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假设我们集结重兵在华北一带顶住了倭寇的进攻，那倭寇就会死心了吗？”
窗户前，李缘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听着偶像给自己上课。
一堂可笑、可悲、可敬的课。
“不，他们更大的可能是会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比如我们那漫长的海岸线。”
“只要有一个地方登陆开辟邻二战场，局势就又危险了。”
“到那个时候，各地大佬，朝廷，还能保证防御吗？”
“你是觉得那个对手能挡住倭寇？”
“还是觉得哪个大佬能守住海岸线？”
这三个问题李缘不用想都知道答案。
守不住的。
不是朝廷内没有会打仗的将领，而是受限于此刻两国的国力，在海上根本挡不住倭寇水军。
而华夏海岸线太漫长了，倭寇只需要进行一些战略欺骗就能集中火力在某个地方登陆，然后开辟第二战场。
这是纯粹物理科技上的国力差距，与立场无关。
即便悲壮的把为数不多的战舰全部在长江口沉江用来挡住倭寇水军进入内河，那就有用了吗？
还有空。
倭寇的飞机虽然和山姆国等西方国家的一比显得皮薄馅大、机动性不足，但和此时连飞机自主生产能力都没有华夏一比，倭寇的飞机依旧是霸主般的存在。
到那时，我们依旧只能用肉身去扛。
“所以自始至终，我都没奢望过能仅在华北一线就挡住倭寇。”他虽然语气平静，但出的话却显得很悲凉：“我只是想在华夏带起一股风气，一股哪怕投入一切也要跟敌人打下去的风气，让包括地方大佬和百姓在内的所有人，都有坚强抵抗的勇气。”
“我们无法集结全部国力和倭寇打，因为地方大佬各自为政，因为两个团体之间无法通力合作。”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吃点亏了。”
“我带着团体和含清他们在华北顶在一线，华北只要能顶住，就能让其他人看到，装备落后的北方团体都有如此勇气，你们其他人呢？”
“我们挡在了最激烈的战场，就能让朝廷和那个对手稍微安心一点，就能让他和各地大佬龃龉少一点，就能让华夏其他力量少内耗一点，就能让百姓少死一点。”
“况且，有你们的支持，哪我们能在这边反攻回含清老家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真到那个时候，我们也能更牵扯一下倭寇的精力，减一下其他战线上的压力嘛！”
李缘听着这些，吃糕点的动作都停下了。
他愿意带着团体主力顶在最前方，吸引倭寇注意力，不惜让己方出现原历史上未曾有过的大伤亡，确实可敬！
然而这一切的根源，是华夏此时无法集结全力对抗外敌，朝廷内的隗座还对己方防备无比，简直可悲！
各地大佬各自为政，许多人都有着保存实力的心，他才把自己团体放在最激烈的战场，把难度稍低一点的第二战场留给其他人——不需要你们去拼死命，只需要每家都出部分精锐一起打，你们总不能再划水了吧？
这简直可笑……
明明朝廷和各地大佬不管是人数还是装备都比团体要强，可却要发展到这个地步……
李缘突然很想把各地大佬包括隗座全部抓来，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听自己偶像的，先打完外敌再，不然就把他们扔到太空去物理冷静。
但他也知道，就算各地大佬愿意，他们麾下的一些实权将领也未必乐意。
此时华夏各自为政的表象，不是只靠这十几位地方大佬的私心就造成的，这是一个延续数十年的分裂局面，不经历一场彻底的战火是不可能消除的。
“当然了，我也是有私心的。”他又道：“有你们给我们的支持，就算只是物资和情报支持，就算我们还要分出一部分给其他人，我们的伤亡也会比其他人一些。”
“而且打赢这场战争后，最后两个团体的对决，我们也会是有利的，因为含清老家的工业底子很好。”
李缘有些汗颜，您老就这么把私心也告诉我吗？
“是不是觉得我太多了？”
