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手里那把嫩黄色、印着卡通鸭子的铲子，再看看女儿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瞥见不远处长乐和城阳好奇望过来的目光。
终究是叹了口气，撩起长衫下摆，有些僵硬的坐在了女儿指定的位置。
沙子细软微凉，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兕子已经自顾自地挖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这里挖个洞……这里堆高高……”
李世民拿着铲子，学着她的样子，铲起一捧沙，倒在女儿指定的地基上。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可笑。但他做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重要工程。细沙从铲子边缘滑落，带着阳光的温度。
长乐和城阳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沙坑边，看着父亲和妹妹。
城阳忍不住掩口轻笑，长乐眼中也盈满笑意。
她们何曾见过父亲这般模样？那个在朝堂上乾纲独断、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可汗，此刻正拿着孩童的玩具铲，陪着女儿玩泥沙。
李逸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桶，里面装零水。“加点水，沙子更容易塑形。”他解释道，将桶放在旁边。
兕子欢呼一声，用桶舀了水，心翼翼地浇在沙堆上。
李世民也试着用铲子拍打湿沙，试图让它们更稳固。
父女俩合作，一个挖，一个拍，一个浇水，一个塑形，竟然也堆起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个城堡雏形的沙堆。
“这里要放个旗子！”兕子四处张望，从沙坑角落里捡起一根不知道哪个孩子遗落的木棍，郑重其事的插在了沙堆顶端。
“好了！我们的城堡！”她拍拍手，一脸成就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抬头看向李世民，眼睛亮得像星星，“阿耶，我们的城堡！”
李世民看着那坨随时可能塌掉的沙堆，再看看女儿灿烂的笑脸，心中最后那点不自在也烟消云散。
他点点头，语气认真：“嗯，很结实的城堡。”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沙坑里，洒在父女俩身上，也将那个简陋的沙堡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长乐悄悄拿出手机，对着这难得的一幕，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威严的父亲，蹲坐在沙坑边，手里拿着卡通铲，身旁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手沙土的幼女，背后是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和绿树蓝。
这一刻，没有帝王，没有公主，只有一对最寻常的父女，在一个最平常的秋日午后，堆着一个并不完美的沙堡。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而缓慢，将所有的纷扰与厚重，都隔绝在了这方的、充满童趣的地之外。
远处，有归巢的鸟儿飞过，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剑
公园里的笑声、孩子的喧闹、家长的呼唤，混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李逸静静地看着，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片沙土堆砌的城堡或许转瞬即逝，但此刻阳光下这幅画面，将会长久地留在某些人心里，成为比任何坚固城池都更珍贵的记忆。
夕阳西斜，将边染上淡淡的橘红。该回家了。
兕子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她的城堡，还认真地跟它了再见。
李世民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沙粒，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拂去朝堂上并不存在的微尘。
长乐和城阳一左一右牵起兕子的手，李逸拿起水壶和桶。
五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兕子玩累了，乖乖的让阿姐牵着走，脑袋一点一点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回到家时，晚餐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
长孙皇后抱着安安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归来，目光扫过李世民衣摆上未拍净的沙痕，又看了看兕子红扑扑、脏兮兮的脸，笑容更深了些。
“洗手，吃饭。”她只了这四个字，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灯火可亲，家人围坐。
窗外的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这一方的地，与外面那个车水马龙、日新月异的世界，暂时地、温柔地隔开。
晚餐的气氛比平日更添了几分轻松。
或许是下午在公园的嬉闹卸下了某种无形的心防，又或许是那一方沙土城堡短暂地抹平了岁月的沟壑。
餐桌上的话题，罕见地不再仅仅围绕着菜肴和兕子、安安的童言稚语。
“那个沙坑倒是有趣，”长孙皇后一边给李世民夹了块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一边含笑瞥了眼正在努力用勺子对付一块排骨的兕子，“瞧我们晋阳公主，玩成个泥猴了。”
兕子听到“晋阳公主”这个称呼，迷茫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她对这个封号显然没什么概念，只知道阿娘在自己，便咧开油乎乎的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和排骨奋斗。
李世民神色也柔和了几分，接过鱼肉，道：“孩童性，无拘无束便好。”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的提起，“下午在公园，见不少老人带孙辈玩耍，其乐融融。慈颐养年之景，与大唐……实是大不相同。”
夜色渐深，别墅里重归宁静。
晚餐时那点关于颐养年的闲谈，仿佛只是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悄然沉入心底，并未打破这寻常夜晚的安宁节奏。
碗筷收拾停当，厨房里传来隐约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是青竹在善后。
长孙皇后抱着有些闹觉的安安，轻轻哼着歌，在客厅里慢慢踱步。
李世民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手机，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试图理解那些跳动的图标和文字。
李泰回了自己屋，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大概又在游戏世界里征战。
长乐和城阳帮着将客厅稍作整理，然后便也各自回了房间。
兕子洗过澡，换上了毛茸茸的熊连体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散发着牛奶沐浴露的甜香。
她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趿拉着拖鞋，先是跑到客厅，看了眼在阿娘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的安安。
又看了眼似乎在研究什么重要东西的阿耶，最后目光锁定在正从厨房走出来、用毛巾擦手的李逸身上。
“锅锅！”她像颗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李逸的腿，仰起脸，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兕子今晚想和锅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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