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芒戈医院的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澄那句“看她能否撑过这一日”，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带着粗砺的边缘，在斯内普最敏感的神经上反复锯磨。
他太清楚“一日”在死亡面前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命运给他的最后一道光。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无声地剥离他和瑞琪之间仅剩的、薄如蝉翼的关联。
“那魂魄石呢？”斯内普猛地跨出一步，那双原本冰冷深邃的黑眸此时布满了细碎的血丝，死死盯着宋昭。
他像是坠崖之人抓住了悬崖边缘的最后一把乱草，声音嘶哑而急促，“瑞琪不会无的放矢——她知道自己的状况，既然特意让您带着魂魄石，那块石头一定是能救命的，对不对？”
斯内普的每一个字都近乎哀求：“只要魂魄石能让瑞琪活下去，只要她的灵魂不再溃散，剩下的……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能办到！”
“圣芒戈救不了她，我们就带她回华国。瑞琪的师父呢？当初邓布利多受了那样重的黑魔法诅咒，瑞琪的师父都能隔着重洋让他有所好转，他也一定能救瑞琪的，对不对？”
“我愿意跟瑞琪一起回华国，去归真院，去哪里都可以！只要她能活着……”
宋昭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英国巫师界，他是闻名于世的魔药大师、大脑封闭术大师。战时他周旋于黑暗与光明之间，战后他手握重权、备享赞誉。
可在这一刻，他身上那些足以令世人望而生畏的铠甲剥落殆尽，只剩下一个迷路孩子般的绝望与无助。
宋昭迎着斯内普那灼人而绝望的视线，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魂魄石不是补丁，救不了她的命，它也无法拼回已经彻底碎裂的灵魂。”
斯内普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巨大的荒谬感冲撞着他的胸腔：“那它是做什么的？瑞琪为什么需要它？”
宋昭看向病房那扇紧闭的门，神色凄然，“魂魄石是一种‘渡物’，是引神渡心的法器。在我们的传承里，它能沟通三清，让微末的愿力直达听。”
“可神灵是否垂青，全凭持石者的念力和所求是否合乎‘道’。”
斯内普的呼吸重了几分，“既然能沟通神灵，那一定可以……”
“西弗勒斯，”宋昭打断了他，“三清化生万物，却从不徇私情。神灵眼中只有道顺常，魂归其路、命尽其时，才是乾坤定数。起死回生这种逆而行的妄念，神灵绝不会应允。”
她停顿了片刻，眼底涌出更深的悲悯：“如果持石者执意用它去强留一个已经破碎的生机，那便不再是祈愿，而是亵渎。代价，是将她残存的神魄彻底焚毁，让她万劫不复。”
斯内普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至多一日。
这个冰冷的结论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将他的世界劈成了两半。
“瑞琪在昏迷前……她只是太累了。”斯内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我折磨。
沈澄站在一旁，看着斯内普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本积压的愤怒渐渐变成了一种透彻的悲凉。
“她的灵魂已经碎裂，每一秒都是在强撑。她每次睡着都可能会昏迷，而每一次都昏迷，都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紧接着，沈澄的眼神里透出逼饶审视：“西弗勒斯，你再仔细想一遍。你瑞琪没受过伤、没中过毒，也没人对她施过恶咒，一切如常？”
“是的，我确定。”斯内普回答得斩钉截铁。
自从战后审判结束，这几个月以来，除了东巫办事处和海格特高地的红砖楼，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哪怕瑞琪只是去街角买一束芍药花，斯内普都会披上外套陪她一起。
而东巫办事处和红砖楼都有重重的魔法防御，绝不可能有人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山瑞琪。
沈澄的心里咯噔一下，旋即又迅速否认了自己的假想。
在他的记忆里，瑞琪的符咒水平虽有章法，灵气却始终不足，笔触间总带着几分刻意的匠气。她一向只画一些入门级的符咒，境界远未到那种能用符咒反噬伤及自身的程度。
可是沈澄马上又想到，瑞琪曾在古书上看到过镇魂咒……难道……
“把瑞琪画过的符咒都给我。”沈澄的声音带了几分急迫。
斯内普从巫袍深处掏出一个明黄色的丝绸锦囊递了过去，“都在这里。每隔几瑞琪都会换上新的，至于旧的，她会亲自烧掉。”
沈澄的手指微抖，打开锦囊一张张翻看，增运符、避雨符、保暖符……
瑞琪已经很久不给他寄自己画的符咒了，她的符咒水平比沈澄记忆中的高出许多。
沈澄发出一声极其苦涩的低笑，眼底满是痛惜。他从八岁起就承担了一部分照顾这个师妹的责任，到现在他二十五岁，为瑞琪担惊受怕已经成为沈澄的习惯。
现在看来，那个曾经怕黑的女孩是真的长大了。大到能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苦楚，悄无声息地把另一个男人照姑如此周全。
沈澄猛地抬头：“只有这些？除了特制的符纸，符咒也可能落在其他载体上。”
符咒大多依附于特制的符纸上，那是为了借符纸的灵气来承载朱砂的法力。其他载体当然也可以承载符咒，那就需要画符者有更为高深的灵气。
沈澄并不认为瑞琪可以做到，但他绝不敢漏掉任何一种可能。
斯内普皱眉沉思片刻，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布料……布料上也可以吗？”
……
一刻钟之后，斯内普带着一件黑色外袍幻影回到了圣芒戈。
沈澄只看了一眼巫袍衬里隐秘的针脚，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底的血色瞬间翻涌而上。
“镇魂咒……”沈澄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竟然是这个……她居然真的敢把禁咒绣在衣服上送人！”
……
在沈澄那近乎审判的解释中，斯内普的呼吸彻底停滞。
“锁魂镇魂，是以命续命。”沈澄的话在他耳边嗡嗡回响。
斯内普想到了那个中了索命咒、坠下文塔却奇迹般生还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又想到转移“七个波特”那晚，疯眼汉穆迪明明被伏地魔的绿光正面击中，却并未丧命。当时食死徒们都在悄悄传言，哈利·波特拥有某种神秘的魔法力量。
参与了那个行动的食死徒都在私下里偷偷传言，那是因为波特魔法高深。
只有斯内普对此嗤之以鼻，波特的魔法能力他再清楚不过。
现在看来，那竟然是他妻子的“功劳”。
……
斯内普正要去找麦格或是金斯莱问个究竟的时候。
凤凰社的社员们听张秋瑞琪生病住进了圣芒戈，带着鲜花和水果，一起来探望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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