他笑了笑：“你们带着那么大的诚心来帮我们，我若再藏着掖着，那也太掉价了嘛！”
“相比于那种阴谋，我更喜欢开诚布公。”
“诡计总是让人不喜的，煌煌大势才是正道。”
李缘思索了一会，点零头。
就算有私心又怎样？
现在这个战略，从大局上来已经是对华夏最好的了。
“第二战场，您有猜想吗？”李缘问。
偶像停顿了一下：“魔都附近，其次山洞半岛。”
“不管是军事战略，还是政治大局，魔都附近方向都是最好的选择，帝都那边……”
他叹息着：“希望我们的动作，能激起他的好胜心吧。”
若论这整场对外战争中最凄惨的是哪一场战斗，绝对是帝都那场。
隗座压根就没想过战斗到底、玉石俱焚是根本原因。
而他派去指挥那场战斗的某唐姓将领的贪生怕死，则是造成那场惨剧的直接原因——他甚至错过了华夏历史上含金量最高的一次殉国机会。
两人就这么交谈着。
李缘的所有问题，偶像都尽心尽力的解答，哪怕李缘偶尔会出一两句把他都给雷住的话，他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相对的，李缘也会回答他的问题，并且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何卫他们对自己再好，也是有个底线的。
但他不同，两个不同的时空以及他宏大的思想格局，注定了他不会计较李缘的一些想法。
“我其实知道何卫他们为什么这么迁就我。”李缘：“就算我们对你们的支持力度再、时间再短，以后世时间来算也需要最少一两年，这边更是几十年。”
“一是因为他们等得起，不在乎一两年时间；二也是因为他们想让我欠人情，不管是以后帮忙也好，给他们留面子也好，都有可能。”
“我们先帮你满足你的一些情怀和愿望，真要你帮忙时，也希望你可以帮我们。”
“你不在乎？”偶像问。
“算是不在乎吧，而且我也挺乐意完成这些愿望的，不然哪道心不稳真搞出乱子来，我怕我良心不安。”李缘笑了笑：“对我来，这都算是对心境的历练吧，要是我最开始没在大秦被政哥教育了几十年就直接来到这，以我那时候刚出大学的性格，倭寇整个列岛此时估计已经沉了。”
偶像心里猛然一震。
他忽然就有点理解何卫私底下跟他过的那句话了：李缘看着性格随和，其实个性非常强烈，一个搞不好，他真会成为恶魔。
当时他还觉得言过其实，李缘不是挺好话的吗？
现在他懂了，这家伙的好话只是对自己这少部分人而言……骨子里，这个超能力者什么事都干得出……
后世的何卫那帮人估计正是知道了这一点，这才宁可等几年出点力先支持李缘干完他想干的事，之后才好让李缘帮忙。
一旁，文官之首和何卫一起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份电报。
“朝廷的条件开过来了，这是初步达成的协议。”
他接过看了看，轻笑一声：“隗座怕是有些睡不着了吧？再想我给他挖了什么坑？”
看到最后那条消息，他陷入了沉默。
李缘凑过去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他还活着？”
文官之首有些惊讶的看着他，偶像也满头问号：“他只是被抓了，又不是被处死了，你怎么……”
李缘有些窘迫。
陈笃休在历史教科书里地位很高，但后来便没什么消息了，只是他受到了朝廷的针（po）对（hai）。
原来只是被抓了啊……
“因为他后来的经历，不太好写。”何卫接过话，他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三人都看向了他，眼神中带着询问。
偶像很尊敬对方，因为他早年求知求索时，就是看着对方的文章打开思想格局的；如果他是李缘的偶像，那陈笃休就是他的偶像，他不止一次的在公开场合肯定过对方的功绩；更何况，对方还是团体创始者，曾经的团体负责人，他不可能不拉对方回来。
这种情况下，能让后世不好对方的结局的……
偶像心里有了些猜测，随即心情沉重。
何卫看了看他们，以最简短的语言了一下原历史上的陈笃休。
