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了,随后一个好听的男声传入童艺琉的耳畔:“按照穆国习俗,现下应是……请公主却扇。”
她闻言后并无半点犹豫便拿下了手中的团扇,直直地看着四皇子。
他此时背着手弯腰站在她面前,面上含着一丝慵懒的笑,精美的五官有些柔和,少了些男子的英武。他站起身后身材颀长,墨发一半高束头顶、一半披散身后,双眸之中仿佛开着桃花,唇色比点了口脂的女子还要红上几分,面容的轮廓并不很分明,给人一种平易近人之福
“我还当公主会让我作几首却扇诗才肯放下呢。”他依旧笑着,同样打量着她。
“两国风俗不同,不为难四殿下。”
“也好,左右我也作不出,公主也不算难娶了。”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听闻公主原是尚书之女,为何会和亲来绛国?”
童艺琉顿了一下,淡淡答道:“穆国皇室秘辛,恕我不便多言。”
“那便算了。不过,公主应当不是冲着绛国皇后之位来的吧?”他将长靴褪下,扯开了锦被,语气轻佻依旧,听不出什么异常。
“我不过是强加封号的和亲公主,只怕正妃之位已是绛国能给的极大颜面,又怎会奢望后位,四殿下多虑了。”她低眉道。
“那便好,你可不知,我那些兄弟们的皇子妃为了争皇位是多么的出力,万一你也是那样的人,那我如意算盘可就打错了。”
“恕我不敬,四殿下无意于皇位么?”
“当然了。我在皇子之中恼子之长,若我想当太子,简直再容易不过,可父皇母后成日让我学什么帝王之道、御下之术,我头都大了,这么难的东西也有人抢着去学,好不容易有一个摆脱的机会,我当然要抓住了。”
童艺琉一听便明白了,他娶了他国公主,若当上皇帝,便意味着将来的太子会出自她的腹中,可两国关系并不和谐,绛国帝后自然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只是他们不曾料到,娶穆国公主的是最应继承大统的皇子。
她没有言语,心下只觉一个皇子活得如此潇洒随性,着实不像是在腥风血雨的皇家中长大的。
“我帮你把这发冠取下来吧,怪重的。”他伸手便要去拿。
“不劳四殿下,我自行取下便是。夜色已深,各自安寝吧。”
“各自?”他有些不解,歪头问道,“今夜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吗?”
“我、我今日不适,不便服侍。”她垂下头去,连忙道。
他却仿佛听懂了,“哦”了几声又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
“多谢四殿下体谅。”
“那你睡进去吧,放心,我不和你抢被子。”
她闻言轻笑了一下,答道:“好,谢殿下。”
上官风颜见她躺好,伸手放下了床幔,便也躺下盖上了锦被。
房里有些安静,他突然轻轻出声道:“我觉着你生得还挺好看的。”
童艺琉被他这话逗笑,接道:“谢四殿下夸赞,殿下也十分英俊倜傥。”
“你不必‘殿下’来,‘殿下’去的,若是不在人前,直接唤我名字就好。还有,不必这么拘礼,看得我不大爽快。”
她忽然有些恍惚,因为这样的话,凌离也曾对她过,可她却改不了那些繁文缛节的习惯,依旧按着礼节唤他。
无言了许久,他刚想出声询问,她便张开了双眼,声音有些颤抖:“好,风颜。”
次日,四皇子姬妾按例拜见正妃,童艺琉坐于主位之上,听着她们介绍自己。
上官风颜此前共有二侧妃、三庶妃并几个姬妾,个个花容月貌、弱柳扶风,声似黄莺出谷,笑如三月春风。
到了用午膳时,上官风颜特地去到她的枕云居与她一同,她见他吃得开心,柔声问道:“风颜……今日我才知你本有许多妾室,那为何不先娶正妃呢?”
“她们都是哄我开心、摆着好看的,但是正妃要把持后宅、执掌中馈,还要与我举案齐眉,自然要慎重了。”
“这也叫慎重么?”她掩唇轻笑,又道,“若是如此,只怕不论娶了何人,你都是这般亲近的。”
“这可不会,即便不喜也要看得过眼才会好生相待,就如你这模样的。”他笑着给她夹了一片藕,一手撑着下颌问道,“你是疆艺琉’,对吧?”
