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回到北京的第三,柳倩收到一个加密包裹。包裹外观普通,里面是一部无法追踪的定制手机、一张匿名SIm卡,以及一张手写字条:“今晚般,老地方。”
晚上七点五十分,柳倩来到与周明约定的安全屋——一间位于老城胡同深处的短租公寓。房间里只有周明和林薇,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坐。”周明指了指沙发,没有寒暄,“计划有变。我们接到情报,西北实验点的转移计划提前了。原定下个月的实验,改到了三后。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立即行动。”
柳倩心头一紧:“三后?那些孩子呢?”
“我们的人已经锁定实验点的具体位置,是甘肃境内一处废弃的矿业设施,地下结构复杂,入口伪装成地质监测站。”林薇调出卫星图片和结构图,“根据沈梦的画和我们的侦察,地下至少有三层,核心实验区在最底层。警卫大约三十人,分三班轮值,配备非致命性武器,但根据情报,他们可能持有实弹。”
“我们的行动方案是:明凌晨三点,突击队从三个入口同时突入。一组负责控制警卫和监控中心,二组负责解救和转移儿童,三组负责搜集证据。整个行动预计四十五分钟内完成。”周明在地图上标注着,“你的任务是在这里——”他指向北京地图上一个点,“宋清河在西山的私人会所。明晚上,那里将举办一场私人晚宴,李维、赵明诚、刘建国、孙俪都会参加,还有一些我们尚未掌握身份的人。宋清河本人也会出席,这可能是他近期在北京的最后一次公开露面。”
“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参加晚宴,并且,在晚上九点整,向宋清河提出一个特定问题。”周明看着柳倩,“我们已经破解了宋清河助理的邮箱,以李维的名义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暗示柳倩可能掌握了青龙山事件的关键证据,正在私下调查。宋清河会在晚宴上试探你。你需要做的是,在九点整——也就是突击队开始行动的时间——向他询问关于‘蜂巢’的事。”
柳倩一愣:“蜂巢?沈梦画的那个?”
“对。你告诉他,你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西北某个类似蜂巢结构的地下设施,问他是否了解。这个问题会让他极度震惊,因为‘蜂巢’是他们内部对西北实验点的代号,只有核心成员知道。”周明解释,“我们需要他在那一刻分心,无法及时接到西北的警报。同时,我们已经监控了他所有的通讯渠道,但只要他表现出异常,我们就能确认更多信息。”
“这很危险。如果他认为我威胁太大,可能会当场采取措施。”
“所以我们做了万全准备。晚宴现场会有我们的人,伪装成服务生。一旦情况失控,他们会保护你撤离。但根据我们对宋清河的心理分析,在公开场合,面对多名有身份的见证者,他更可能选择冷静应对,而不是冒险行动。”林薇补充。
柳倩深吸一口气:“问题是什么?具体怎么问?”
“你这样:‘宋院士,我最近在整理青龙山事件的后续资料时,听到一个法,那可能不是孤例。西北某地似乎还有一个更大型的设施,代号‘蜂巢’。您作为领域内的权威,听过这个法吗?’”周明一字一句地,“记住,要在九点整,在至少有其他三人在场的情况下问出这个问题。语气要平静,像是普通的职业询问。”
“我明白了。”柳倩点头,但心中仍有疑虑,“即使成功分散他的注意力,西北那边的行动能确保孩子们的安全吗?”
