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邪的话只了一半，但在场的两人都听懂了那没出来的后半截。
那意思分明是：如果是我，光烧车可不够，起码得见血，甚至要命！
这话虽没出口，但那股子阴冷的狠劲已经透了出来，让人脊背发凉。
高航立刻接过话头，脸色不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气：
“不至于，杨总，真不至于。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和气生财，平安是福嘛。
老话讲得好，退一步海阔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打打杀杀，冤冤相报，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看那些历史上的大人物，最后求的，不也是个安稳？”
他这话得四平八稳，全是些正确的大道理，听起来像是开导，实则空洞乏味，没啥实际内容，但用来缓和气氛、打断对方危险思路正好。
田平安在旁边一听，差点乐出声。
高队这思想政直课上得，真是时候。
他赶紧腆着肚子凑上前，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接茬道：
“高队得太对了！要我啊杨总，您这层次，这身份，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宵之辈较什么劲？
斗来斗去，费心劳神，还伤肝！有那闲工夫，干点啥不好？”
他咂咂嘴，表情变得无比向往和真挚：
“要我，这人生最大的乐趣，不是跟人斗，是跟自己和解，是享受！
您比如我，忙活一，最舒坦的时候是啥？
就是晚上下班，来一只酱得稀烂、入口即化的大猪蹄子！
肥而不腻，咸中带甜，那肉筋颤巍巍的，用嘴一抿就下来，满口肉香！
再配二两酒，啧……那滋味，给个县长都不换！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你死我活，在喷香的酱猪蹄面前，那都是浮云！浮云！”
他一边，一边还用手比划着啃猪蹄的动作，表情夸张，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那副“吃货”的憨傻样，把原本有些肃杀和诡异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杨无邪本来阴着脸，眼神狠厉，听着高航那套官话还没什么反应，可被田平安这番猪蹄哲学一搅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再看看田平安那副到吃就两眼放光、浑然忘我的胖脸，终于没绷住。
“噗嗤”一声，杨无邪极轻地笑了出来。
虽然那笑容转瞬即逝，还带着点无奈和讥诮，但屋里的温度总算回升了几度。
杨无邪笑着摇了摇头，又掏出一支烟，这次没等田平安献殷勤，自己摸出打火机“啪”地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几个烟圈，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飘忽，似乎真的在掂量高航刚才那些大道理。
沉默了几秒钟，烟快烧到一半，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冷硬和笃定：
“高队你的……也不无道理。
烧车这种事，手法是糙零，太直接，太街头。
确实不太像他那种……讲究体面的人能干出来的。
可能……真是我多心了，被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弄得，有点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
他弹怜烟灰，抬眼看向高航和田平安，话锋却立刻又转了回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过，不管到底是不是他，或者是不是别人想嫁祸给他，我这车被烧了，这是铁打的事实！
我杨无邪在龙海县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这个人，不管他是谁，必须给我揪出来！
否则，传出去，我杨无邪成了谁都能来撩拨一下、踩上一脚的软柿子，那我以后还怎么在县里立足？
岂不是成了大的笑话！”
最后几句话，他得斩钉截铁，眼神重新变得阴鸷而锐利，刚才那片刻因为啃猪蹄而缓和的气氛，又微微凝重起来。
这老狐狸，始终没忘了他今发作的核心目的——
立威，以及逼迫公安局尽快破案。
“这个你放心！”
高航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决，
“杨总，你的案子，我们刑警队已经列为重点，我刚才的话算数。一定集中力量，尽快破案，把那个无法无的纵火犯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
“行，有高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杨无邪点点头，将只抽了几口的烟按灭，
“那今，就先这样？我可以走了吧？”
“当然，手续已经办妥了。杨总请。”
高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平安也赶紧让开道路，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杨总慢走，路上心。车子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杨无邪整理了下皱巴的中山装，系好领扣，理了理头发。
恢复零“体面”。他朝高航和田平安点点头，转身拉门出去。
步伐稳，背影瘦，像刚才的惊悚对话只是个插曲。
高航和田平安松了口气，刚要跟上。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冲来。
刘婷婷来了。
她一手红热水瓶，一手白瓷茶壶。脸板着，眉皱着。冲到门口，差点和出来的杨无邪撞上。
急刹。热水晃荡。
抬头见是杨无邪，脸更冷，眼神全是厌烦。
杨无邪停步。看看她手里的东西，看看她的脸。
他嘴角一撇，讥讽，了然。不过，看他那神态，刚刚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冒头。
空气凝固。
高航田平安心里叫苦，让她去倒水冲茶，她还真去倒水冲茶了，竟然还拎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
刘婷婷冷瞥一眼，硬邦邦开口：“茶好了。不过杨总用不上了。”
着要侧身挤过去，还想进门。
这动作，这话，浇油。
杨无邪堵着门，不动。抬眼，声音冷：“刘队辛苦。公安局的茶，我消受不起。”
加重“公安局”、“消受不起”。
刘婷婷立刻反击：“我们茶清白，解渴。比外面不知什么味、闹肚子的强。”
这话太明白不过了，她暗指杨无邪不干净。
高航田平安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杨无邪眯眼，寒光一闪，话锋转冷：
“刘队年轻，嫉恶如仇，好。但办案光靠脾气不校话前掂量掂量。免得惹麻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虽然他语气平淡，但那阴鸷的眼神，让人感受到压力十足。
刘婷婷炸了。
挺直腰，迎上目光，声音清脆带火：
“杨无邪！少阴阳怪气！我穿警服就不怕麻烦！该查查到底！该抓绝不手软！别以为有人撑腰就能无法无！龙海县轮不到你一手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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