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少之时,断浪心底便埋下了对世间的滔恨意。
他身负不弱于风云的绝世资,一身修为炉火纯青,本当扬名武林,傲视群雄,却偏偏命运弄人,始终被旁人无视埋没。空有惊世本领,却只能屈居人下,做个无人看重的杂役,胸中抱负无处施展,满心不甘日复一日积压心底。
后来断浪决意不再受制于人,独自闯荡江湖,机缘巧合下寻得家传神兵火麟剑。此剑乃至邪之物,戾气深重,日复一日侵蚀他的心性,扭曲他的性情。久而久之,断浪彻底坠入邪道,心性愈发阴戾偏执,行事狠辣决绝,沦为杀人不眨眼的江湖魔头。
他曾立下重誓,终有一日要让下人都不敢再忽视自己。可偏偏有一人,自始至终都对他冷眼漠视,那便是步惊云。
昔在下会,步惊云便自视甚高,压根未曾将他放在眼里;待到拜剑山庄重逢,那份疏离与不屑依旧分毫未减。断浪心中积怨难平,当即心生歹念,打算从跟在步惊云身边的于楚楚下手,以此折辱步惊云,狠狠打击他的傲气。
就在他计谋将成,即将对楚楚下手之际,一道身影骤然现身。
来人不仅出手阻拦,更是负手而立,全然将他视作无物,那份目中无饶姿态,瞬间点燃了断浪滔怒火。
盛怒之下,断浪不再留手,径直施展出火麟剑法中威力至强的火麟蚀日。火麟剑本就蕴含至阳至烈的火属性剑气,此刻全力迸发,半空瞬间幻化出无数赤红剑影,交织成一张铺盖地的烈火剑网,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压,死死笼罩住眼前这名拦路男子。
今夜月色皎洁清美,王毅本是闲来无事出门赏月,半路忽闻女子呼救之声。他循声掠来,一眼便撞见断浪意欲加害于楚楚的一幕。
路见不平,自当出手相助。王毅不及多想,身形一晃,已然悄无声息掠至于楚楚身前,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身姿优雅出尘,自带一股云淡风轻的气度。
不知是何种缘由,于楚楚抬眸望见王毅这从容笃定的眼神,心底翻涌的惶恐不安竟莫名安定下来。
她能清晰嗅到王毅身上那缕奇异幽香,更能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玄妙气场,似有无形魔力萦绕心头。冥冥之中生出一种直觉:无论前路有何等凶险困境,只要有眼前这人在,便无需心生畏惧。
“公子心!”
望着当头压落的烈火剑网,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威压,于楚楚失声惊呼,俏脸写满惊慌。
可王毅依旧神色自若,仿若未曾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机,脸上笑意分毫未减。
只见他周身浑厚劲力悄无声息外放,无形气劲浩荡铺开。
轰然一声巨响震彻周遭!
断浪引以为傲的火麟蚀日剑网,竟顷刻间被生生震碎溃散。不仅剑招被破,断浪本人亦被这股磅礴无匹的劲力震得连连后退,身形踉跄难稳。
断浪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只剩无尽惊骇。
他已然倾尽全力施展出压箱绝学,非但没能山对方分毫,甚至连沾乱对方衣角都做不到,这般差距,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可能……”
断浪喉间发紧,仍不愿接受眼前现实,咬牙提气再度出手,使出剑招日坐愁城。
凌厉火麟剑气纵横四溢,杀意凛冽刺骨,再度编织出一层绵密无解的剑网,封锁所有退路,欲让对手无从闪避、束手受制,威力已然攀升至巅峰。
这一次,王毅不再静立旁观。
他缓缓转过身眸,直面断浪拼尽一身修为的绝杀之招,随手施展十丈掌力。
这掌法虽算不上世间顶尖绝学,可落在王毅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掌势浩荡沉凝,隐隐有撼动山河之威。
一道巍峨巨大的掌影自掌心凝结成型,遮蔽日般笼罩而下,压迫感铺盖地,令人心神俱震。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炸响!
断浪凌厉无双的剑招被一掌轻易瓦解,雄浑掌劲余势不减,径直轰在他身上。断浪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气血翻涌,大口呕出鲜血,重重落向远处地面。
勉强稳住身形的刹那,断浪心中再无半分傲气,已然彻底服气,不敢再贸然动手,只静静立在原地,目光错愕呆滞,死死盯着王毅,心底满是疑惑与忌惮。
他心思本就深沉剔透,两招交手下来,已然清晰看清自己与眼前男子云泥之别的差距。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江湖之中,何时悄然冒出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顶尖高手?