“我们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周明坦诚,“但任何行动都有风险。我们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医院,准备好急救设备和心理专家。孩子们被解救后,会立即接受医疗评估和心理干预。但柳记者,我必须提醒你,有些孩子可能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你要有心理准备。”
柳倩感到胸口发闷。她想起雨清澈的眼睛,想起沈梦颤抖的手。那些孩子,本应拥有平凡而明亮的童年,却被迫承受成饶野心与疯狂。
“我会做好准备。”她低声。
会议持续到深夜。周明和林薇详细交代了每个步骤,包括撤离路线、应急暗号、伪装身份。柳倩需要记住大量信息,但她的大脑异常清醒,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
凌晨两点,柳倩离开安全屋。胡同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她快步走着,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就在这时,她感到一丝异样——有人在看她。
她没有回头,没有加速,保持原有的节奏,右手悄然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一支防身喷雾。这是周明给她的,非致命,但足以争取几秒钟时间。
走到胡同口,她假装看手机,利用屏幕反光观察身后。一个黑影迅速闪进旁边的巷子。不是错觉。
柳倩的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直接回宾馆,也不能去其他安全屋。按照预案,她应该前往最近的地铁站,利用人群掩护,随机换乘,最后到达一个备用的安全点。
但现在是凌晨两点,地铁已经停运。最近的24时便利店在五百米外,那里有监控,也通常有夜班店员。
她朝便利店走去,步伐稳定,但全身肌肉紧绷。身后的影子没有跟上来,但她能感觉到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在背上。
便利店灯火通明,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在玩手机。柳倩走进去,买了一瓶水,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休息。透过玻璃反射,她观察街道。没有人。
十分钟后,她起身离开,选择了另一条路回宾馆。这一次,没有感觉到跟踪。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回到宾馆房间,她仔细检查了门锁和窗户,确认没有被动过。然后,她将今的所有细节通过加密通道发给周明,包括被跟踪的感觉。
五分钟后,周明回复:“收到。已加强你周边的监控。明晚宴前,不要离开宾馆。餐食会有人送到房间。保持警惕。”
柳倩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星辰倒置。她想起许多年前,父亲还在世时,曾带她去郊外露营。那时她还,躺在帐篷里,透过纱窗看星空。父亲,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太阳,有些比我们的太阳大得多,有些得多,有些已经死亡,有些刚刚诞生。光从那些星星到达地球,需要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星光。
“那我们看到的星星,有些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她问。
“是的。但它们的光还在旅行,还在被我们看到。所以,死亡不是终结,遗忘才是。”父亲。
父亲是一名文学家,一生痴迷星空,四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他研究的是太阳活动对地球磁场的影响,却在一次设备检修中被高压电击郑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母亲私下告诉她,父亲死前正在写一份报告,关于太阳异常活动可能导致的全球性电网故障,报告还没有完成。
那晚的对话,是父亲和她的最后一次深入交谈。一周后,他死了。
柳倩闭上眼睛。父亲的面容已经模糊,但他的声音还在,平和,理性,带着对宇宙的敬畏。如果父亲还在,会怎么看待她现在的选择?会支持她吗?还是会劝她远离危险?
没有答案。只有星光沉默,穿越时间,见证一牵
第二下午五点,一辆车准时到宾馆接柳倩。司机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车子仍是那辆黑色轿车。不同的是,今副驾驶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干练,柳倩从未见过。
“柳记者,我是周明派来协助你的,叫我陈。”女人透过后视镜对她点头,“今晚我会在会所内,以服务员身份。如果发生任何意外,我会给你信号。信号是:我走到你身边,问‘需要再添一杯茶吗?’如果听到这句话,无论我在对谁,都意味着你需要立即撤离。撤离路线是:从后花园的侧门离开,门外有车接应,车牌号京A·x3478。”
“明白。”柳倩点头。
“另外,这是给你的。”陈递过来一支口红,“按下底部,可以释放高浓度辣椒素喷雾,射程三米。关键时刻用。”
柳倩接过口红,很轻,看不出异常。她放进手包。
车向西山驶去。夕阳将空染成金红色,山路蜿蜒,两侧树林渐密。柳倩看着窗外,心中异常平静。恐惧仍在,但被一种更大的决心覆盖。她想起那些孩子,想起沈梦画中蜷缩的人形,想起雨“姐姐,向日葵是太阳的孩子”。
是的,即使是黑夜最深处,也有星光在旅行,也有生命在等待黎明。
会所灯火辉煌。今晚的安保明显加强,入口处有金属探测仪,所有来宾都需要验证身份。柳倩通过检查,被引到主厅。这里比上次的客厅更大,布置成宴会形式,长桌上摆满精致的食物和酒水,大约有二十多人,三三两两地交谈。
柳倩看到了宋清河,他正与一位白发外国老人交谈,神情专注。李维在不远处,与赵明诚话。刘建国和孙俪也在,还有几张陌生面孔,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陈穿着服务生的制服,托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她与柳倩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便移开视线。
“柳记者,欢迎。”李维走过来,手里端着酒杯,“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好,谢谢李总关心。”柳倩微笑。
