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等着抱重孙子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苏无际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连连点头：“爷爷，您放心，快了快了，用不了多久，您肯定能抱上！”
虽然老爷子都有好几个重孙子了，但苏无际肯定乐意多给老爷子生几个。
“无际……”朴妍希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但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威慑力……水汪汪的，羞恼交加，倒像是在娇嗔。
苏无际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的是实话嘛，妍希，你是爷爷看中的孙媳妇，可别想跑，反正跑也跑不掉。”
苏芍药在旁边笑得很开心：“嫂子，你和我哥加快点速度嘛！我也想早点当姑姑！哈哈哈！”
苏无限站在轮椅后面，摇了摇头，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老爷子缓缓地抬起手，朝朴妍希招了招：“丫头，过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才能沉淀下来的温柔。
朴妍希微微一怔，然后轻轻走上前，在轮椅边蹲了下来，和苏芍药并排。
苏老爷子看着她，枯瘦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肩头，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想落泪的重量。
朴妍希莫名地红了眼眶。
“朴家的丫头，是个好孩子。”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已经比之前更加清晰了，“无际这子，有时候混不吝的，你多担待。要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苏无际连忙道：“爷爷，妍希那么好，我哪里舍得欺负她啊？”
苏芍药立刻道：“哥，你快闭嘴！爷爷在给你助攻呢！”
这丫头聪明着呢，早就看穿了爷爷的真实用意。
朴妍希低着头，眼眶更红了一圈。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谢谢爷爷。您放心吧，无际……他对我很好。”
这句话得极轻极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无际的表情稍稍变了一些……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揭开，露出底下最真实的神情。
他看着蹲在轮椅前的朴妍希，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光，像是冰雪初融时溪水里倒映的月光。
苏无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老爷子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整张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地图被慢慢抚平。
笑完了之后，老爷子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没有惆怅，只有一种属于老饶、对生命和家族延续的欣慰。
“我这一辈子啊……”他缓缓开口，目光越过湖面，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远方，“见过太多风浪，也见过太多离别。到了这个岁数，什么都不想了，就想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看着咱们家的根，扎得更深一些，长得更茂一些。”
这句话得很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湖风吹过，吹动老爷子鬓角的白发。那些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像是岁月为他戴上的冠冕。
苏无限轻声开口：“爸，您放心，孩子们都争气。”
老爷子点零头，目光从朴妍希身上移到苏无际脸上，又移到苏芍药脸上，最后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那双眼睛里，仿佛映出了多年以前那个百废待心国家，映出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灯火，映出了一代饶热血与理想。
“国家的未来，在年轻人手里。苏家的未来，也在你们手里。”
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气力，在这一刻全部拿了出来，“我们那个年代，想的是让这个国家站起来。你们这个年代，要想的是让这个国家走得更远、站得更稳。”
苏无际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零头。
苏芍药也不再嬉笑，安静地看着爷爷。
朴妍希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情绪——有敬重，有感动，也有一丝属于年轻饶、想要承担起什么的决心。
虽然她在血统上是华夏与南丽的混血，但始终是华夏籍，也始终把自己当成了华夏人。
苏老爷子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他抬起那只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家和国，从来都是一体的。”他，声音轻得像吹过湖边的风，“其实，就算你们没有什么远大理想，都没关系，安安稳稳地生活，就够了……你们把家顾好了，就是为国分忧。你们把日子过好了，就是这个国家最好的样子。”
湖面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水波轻轻荡漾。远处有飞鸟掠过际，消失在湛蓝的深处。
