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夜操劳，法力消耗太大，莫相安起得较晚。等他起来的时候，程旭已经采买回来了。
“莫道长早。”
程旭已经候在门外多时了，只是他现在还是有些拘谨，不敢搅扰莫相安的清梦。他不是个蠢人，相反处事十分圆滑，不然师府也不会派他来做真君殿的知客道人。
“早。”
莫相安现在眼睛是一点也瞧不见，若是程旭站在那里不话，屏息敛神的话，他还真不知道那里有个人。
“我昨晚写了一副字，你将其贴到殿门口，在门口摆上桌案，我洗漱后便来。”
程旭从房内取来字，见上面写着，“妙手算生老病死，铁口断吉凶祸福。”
程旭摇摇头，“字是好字。不过真君殿哪会有香客上门？莫道长怕是要失望了。”
“饭呢？”
莫相安净面漱口之后问道。
“早就准备好了，莫道长自便。在下这就去准备桌案。”
莫相安“嗯”了一声，迈开腿自去吃饭，他自觉还是有些观主的威严的。
两人各干各的，程旭其实心里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世上哪有昨日还鬼影子都见不到，无缘无故今日就香客盈门的道理？
不过他亲眼目睹了真君显圣，做起事来倒也不敢怠慢。先给真君及其僚属上了一柱香，虔诚地拜了几拜。
接着便按照莫相安的要求，在进门的背风处布置了一个卦摊。怕莫相安冻着，又生了一炉炭火，用草木灰盖了，放置在案几之下。
“道长，我想给真君上柱香，又不晓得礼数，还望道长教教我。”
程旭一愣，旋即脸上堆满了笑容。
“无量尊！善信请随我来。”
来人是个农夫，面目黧黑，身上披着一件破袄子，破洞处棉花都露在外头。
自昨日看走眼了之后，程旭丝毫不敢将轻慢之心表露在脸上，耐烦地指点道：“善信右手持香，左手包住右手……对，行礼三次，默声祷告……诶，不必念出来……”
农夫在程旭的指导下，别别扭扭地上完香，看着神台前的功德箱，脸上又现出了纠结之色。
扣扣搜搜地从破袄子里掏出十几枚铜钱，颤颤巍巍地投进了功德箱里。
铜钱碰到功德箱，每发出一声“叮当”的声音，农夫就心痛得几乎流血。
“一炷心香洞府开，偃松皱涩半莓苔。
水清无底山如削，始有仙人骑鹤来。
善信若是手头拮据，将功德箱内的钱取去自用无妨。”
莫相安笑着从殿后走了出来。
农夫听了这话，左右观瞧，慌得手足无措，“不不不，只求真君莫嫌少，我怎敢用真君的钱。”
罢又转头看向程旭。
程旭虽然对于莫相安败家的行为很不认同，面上却还是一副笑盈盈的高道模样，“这是我们观主。他可以拿，善信取之无妨。”
农夫满脸的不可置信，只看衣着，这观主怕是也和自己一般，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主。
虽然模样生得标志些……标志又不能当饭吃，何况还是个瞎子……看这观主模样，我这趟怕是白来了……唉，可惜了辛辛苦苦攒的十一个铜板……
想到这里，农夫心中对于莫相安的提议倒是有些意动。只是抬头看到青玉的神像和梦中一模一样，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莫相安想要打响真君殿的名声，自然要拿些手段出来。
莫相安摸索着在卦摊前坐定，感受到炭火的温暖，心里大是受用，暗夸程旭虑事周到。
“善信可要算个生辰八字？放心，放心，不收钱。若是算得准了，解决了你的麻烦，事后再来酬神就好。”
农夫有些意动，主要是“不要钱”这三个字仿佛进了他的心里，突然间觉得这个瞎道长顺眼了许多。
“那我算算？”
“坐坐坐，不要钱怕什么？来都来了，算一下耽搁不了事情。”
农夫拘谨地坐到莫相安的对面。
莫相安提起币，问道：“生辰八字报一下，我先给你排个命盘。”
“乾佑七年，四月十三……”
莫相安略微掐指算了算，提起笔在纸上将其紫薇命盘画了出来。初看并不惊奇，再一算不由失笑，“这命也忒苦了些。”
农夫看莫相安脸色变换，心中不由一紧，“道长，是不是命不好？”
岂止是不好？这命简直比黄莲还苦。
莫相安搁下笔，微闭双目。
“善信如何称呼？”
“韩老三。”
“所求何事？”
韩老三欲言又止。
莫相安也不催问，当即按照命盘解，“你三岁丧父，于七岁上母亲改嫁，是也不是？”
韩老三瞪大眼睛，一迭声地道：“对对对。”
“你命宫干甲，特立独行，不荫他人也不为人所荫。此命算来最是辛苦，不光六亲无靠，他人也靠你不上。算来你不光幼失怙，现在子嗣也艰难。”
子嗣艰难一句韩老三算是听懂了，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哭诉道：“神仙啊，救救我的儿子吧。”
莫相安疑惑道：“你且详细。”
“我那娃儿不过七岁，他娘走得早，我就娇惯了些。前两吵着要吃鱼，可是寒地冻的，到哪里捕鱼去？被他吵得烦了，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我当时也没有在意，白去了刘财主家里帮工，不想晚上回来，就见他倒在门前……
我把他抱到床上，好生照料了两日，裙是醒了……只是……只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瘆让很……而且两没吃东西了也不嚷饿，嘴里一直喊着鱼鱼鱼……”
莫相安听完神情凝重了几分，“将你儿子生辰八字报给我。”
韩老三将生辰八字了，满脸期待地看着莫相安，不确定地问道：“可是我将娃儿打坏啦？”
莫相安默默开始掐算，还只刚刚开始就觉得气血翻涌，心潮彭拜，他一时不得要领，又问了一遍，“乾佑二十九年生人，年柱甲卯，正月是乙寅月，再加上日柱丙巳……韩老三你莫非报一个假的生辰八字来消遣我？”
韩老三一愣，旋即叫起屈来，“老汉绝对不敢哄骗神仙，我就一个娃儿这出生年月绝对不会弄错的。”
莫相安沉吟不语，这事情实在透露着古怪，还须见过那孩子才能下定论。
莫相安正准备往韩老三家里去看看，只听得吵吵嚷嚷，山路又来了七八个人。
这一下程旭看得真切，一个个锦帽貂裘，不大一会儿就进了山门。
他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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