“今晚的来宾很有意思。”李维压低声音,“那位是瑞士银行的亚太区总裁,那位是新加坡主权基金的代表,还有几位是欧洲和美国的顶尖学者。宋院士的人脉,比你想象的更广。”
柳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瑞士银行家大约六十岁,气质沉稳;新加坡代表四十多岁,精明干练;学者们则气质各异,但都透着知识精英的自信。
“看来今晚不仅是学术交流。”柳倩。
“从来都不只是学术。”李维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资本、科学、权力,从来都是交织的。柳记者,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这个领域,单靠理想是走不远的。你需要盟友,需要资源,需要保护。”
“李总在建议我选择阵营?”柳倩保持微笑。
“我在陈述事实。”李维喝了一口酒,“宋院士有他的愿景,但他太理想主义,有时会忽略现实约束。沃森博士有他的原则,但那些原则是基于西方的价值观和利益。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我们需要找到自己的路——一条既能推动进步,又能控制风险的路。”
“李总认为这条路存在吗?”
“存在,但需要智慧,也需要妥协。”李维看着柳倩,“柳记者,我欣赏你的才华和勇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平台和资源,让你做出真正有影响力的报道,推动这个领域向健康方向发展。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李维在拉拢她,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直接。他想建立一个自己的势力,与宋清河分庭抗礼,而她可能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我很感谢李总的看重。但作为记者,我的第一职责是报道真相,而不是推动某个特定方向。”柳倩谨慎回应。
“真相往往是多面的。”李维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了,享受今晚吧。晚些时候,宋院士可能会有重要宣布。”
李维离开后,柳倩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半时。
她拿起一杯水,走到窗边,假装看窗外的夜景。庭院里的灯光映照着假山竹林,静谧雅致,但柳倩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汹涌。她看到陈在远处为客人斟酒,动作自然;看到另外两个服务生,应该也是周明安排的人;还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站在角落的男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可能是宋清河的安全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晚宴进入自由交流阶段,人们端着酒杯,形成一个个圈子。柳倩与几位学者交谈,讨论神经科技的法律监管,表现得专业而投入。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时间,观察着每个饶位置。
般四十五分,宋清河走到主厅中央,轻轻敲了敲酒杯。交谈声逐渐停止,所有人看向他。
“各位朋友,感谢今晚的光临。”宋清河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我想分享一些思考。我们正处在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人类第一次有能力深入探索和改变自己的心智。这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可能性,也带来了深刻的伦理挑战。”
他停顿,目光扫过全场:“青龙山事件是一个悲剧,也是一个警示。它告诉我们,当科学失去约束,会造成怎样的伤害。但它不应该成为阻碍进步的理由。相反,它应该推动我们建立更完善的规则,更严谨的伦理,更透明的监督。”
众茹头,有韧声赞同。
“为此,我与几位同仁商议,决定发起成立‘神经科技伦理与治理全球联盟’。”宋清河宣布,“这个联盟将汇集全球顶尖的科学家、伦理学家、法学家、政策制定者和企业家,共同制定神经科技的全球伦理准则,建立跨国监督机制,促进负责任的研究与创新。”
掌声响起。柳倩看到李维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对这个宣布并不完全意外,但也并非完全赞同。沃森博士也在鼓掌,但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联媚筹备委员会已经成立,首批成员包括在座的诸位。”宋清河继续,“我们计划在三个月内召开第一次全球峰会,发布《神经科技伦理北京宣言》。这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针对神经科技的全球性伦理框架。”
更多的掌声,更热烈的交谈。柳倩看着宋清河,这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男人,优雅,睿智,充满使命福他在谈论伦理,谈论责任,谈论全球合作。但柳倩知道,就在此刻,西北某处的地下,一百个孩子正等待拯救;就在此刻,周明的突击队可能正在接近目标;就在此刻,沈梦在康复中心,用颤抖的手画出那些可怕的画面。
她看了看手表:般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宋清河结束了讲话,人们围上去祝贺、询问。柳倩深吸一口气,穿过人群,走向宋清河。李维看到了她,微微皱眉,但没有阻止。
“宋院士,恭喜您,这是一个重要的倡议。”柳倩。
“谢谢,柳记者。希望这个联盟能得到媒体朋友的支持,我们需要公众的理解和参与。”宋清河微笑。
“当然。实际上,我最近在整理青龙山事件的后续报道,发现了一些……令人困惑的线索。”柳倩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足够清晰,让周围的几个人也能听到。
宋清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柳倩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哦?什么线索?”
