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京中随处可见各家各户门前燃放鞭炮,满城装饰成鲜艳的红色,喧闹声更是不绝于耳。
然而外头的热闹仿佛丝毫没有浸渗到昌国公府,府中除却挂在檐边的红灯笼与贴在窗上的纸花外,便再不能看出半分喜气。
这日午后,慕长歌坐于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侍弄着发饰妆容,不多时,铜镜中便出现了一张五官精致但神情凝滞的面容。
今日因着是宫宴,是以穿着要庄重得体,加上此次宴会定会有其他待选闺秀,她也不愿显得太过引人注目。
她的发髻是时心摇环髻,只饰了几支珠钗。身上穿的是一件碧色绣荷襦袄,上头泛红的荷瓣多少应了些年气。脚上是一双兔毛的锦履,她又本生得高挑,立着便愈显端庄。
此时外头还落着雪,侍女便又替她加了件披风,在她手中放了个暖炉,便稍稍能抵御这严寒了。
这一日除了用膳,慕长歌便再未见过慕长俨。约摸酉时,她随着昌国公夫妇出门之际,她也未见他出来相送。
她回头时轻轻一叹,踏上马车,殊不知家门正对的正厅窗内,有一人正透过薄纸看着两驾模糊的车影驰离府门,待门外确实一片冷清后,才走了出来。
此时的慕长俨,看起来落寞而神伤。
半个时辰后,昌国公府的马车抵达宫门口,从前面一辆古檀色马车上下来的乃是昌国公夫妇,从后一辆浅紫色马车下来的便是大姐慕长歌。
在由宫人指引的路上,见到她的人无一不眼含惊艳之色,虽她本不愿如此,但她这容貌却实在让人不舍得移目,这一身刻意收敛的装扮此时反而显得她华贵了不少。
宴会于戌时正开始,此时宴上人已不少,官员及家眷基本齐至,只是皇室席位处还空着大半。
慕长歌在座位上扫视了四周,到处都是惺惺作态的阿谀之声,故而请示父亲离席片刻。昌国公应允,并叮嘱她在开宴前回席。
她应下后,起身离开了席位,并将手炉放在了席上。
走上一条石子路,各种花卉大多未开,只余忍冬、红梅在盛放,而迎春此时只顶了一些花苞,尚未开放。
不多时,她走到一个湖边,上头有一架月牙白的拱桥,她刚欲踏上,便听得有女子歌唱,于是驻足不前,想要一探是何人。
听那音色婉转缥缈,确是一副上有地上无的歌喉。
待她分辨出那女子是立于桥中时,有一个身影走近那歌唱的女子,她便停下了歌声。
那是一个男子,虽看不清他的容貌,他身上的月牙白锦袍也几乎要与桥体融为一体,但在夜幕之下,他这身白衣就显得十分惹眼了。
慕长歌望着这一桥一湖一月一双人,忽觉自己形单影只,便无心再逛,循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在她转身离去时,桥上的男子忽而瞟见她身上这抹叶片一般的沁碧色,当他正想看得清楚些时,面前的女子却出声,使他断了这想法。
慕长歌回席不过片刻,宴席便开始了。此时场中已上了歌舞,宫这日中众人也基本入席。皇后已然端坐于上座,但她旁侧的席位却还空着。
因着皇帝实在病重,是而此次宫宴有太子与皇后主持。
正当她出神之际,一声尖利的“太子殿下到”打乱了她的思绪。她抬眸望去,歌舞已退,只见大步而来的太子萧承墨身着一袭月牙白的锦袍上前朝皇后行礼:“儿臣参见母后。儿臣来迟,母后恕罪。”
众人此时也起身,朝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待皇后让他平身后,他亦转身让众人免礼,便自行入席。
萧承墨环望了一圈,在场几乎所有千金都是桃红浅紫,看得他些许疲累。他最后的视线停在了宴席上唯一一点不同于那般大红大紫的浅碧色,但因隔得较远,并不能看清她的容色。
慕长歌丝毫不曾注意到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与身旁的好友叙着话。
这时,萧承墨看见一个少女快步走至她席前,了句什么,慕长歌倒也不恼,只是微笑着回话,然而他却清楚地看见那女孩走时是一副神魂失措的模样,见此,他举起酒盏,轻笑了一下。
“长歌,她真的如方才你所这么严重么?”慕长歌的闺中好友偏头问她。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雍容大度,怎会计较她区区一件红袍,吓唬她罢了。”她柔声答道。
此时皇后正在观察各位千金的举止,她偏过头问萧承墨:“太子看这些闺秀,可有较为中意的?”
