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府衙经过唐末以来几代饶整葺修造，规制早不再是寻常衙门可比。穿过中衙戟门和大厅，再穿过一排作迎候室用的倒罩房，紧挨着的是开封府官员属吏们办公的大堂屋。再其后的院里，有一个在东京城的其他府衙中难得一见的花园，里面有曲径、假山，以及引汴河活水而来的一塘清池。
三月底的日子温暖舒适，午时前所有屋子的门窗都开着，好让明媚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得以连接到室内。但在这样的地方，鼻间总不免会隐约闻到油墨纸张的气味，书案前的油墨味则更浓。郭侗端坐着，手中的笔毫滞在半空中迟迟不落，而他的耳朵则在认真地听取一名属官向他汇报开封府的公务。
开封府在寻常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尤其在前段日子兵变一事处置过后，如今街面上变得十分平静。不过郭侗的属官们仍有其他一些令他们烦恼、在意的事——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巡检司。
为稳定东京城而新设的巡检司与开封府衙门间在事权上多有重叠，且巡检司又是兄弟郭信，这样的安排同样令郭侗心中不时泛起许多疑虑：父皇不信任自己能够独自治理开封府事？巡检司究竟是临时所设还是要长期与开封府分权下去？
但至少朝中宰执中还有丈人王章能为自己话，兄弟郭信此番虽攀上了符家，但符家毕竟是外镇，在朝中的影响力究竟有限。
郭侗心念一动，打断属官的话，问道：“皇弟忙着大婚，这么多都没去衙门上值，巡检司是谁在管？”
“应是巡检司推官王敏。”
“其人如何？”
“其人早年登进士第，曾在大名府做过判官，其余下官所知不多，殿下恕罪。”
王敏是郭威为兄弟郭信亲自挑选的僚属，想来也是有些才干的人物，郭侗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勉励属官尽职后便草草打发了他。
将半干不干的笔毫在砚中重新蘸了墨，正要下笔时，又有仆役前来禀报宫里派人来请，郭侗叹了口气，不慌不忙收了纸笔，收拾妥当便跟着传召者去了宫里。
明德门前下轿后，郭侗随口向在此迎候的内监问了一句：“昨日皇弟大婚，今日应该也入宫辞谢了罢？”
被问到的内监正是张赞，当初他也曾被郭信问过名姓，这种伺候贵人机会对于一个押班而言十分难得。于是他打着亲热的劲头，不无详尽地回答郭侗的话：“回殿下的话，二皇子携妻午前就来入宫的，官家和皇后都很高兴，在殿上又赏了不少东西哩。”
宫里聪明的当差都知道，要把宫里发生的事紧紧藏在自家牙关后面，只在必要的时机才当做一种秘闻拿去与外朝臣子们交换有用的信息或人情，但身为贵胄的皇子们显然不在此粒大周朝只有两个皇子，放在哪一朝都算得上是“皇胤不昌”，宫里和外朝有的是人琢磨怎么去讨好巴结他们，作为内侍省的押班，张赞当面奉承他们的机会更是十分难得。
见郭侗听后只淡淡地点头表示知晓，随在后头的张赞快了一步凑近距离，又补充道：“官家赐饭后二皇子殿下他们还没出宫，皇后正带着二皇子和皇子妃在后苑里游园呢。”
郭侗闻言果然有了反应，却是皱着眉毛，一副不大高心模样。
张赞见状终于闭口不言，低下头去继续他引路的差事。
郭侗受召的地方是文德殿，等到被宣入殿内，见其内已有宰相王峻、枢密使范质和宗正郭琼在场。前两人都是重臣，但见郭琼在殿中，郭侗一时猜不透此番陛见是为了何事。
好在郭威并不卖关子，待赐座后便直接道：“青哥儿尚不知晓，前日黄河水决，水淹数县，义成（滑州）节度使李筠的奏书今日已经呈上来了。”
郭侗对郭威所言毫无预料，好在一旁的范质跟着出言补充道：“前朝乾佑元年时，曾有四月原武决河、五月滑州鱼池决河，今岁尚不至四月，滑州再次决河，朝廷再不治理，恐日后酿成大患。”
郭威转向郭侗，语速和缓，却带有某种不能质疑的意味：“朕这些年多在河中府、大名府行军，自知各地堤防失修之情，故而有意遣人去修治大河。此事重大，思来想去，也只有朕的儿子最靠得住。”
郭威的神色显得十分忧愁，对比郭侗曾见过的刘知远、刘承佑两代前朝官家，郭侗总能在郭威的脸上看到许多不曾见过的神色，他当下就表态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郭威当即抚掌赞赏，令一旁的王峻范质二人择日举荐辅助郭侗治水的官员，随后便不再及治水之事，反而道：“近来兖州、河东两地很不安分，恐不日还将有战事发生。因此青哥儿此次北行不仅是要治水，河北义成各镇也需走动一番，就赍着朕的诏书去走一遭罢。常公（常思）那边也要拜访，宫里内藏司的东西不多了，好在西北贡来的良驹还有一些，朕叫人择选一些青哥儿带着去罢。”
几句话敲定了大概的细节，郭侗正要领命，郭威又略作沉吟，抚须道：“若青哥儿此番治水得当，当是大功一件，你与意哥儿年岁已不算，是该考虑册封之事呵。”
宗正卿郭琼适时出言道：“陛下所言极是。二位皇子年已长成，冶有功之时册封王爵，以显陛下隆恩，亦是昭示宗室贤能，上合礼制，下顺舆情之举。”
册封亲王是早晚的事，但若自己早日治水回朝，或许能比兄弟郭信更早封王？郭侗强忍按捺内心某种冲动，再次谢恩后告退出殿。
步出殿外不久，郭侗似乎有些明了郭琼为何也在殿中，想必是郭威在向郭琼询问慕容彦超所在的山东之事。不过二郎郭信是亲自带兵从山东回京的，山东的事何必要问郭琼？
? ?2026，我已如闪电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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