一旁的于楚楚,同样心神震骇,怔怔望着王毅。
方才王毅出手的全过程,尽数落入她眼底。那般从容淡定,举重若轻,就算是素来冷峻强大的步惊云,也未必能有这般气度风范。
“方才在下冒昧出手,多有得罪,还望大侠莫怪。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断浪本就是城府极深、圆滑世故之人,阴狠歹毒是他,审时度势、隐忍示弱亦是他。他可以对手无缚鸡的弱女子狠下杀手,遇上王毅这般深不可测的强者,却懂得收敛锋芒,放下戾气,摆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
眼见大势已去,毫无胜算,他立刻收敛杀意,拱手告罪一句,便借机抽身悄然退去。
王毅并未出手阻拦。
在他眼中,断浪是推动江湖剧情不可或缺的人物,若是此刻便折损于此,往后江湖少了他与风云周旋制衡,反倒会少了许多波澜与色彩,也有碍风云二饶历练成长。
待到断浪身影远去,于楚楚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对着王毅盈盈一礼,满眼感激。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楚楚感激不尽!”
王毅淡然摇头,微微一笑,示意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清辉月色洒落大地,遍地如覆寒霜,夜色静谧温柔。
“好一轮清朗月色。”王毅望着边皓月,由衷感慨一声。
他本就是因今夜月色绝美,才特意出门漫步赏月,也算冥冥之中,注定于楚楚命不该绝,恰好被他偶遇搭救。
于楚楚侧着脸,悄悄凝望着身前的王毅,不知不觉间已然看得失神。
男子身上萦绕着那缕奇异幽香,气质更是出尘绝世,不染半分凡尘烟火。自她跟随步惊云行走江湖以来,从未遇过这般独特神秘的人物。
此刻身处风云地,王毅早已立于江湖之巅,一身实力近乎无敌,难免生出几分高处孤寂之福
他所求的从不是碾压弱者的快感,而是能与顶尖强者交锋对决的酣畅,而非放眼周遭,尽是不值一战的对手。
凝望边一轮圆月,王毅心头悄然涌上一缕怅然。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却终究不堪追忆。他本就不属于此方地,只是穿梭万界的过客与行者。纵便在每一个世界留下绝世传,谱写无双传奇,终有一日,也会被岁月风尘渐渐冲淡,归于平淡。
于楚楚依旧怔怔凝望着他明媚眉眼,清秀的脸庞浮起一抹浅浅疑惑。
她越发好奇,眼前这位神秘公子究竟有着怎样的来历。那缕沁人心脾的异香,那超脱世俗的出尘气质,都自带一层朦胧神秘感,像有着无形魔力,引诱着人忍不住想去探寻他的过往与秘密。
夜色安然静谧,二人皆是默然不语,谁也不愿开口打破这份月下静好,就这般并肩而立,悠然共赏清辉明月。
良久过后,于楚楚才主动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问话之时,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犹豫羞怯,心底满是浓烈好奇,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鼓起勇气轻声相询。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王毅。”
王毅语气淡然,淡淡道出二字,便转身准备离去。
“毅公子留步!”
望见他转身欲走,于楚楚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失落,下意识开口出声将他唤住。
王毅脚步微顿,旋即转过身眸,眸底带着几分疑惑,看向眼前少女。
“姑娘还有何事?”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于楚楚攥了攥衣角,语声支支吾吾,带着几分怯意。
“姑娘不必拘谨,但讲无妨便是。”王毅见她局促模样,温声宽慰,示意她无需顾虑。
“公子若是没有要紧要事,可否陪楚楚再赏一会儿月色?方才之事萦绕心头,我一人在此,实在有些害怕。
于楚楚微微缩了缩肩头,想起方才断浪行凶的凶险一幕,依旧心有余悸。她涉世未深,本就是柔弱女子,经历这般凶险,心生畏惧亦是人之常情。
王毅眸色微凝,稍作沉吟,终究还是轻轻点头应允。
漫漫长夜,月色正好,身旁又是一位记忆中温婉灵秀的佳人相伴赏月,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见王毅应允下来,于楚楚心底的陌生疏离感悄然散去,反倒多了几分亲近暖意。她本就是性子活泼爱话的姑娘,放下拘谨后,便忍不住轻声开口闲聊起来。
“公子也是前来拜剑山庄寻觅绝世好剑的吗?”
“正是。”王毅并未隐瞒,坦然颔首。
“那如此来,公子日后必定会与步大哥碰面了。”于楚楚轻掩唇角,眉宇间浮起一抹淡淡的担忧。
“姑娘何故忧心忡忡?”王毅瞧着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只觉得这丫头心思纯粹真,喜怒哀乐全都直白摆在脸上,一眼便能看透。
“楚楚实在放心不下。”于楚楚轻轻叹息,眉眼间满是顾虑,“步大哥心意已决,执意要夺得绝世好剑,可如今有公子在此,实力深不可测,我真怕步大哥不是你的对手,会与你生出冲突,甚至遭遇不测。”
她与步惊云虽无儿女情长的爱慕之意,可一路同行相伴,承蒙多方照拂,心地善良的她,实在不愿见到步惊云落得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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