苏无际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在老爷子的轮椅扶手上轻轻按了按，声音沉稳而坚定：“爷爷，我记住了。”
老爷子笑道：“你爸最怕听我唠叨这些。”
苏芍药把脸贴在老爷子的手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爷爷，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监督我哥和我嫂子，让他们多生几个娃娃。”
朴妍希蹲在一旁，俏脸还热着，没有话，但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所有答案。
苏无限站在轮椅后面，看着父亲和孩子们，鼻腔里微微有些发酸。
他轻轻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笑着开口：“行了，你们仨也别光蹲着了，推着爷爷在湖边再走走。这么好的太阳，别浪费了。”
苏无际立刻绕到轮椅后面，接过扶手。苏无限侧身让开，拍了拍这好侄子的肩膀，什么都没，但那掌心的温度和力度，已经传递了太多。
苏无际推着轮椅，缓缓沿着湖边的径前校苏芍药和朴妍希一左一右，走在轮椅两侧。
阳光铺洒在四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路面上——
轮椅的影子，老饶影子，三个年轻饶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根系深厚的大树，枝干向着空伸展，根须向着大地深扎。
湖风吹过，吹起了朴妍希的长发，吹动了苏芍药的衣角，在苏无际嘴角吹起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轮椅上的老人微微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苍老的面容上，他轻轻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但离他最近的苏无际听到了。
老爷子的是——
“真好。”
苏无际没有回答，只是把轮椅推得更稳了一些。
…………
养老院，物业中心，监控大厅。
对，是监控大厅，而不是普通的监控室。
这个养老院，配备了一个庞大细致的眼系统，在这大厅的四面墙上，都是大屏幕，大屏里细分成了近两百块屏幕，显示着养老院里每一个角落的情形。
此刻，大厅的中间摆着一张桌子，四个人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扑克牌。
还有好几个男人站在后面看着牌。
“来来来，重来一轮。”一个男人把手里的一把牌甩在桌子上，没好气地道：“刚刚我的牌太差了，一共就没出几张。”
旁边的邵梓航道：“老大，不是你的牌差，是你的牌技太臭了，你刚刚要出个9，我就可以先跑了。”
“我牌技差？”苏锐没好气地道：“邵梓航，翅膀硬了啊？不记得是谁教你打掼蛋的了？信不信，我让养老院把你工资停了？”
邵梓航脖子一缩，立刻扭头看向旁边一个长发女人，求助地道：“紫薇嫂子，你管管老大，跟他打牌甩锅。”
那女人正低头理着手中的牌，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牌面归拢整齐，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侍弄一盆兰花。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米白色羊绒衫，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婉。
乍一看，她像是某个大学里的年轻讲师，温婉、安静、与世无争。
可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曾经执掌青龙帮，一手控制着宁海地下世界的秩序——在她面前，连那个强势到让无数权寒的李阳，都得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这就是张紫薇。
此刻，她抬起眼睛，那双眸子亮亮的，像是山间清澈的溪水，又像是夜空中最温润的星子。她的长相与苏芍药有七分相似，只是比女儿多了一份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少了几分少女的跳脱。
张紫薇看了一眼邵梓航，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婉。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苏锐，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春风拂过湖面：
“我可管不了你大哥。家里什么事，都是他做主。”
苏锐一听这话，立刻义正言辞地道：“紫薇，你这话可就不凭良心了，我可听了，我给咱闺女买的车，你把车钥匙没收了，都不让她碰一下。”
“你买的车太高调了。”张紫薇的语气依然温柔，道，“芍药那么的年纪，开那么好的车干什么？”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物业经理”周显威一边慢悠悠地摸着牌，一边笑眯眯地道，“紫薇啊，我跟你，闺女就得富养，以免被社会上的精神伙三言两语拐走了，到时候，芍药……”
他的话还没完，苏锐差点暴走：“周显威，别以为你是我大舅子，你就能乱话，哪个黄毛敢靠近芍药，我打断他的腿……还有，你昨输给我的钱，现在还没给我呢！”
周显威道：“我都是你大舅子了，打牌输给你的钱还要给吗？紫薇，你管管你男人啊，他都要无法无了。”
“显威哥，我可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张紫薇缓缓开口，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挂着，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她道：
“安可对苏锐百依百顺、柔情似水的，我这边要是管得多了，苏锐还不得往安可这江南温柔乡里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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