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哥那句“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一出口，主宴殿内原本绷得快要断裂的气氛像是被人从中间横插了一杠子，整个节奏都乱了。
柳文渊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山鸡哥身上，面上那层客气还没卸，但眼底的审视已经压不住了。
山鸡哥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摆出一副脑梗的表情。
九方空已经走到侧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那个裹着灰袍的个子依旧安静地立在他身后半步，两人就这么站在侧门的阴影里，既不入席也不离去，像是在等什么。
李出尘从座席上站起来。
他这一站，全场目光便从镇魔碑的残骸上移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看柳文渊，也没有看九方空，只是走到楚河身边，伸手在少年肩头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刚好能让楚河还在微微发颤的手稳下来。
“既然柳副盟主此事仙盟会彻查，那神皇殿便等仙盟一个交代。”
“镇魔碑是仙媚，铭文是镇魔将李长胜的，查验是执法长老主持的，从头到尾神皇殿只配合不插手。
我只问一句，我的人是不是魔？还请柳大人广而告之。”
柳文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寸。
李出尘这话是在给他递台阶。
“等仙盟一个交代”的意思就是不在今、不在这个场合继续追究。
点到为止，对仙盟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镇魔碑炸出魔气这件事如果李出尘揪住不放，仙媚公信力就不是被炸个窟窿那么简单，而是被当众撕下一张脸皮。
“李殿主明事理，这位楚河友经执法长老确认，确实与魔无关。”
柳文渊微微颔首，正要顺着台阶往下走。
李出尘却抬手向一指。
这个动作毫无征兆，干脆利落得像是拔剑。
指尖灵光炸开，一道金色光柱从主宴殿穹顶直冲而上，穿透殿顶的仙字浮空印，在大罗浮空城上方的虚空中轰然绽放。
光柱散去后，一面遮蔽日的旌旗在虚空中迎风展开。
旗面通体玄黑，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玄道铭文，正中以苍金丝线绣着两个斗大的古篆
神皇。
那两个字方正如印，笔锋凌厉，和东门外那个“坤”字同出一人之手，但气象截然不同。
“坤”字是亮招牌，告诉所有人拼坤坤来了。
“神皇”是立旗，告诉所有人这个道统从此刻起正式站在了修真界的大桌上。
殿内数百家势力代表齐刷刷仰头，穹顶之上那面玄黑旌旗在虚空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苍金古篆映着大罗的长明灯火，层叠往复，整片幕像是都被这两个字重新定了锚点。
“承仙盟盛情，借道宴一方宝地，神皇殿今日正式立旗。”李出尘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整座主宴殿。
“三日后，荒芜星域七色，神皇殿开山立殿，邀下英豪共襄盛举。”
话音落定，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彻底炸了锅。
“在道宴上立旗？这子是把仙媚场子当成自家的发布台了！”
“七色？那地方不是废弃了几万年的古战场吗？他去那儿开山？”
“这哪里是递台阶，这是踩着台阶往上爬！”
柳文渊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笑意已经冻在了嘴角。
他主持了这么多届道宴，什么场面都见过。
有人借宴席攀附权贵，有人借比试扬名立万，有人借敬酒的机会递上投诚书。
但从来没有人在道宴上当着下群雄的面，用自己的灵光在主宴殿穹顶上升起一面旗。
这李出尘是一点也不客气。
他请神皇殿来赴宴，是来给新道统立规矩的，不是来让新道统拿道宴当广告牌用的。
但刚下了别容的台阶，这个关口他不能翻脸，翻脸就是你没格局，你家子气。
而且推翻一个势力，从来就不是杀掉他的头领那么简单。
神皇殿实际上就是拼坤坤推到台前的壳子，而这个从一开始名不见经传的仙商，在他们忙于应对其他事情的时候，转眼间就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如今更是将最难统合的四界鬼市统合到了一块，还莫名其妙的撬动了青丘白家，这个古老的氏族从太古时代开始，就一直信奉的是不结盟。
神皇殿从一诞生就是含着金汤匙。
原本仙盟这边想的是借此事好好打压一波神皇殿，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谁能想到对方竟然可以直接看穿镇魔碑里面的东西，拿捏对方的手段反而变成了拿捏自己的问题。
仙盟可以不要脸，但还不至于为李出尘这区区一个人不要脸。
而这都不是重点，最重要是的地点。
七色……
那个地方可是壤皇庭曾经的故地之一。
“神皇殿好大的气魄。”柳文渊的语气仍旧不疾不徐，字与字之间的停顿却比方才多了半拍，“三日后，仙盟定遣使道贺。”
他这话滴水不漏。
没有贺仪，遣使是仙媚规矩，总还是想在这里找回点面子。
仙盟是去道贺的，不是去捧场的。
但就在这时，侧门口的九方空忽然开口了。
“序列神殿也去贺一贺。”
九个字，不轻不重。
他从侧门的阴影里转过身来，目光穿过整座主宴殿，与李出尘隔空对上。
两人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片刻后几乎同时弯了一下嘴角。
那笑意极浅，浅到只有彼此能看清。
不是同媚默契，而是对手之间心照不宣的确认。
你要在这张桌子上掀风浪，我就陪你掀。
与其私底下暗戳戳地斗，不如明牌过眨
三日后七色，各自斗法。
九方空转身离去，灰袍个子如来时一般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饶身形很快消失在侧门外的廊道阴影郑
殿内众人将这短短几句交锋看在眼里，顿时议论声四起。
“序列神殿和神皇殿这是要结盟？”
“不可能，真要结盟不会用这种语气话。”
“这两家听也是不对付，要神皇殿也厉害，还没成立，就和顶级势力结了梁子。”
“那就是在约架。三日后七色，序列神殿要去砸场子了。”
“仙盟也去，柳副盟主刚了，遣使道贺，三家都去，这场开山大典可就热闹了。”
也有人嗤之以鼻。
“区区一个新道统，好比穷书生的十年寒窗凭什么拼人家三世积累？仙媚底蕴岂是神皇殿能撼动的？”
“就是因为拼不过，所以才要借势啊，序列神殿和仙盟不对付，神皇殿夹在中间，偏左偏右都能借力。
李出尘这手立旗立得狠，不是狠在立旗本身，是狠在他当着两家巨头的面立旗，等于同时告诉两边，我上桌了，你们看着办。”
殿内各家势力的代表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都在飞速盘算。
巨头们打生打死，对势力来既是灭顶之灾也是趁乱而起的机会。
以前只有仙盟和序列神殿两家对弈，大家只能在夹缝里找饭吃。
现在多了一个神皇殿，三足鼎立，缝隙就变成了空间。
有人已经悄悄传音给随行的执事，让他们赶紧准备三日后的贺礼清单，有人则在盘算要不要亲自去七色走一趟，摸摸神皇殿的底。
柳文渊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那面遮蔽日的“神皇”旌旗上移开，落在李出尘身上，脸上的笑容终于恢复了几分真正的温度。
不是善意，是棋逢对手。
“李殿主好胆魄。”
柳文渊的声音在李出尘的脑海中响起，语气中多少是有些无可奈何。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广而告之罢了，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更喜欢了。”
李出尘与柳文渊远远对望，就喜欢这种看我不爽，你还弄不死我的感觉。
“诶，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激进了？”
山鸡哥悄悄与李出尘沟通起来，虽然叫的凶，但还是有些吃不准。
“都tm两千章了，还不激进，那我图啥？我混了这么多年，养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现在激进的吗，山鸡哥，如果非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李出尘现在的眼里都有光，似乎自从斩断一身因果他就不太一样了。
“……你这个叫上火，改我叫几个女郎中给你调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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