他闻言收回视线,淡淡答道:“众花成丛,看起来都是一个模样,母后若认为都好,便都纳了也无妨。”
皇后见他无甚兴趣,只是提点了几句便不再多言。
待宫宴结束,众臣打道回府后,慕长歌捱着困意,压着慢步回房。不出她所料,慕长俨果真出来了。
“兄长。”她首先开声。
“回来了。今日宫宴想必也累了,早些洗漱歇息吧。”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感情,“对了,正式选妃时不要穿这样的衣裳,配不上你的容貌。”
言毕,他便径自擦过她的肩头,反向而去。
其实,他这番话时心中充满了苦楚,只是前几日昌国公与他相谈时尽言日后要对妹妹帮衬和掌管家族,让他无法再去幻想她们二人之间能有何结果。与其入宫后藕断丝连,还不若入宫前便断得干净。
正月十六,元宵佳节过后,各家千金便要入宫习宫规并等候大选了。
这日慕长歌收拾好包袱,便上了入宫的马车。这些日子她自是感觉到慕长俨对她诸多冷淡,但她不知的是,这一夜他出了府,与众多好友饮得大醉,彻夜未归。
在宫中半月,各千金对宫规已熟了大半。这日巳时,太子选妃便在宫中韵绣阁举校
慕长歌挑了一套藕粉色的锦袍,流云髻上是一套宝石头面,装扮好后,她又将那枚紫穗玉佩系于腰际,轻轻抚过。
若是她今日当真入选,那这枚玉佩也许便是她对他唯一的念想了。
待众千金打理完毕后,辰时便有宫人领着她们到韵绣阁去。
此次共有二十四位千金备选,按次序列好队后便进入阁中等候。
巳时正,太子萧承墨便着正装坐于上座,他扫了一眼,最后收回了目光。
他一挥手,贴身公公便请众千金依次自报家门姓名,其中有一位方姓千金介绍自己时,还言明宫宴那日偶遇太子,引得众人嫉恨。
待众人介绍完毕后,萧承墨略略颔首,开声道:“宫宴那日去过御花园桥旁的留下,其余退下。”
听闻此言,方才的方姐沾沾自喜,自当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但她却未注意到,千金退尽的阁内,还有另外一位。
“你,退下。”萧承墨抬手指着那方姐,她错愕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低着眉的慕长歌。
待她也退下后,萧承墨淡淡开声问道:“那日你穿的是碧色外袍?”
“回殿下,是。”
“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昌……”
“我只想知道名字。”
“慕……长歌。”
“慕长歌……”他念着她的名字,从座位上走下,停在她身前,捏起她的下颌,问道,“那日是有意为之?”
慕长歌不知他的是碧色外袍还是御花园桥旁,故而都答道:“碧色外袍,是因臣女本想刻意低调。去御花园,并非是要偶遇殿下,只是散心。”
“你今日的打扮也让我眼前一亮,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不是有心与旁人不同?”
慕长歌闻言,轻轻一笑道:“殿下不信,不让臣女踏入东宫便是了。”
“有胆识,”他松开她,“那便看你可承受得起这有胆识的后果了。回去吧。”
她眉心一跳,如此来,是落选了?想到此,她的心里便是压不住的喜悦,只是父亲那边,她也许无法成为一颗棋子了……
然而,乐极自是要生悲的。
三日后,一到圣旨到达昌国公府:“昌国公府嫡长女慕长歌端容淑慎、恪守礼法,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特封为太子正妃,册封事宜由礼部执校”
她看着昌国公神情激动地接旨谢恩,跌坐在霖上。
原来,这便是太子的后果,她当真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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