,显然这个理由并没有满足他的好奇心,但他还是将两张羊皮纸递给斯内普,“我还以为你和罗尔的交情也不错。”
斯内普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年前住在马尔福庄园的克蕾西达·罗尔。自从威森加摩的庭审之后,那个女孩就消失了。
直到瑞琪身故后的第二年祭日,克蕾西达曾独自去瑞琪的墓前拜祭过。她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瑞琪最喜欢的芍药花,在发现斯内普的身影后,便如同惊弓之鸟般匆匆离去。
“我不认识什么罗尔。”斯内普简短地回答,看似随意地翻看着羊皮纸。
他的视线在那些名字上飞速掠过:
塞德里克·迪戈里、玛莎·凯特尔??
斯内普将几十饶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瑞琪曾经的同级好友都在入学名单上,独独没有她自己的名字。
他又翻到羊皮纸背面,那里空荡荡的,一个字都没樱
斯内普的心猛地坠了下去,仿佛踩空了一级台阶。难道历史的轨道在他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悄然偏离?
这个1989年,难道不再是他经历过的,而是一个完全陌生、充满了未知变数的新时空?
“只有这些?”斯内普问,声音有些发紧。
邓布利多十指交叉,微微偏头,“还应该有谁?”
斯内普知道邓布利多会怀疑什么,还是毫不迟疑的开口:“一个……华国女孩。今年也会在霍格沃茨入学吧。”
果不其然, 邓布利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西弗勒斯,我还以为你和卢修斯不怎么见面了。”
斯内普没有解释,他也无法解释。
如果不是霍格沃茨的校董卢修斯·马尔福,自己又是如何获悉有位名单之外的华国女巫要入学的?
总不能告诉邓布利多,是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司长老巴蒂·克劳奇告诉自己的吧。
“那个华国的女孩。”斯内普又重复了一遍,他的指尖在羊皮纸边缘按出了深深的痕迹,“今年的入学新生里,有她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斯内普为何会对一个异国女孩如此感兴趣。
终于,他缓缓开口,打破了办公室内让人不安的死寂。
“是的,西弗勒斯。昨下午,巴蒂刚把入学手续寄给我。她的入学流程比一般新生要慢一些,名字还没来得及抄录进正式的名单里。”
斯内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撞破胸腔。
“她江…”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邓布利多看着斯内普,眼神中带着一种读不懂的复杂意味。
“她叫唐瑞琪。”
……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咒语,在办公室内沉静的空气中激起了一阵看不见的涟漪。
斯内普死死地握住魔杖柄,试图用肉体的痛觉来压制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的呼吸粗重了一瞬,又被他生生遏制在喉咙里。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太过剧烈,几乎要冲垮他维持了一辈子的冷静。
斯内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稳住心神。
“麻瓜出身的新生都会有入学引导。”
他僵硬地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种极力伪装出来的平静,“唐瑞琪既然是异国巫师,对英国魔法界和霍格沃茨的规则恐怕不甚了解。我可以跑一趟,作为她的入学引导人。”
这是他撒过最拙劣的谎,连借口都找得如此仓促。
邓布利多发出一声轻短的、不带情绪的笑声,像是被斯内普的“过分操心”逗乐了,“唐姐一年以前就到伦敦了,她一直住在兰福德家。阿利斯泰尔·兰福德的家。”
“我想,她对霍格沃茨的情况已经足够了解了。”
紧接着,他推了推半月形眼镜,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温和起来,“不过,西弗勒斯,我很高兴看到你愿意为校务贡献一份力量。”
“唐姐毕竟来自异国,如果能有一位教授代表霍格沃茨去拜访兰福德家,也不失为一种礼遇。既然你愿意,那就请你去一趟吧。”
斯内普微微颔首,“我会去的,校长。”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突然停下脚步,试探着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阿不思,你认为……黑魔王一定会卷土重来吗?”
邓布利多的目光凝重起来,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按照那个预言,以及八年前发生的那件事,”邓布利多缓缓开口,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我恐怕,是的。西弗勒斯,我们要做好伏地魔随时卷土重来的准备。”
斯内普凝视着老校长。
邓布利多的神情和语气都充满了对未知的忧虑,而非掌控全局后的那种坦然。他所表现出的防备与不安,完全不似作伪。
这意味着,邓布利多对曾经发生过的“未来”一无所知。
那么瑞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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