“是。”她低下头应着。
“嗯,我倒是觉着你的名字比封号好听多了,艺琉,琉儿……”
因着上官风颜平日不喜结交,童艺琉自然也日日待在府中,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他却偏偏给她安排了许多护卫守在枕云居外头,生怕她有何闪失一般。
一日他去寻她,献宝对她似的道:“前两日给你招护卫,有一个身手十分撩,我今日将他带来,日后就贴身护在你左右。”
童艺琉闻言无奈,抬了眼笑道:“我门前的护卫还不够多吗,既然这一个身手非凡,留在你身边才好。”
“我身边自然多得是,放在你这才有用武之地啊,总会用上的。”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望向来人,惊得站起了身,手中的书也滑落到地上。
上官风颜一见,亲自过去捡起书掸璃,又坐回去嘟囔道:“我知道他脸上的伤疤骇人了些,但也不必吓成这样吧?”
她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露出如此神情,于是缓缓坐下,目光却不移开:“是啊,有些吓人,不过这样才看得出这位壮士武功卓绝。”
“我就好吧。”他不再在意那护卫,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书,“看的什么啊?《四韵赋》……写诗文的?借我两日。”
“好。”她起身走到那护卫面前,对上官风颜道,“我将他带下去嘱咐几句。”
到了后院,童艺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欣喜与难以置信,屏退了所有人后,她伸出双手拉住他的手,泪眼婆娑道:“逸王殿下,你真的还活着,你怎么会在这……”
还未等她完,凌离便抽出手后退了一步,神色冰寒冷酷:“属下不知皇子妃在什么,皇子妃请自重。”
她看着自己手上空空,蹙了眉抬头对上他如同陌路饶目光,颤着声问道:“你……不记得我了?”
“属下从未见过皇子妃,皇子妃见谅。”
她强作镇定,退后了一步,勉强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询问道:“可否给我看一下你的手臂?”
或许,真的只是太过相似了呢?
他没有拒绝,捞起了一边衣袖将手臂递给她看。
他就是逸王殿下!
童艺琉只看了一眼便掩面而泣,这些在征战时留下的伤疤,都是他带回去给她的礼物,她她会记住每一道伤痕的位置,因为这些伤留下的是疤痕,也是他的命。
凌离见她流泪不能自抑,下意识想要抚慰她,但转念想到身份有别,还是什么都没。
“抱歉,我失态了。”她再次看向他时,眼眶又红又肿。
“皇子妃不必向属下道歉。”
“你……可记得自己是何人?”她低声问道。
“属下并不记得。”
她很久没有言语,回想起与他初识,他便是如此拒人千里,而后来难得的温柔也是独属于她,可如今竟要一切归于虚无了吗?
“皇子妃若无吩咐,属下便退下了。”
“等等,那你……唤作什么?”
“属下无名无姓,四殿下起名与否看皇子妃心意。”
“好,那便取‘琉璃’的‘璃’字作你的名字,如何?”她浅浅笑着,试探着问道。
“皇子妃满意即可,属下告退。”
“嗯,若是无要紧事,便多陪陪我。”她低下头轻声道,再一抬头,面前却是不见了人影。
次日,上官风颜又不知去何处寻到了一把好琴,拿去给童艺琉品鉴时,却见她正坐在房门阶下,看着面前的凌离习武。
他远远地瞧着,却也看得出她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中全是伤情之色,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
“琉儿,你看我给你带了何物。”他快步走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视线,随后回过头低声道,“退下。”
“这是……玄静琴?”她站起身,伸手抚摸着琴身。
“你认得啊,那我可算没给错人。”他将琴递给她,“不若你给我弹奏一曲,让我见识见识如何?”
“好。”她将琴搬入内室案上,净了手后便开始抚琴。
从她手中流出的曲调有种听得出来的忧思之情,待她抚完后,上官风颜趴在琴旁,看着她问道:“你看着不大开心,是吗?若是那护卫不合你心意,我便把他弄走,若是琴不好,我再给你换一把。”
“不必,护卫和琴我都很满意,多谢你费心。”
“没事,你是我的皇子妃,我自然会为你费心啊。”他用手指在琴上拨了两下,直起身子道,“你教教我吧?”
“教你抚琴么?”
“对啊,我幼时便开始背帝王术论,从未学过这些。”
“好,那你坐过来便是。”
他依言坐到她身边,听着她的教导,手指跟随她拨弦,渐渐成了曲调。
她十分专注地教授着,并未注意到他已然走神,也未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此时正看着她的侧脸,而下一刻她便转过头对上了他的双眼,问他道:“怎么了,是难了些吗?”
“没有,很简单。你教我,我定然很快就学会了。”他笑着回过头,心中想道:以后我在你身边,你便不会不开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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