首先，要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团体、被团体开除职务与身份。
二十七年，团体一场轰轰烈烈的行动惨遭失败，无数团体成员倒在血泊中，作为当时的负责人，他被直接撤销了职务。
此时的他心中悲愤、迷茫，开始深入研究佗派思想。
必须承认，他的心是好的，他只是想为当时的华夏找一条出路，为此，他的两个孩子也成为了英雄，他自己更是为这个目标奋斗了一生。
但是，佗派不适合现实。
于是两年后的二十九年，固守佗派的他被开除团体身份。
三十一年，坚持自己立场的他成为了华夏佗派的负责人。
三十二年，被朝廷抓捕。
到了三十七年八月。
战争全面开启后，随着团体和朝廷的谈判，陈笃休才被朝廷放出。
这个时候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去西北找团体，为华夏流尽最后一滴汗一滴血。
但由于他的“往事”，以及此时他已经不是团体成员的现实，面对他想要回归团体的意愿，团体给出了三个要求。
一，认错，脱离佗派思想，承认曾经走错了。
二，公开承认团体的对外政策，包括与朝廷合作。
三，严守团体规矩，服从安排，毕竟你只是曾经是负责人。
后两条要求对于一心为华夏的他来无比简单，别只是守规矩，就是让他死他都可以。
唯独第一条不校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认为自己穷尽一生只为了华夏而努力的路是错的。
你可以杀了我，我也可以为华夏而死。
但我不能否认这条我走了一辈子的路。
为了这条路，我坚持立场了一辈子，更是因为反隗座、团结对外而锒铛入狱，甚至我的孩子也倒在了这条路上。
现在，你们让我抹去这一切？
他的文人傲骨与心中的信念不允许他接受团体的要求。
此时，双方还是可以沟通的。
但就在几个月后的三十七年年底，变故发生。
有人把矛头指向他，甚至将全体佗派扣上“卖国”的帽子，以至于当时各大报刊纷纷转载，舆论上一边倒的指责。
这让他悲愤交加！
我的孩子都为华夏死了，结果现在污蔑我是叛徒？！
这不仅是对他个饶羞辱，也是对之前所有倒下身影的践踏！
团体内许多人都知道，这是有人在对他发动攻击，他是被诬陷的。
哪怕他公开回怼幕后黑手、找到文官之首向团体解释，可舆论已成，大众跟风，纵使再清白，一个已经被泼上脏水的人，又怎么可能不被他人冷眼？
这时，朝廷再次找到他。
先是戴离，许诺他高官厚禄，甚至可以帮他另起炉灶，只为让他站在团体对立面。
到最后，隗座亲自托某位胡姓大文豪游，邀请他加入朝廷。
但他断然拒绝，还反骂隗座杀子之仇不共戴，就算穷死饿死也不会拿朝廷一分钱。
于是，本就动荡的乱世里，年老多病的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后来，他随着逃难的人群去了川地。
晚年的他过得无比凄惨落魄。
租住破旧老屋，屋内阴暗、潮湿、寒风刺骨，每日只能靠粗粮咸菜勉强果腹，还经常断粮挨饿；他身患重病，但无钱买药，只能靠一些草药勉强镇痛。
他近三十岁的妻子潘女士默默陪着他，经常赊账借钱维持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这期间，朝廷依旧频频派人上门，只要他肯改变立场支持朝廷，立刻就能安度晚年。
可哪怕穷困至此，他依旧坚守着立场和理念。
四十二年。
他因高血压突发脑溢血离世。
离开时，他身边只有妻子和几个老友，连棺木和后事都是老友们拼凑着办的。
他的一生，在清贫中就此落幕。
只留下了他创立的团体在那动荡乱世中依旧为华夏发着光。
但这抹光，在他晚年没有和他走到一起。
团体之人无法原谅曾给他们带来过巨大损失的佗派思想。
可叹的是，这位为华夏奉献一生的人，他就是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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