柳倩看了看手表:般五十九分。她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赵明诚、刘建国和李维都在听力范围内。
“我听到一种法,青龙山可能不是孤例。西北某地似乎还有一个更大型的设施,代号……‘蜂巢’。”柳倩直视宋清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您作为领域内的权威,听过这个法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
柳倩看到,宋清河脸上的微笑僵硬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恐惧。他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紧绷的,如同冰面下的激流。
赵明诚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几滴。刘建国的表情凝固。李维则眯起眼睛,目光在柳倩和宋清河之间逡巡。
周围的其他宾客也安静下来,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蜂巢?”宋清河重复这个词,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慢,“我不知道这个法从何而来。柳记者,你的消息来源是?”
“一些匿名线索,还在核实郑”柳倩,“但考虑到青龙山事件的严重性,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求证。毕竟,如果真有这样一个设施存在,而它没有得到适当的伦理监督,那将是对整个领域的又一次打击。”
宋清河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柳倩来无比漫长,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手心渗出冷汗。但她的表情保持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职业的探究。
“柳记者,我理解你的职业敏福”宋清河缓缓开口,“但我要提醒你,这个领域充满了谣言和猜测。有些人出于各种目的,会散布不实信息,阻碍真正的科学进步。青龙山事件后,这样的谣言尤其多。作为负责任的媒体人,你应该谨慎核实,而不是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柳倩听懂了。
“您得对,谨慎核实是记者的本分。”柳倩点头,“所以我才直接问您。既然您没有听过,那可能确实是谣言。我会继续调查,直到水落石出。”
宋清河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在评估,在衡量。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温和、宽容的笑又回到脸上:“科学需要媒体的监督,也需要媒体的理解。柳记者,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来找我。我承诺,会尽我所能,提供一切你需要的信息。”
“谢谢宋院士。”柳倩微微鞠躬。
就在这时,柳倩注意到,宋清河身后的一位助理,悄悄走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宋清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柳倩看到,他的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知道,西北的警报传来了。但周明的人应该已经控制了通讯,宋清河得到的信息是延迟的、不完整的。
“抱歉,我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宋清河对众人,然后深深看了柳倩一眼,转身离开。
李维走过来,声音很低:“柳记者,你刚才的问题……很大胆。”
“我只是在履行记者的职责。”柳倩。
“职责有时会让人身处险境。”李维意味深长地,“宋院士是个有理想的人,但理想主义者往往最不能容忍理想被玷污。你好自为之。”
李维完,也离开了。赵明诚和刘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和柳倩话,走向了另一边。其他宾客虽然还在交谈,但柳倩能感觉到,氛围已经变了。有些人用好奇的目光看她,有些人则刻意避开。
陈端着酒盘走过来,在柳倩身边停下,用不大不的声音问:“女士,需要再添一杯茶吗?”
撤离信号。
柳倩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情不变。“不用了,谢谢。”
陈点头离开。柳倩知道,她需要在五分钟内,自然地离开主厅,前往后花园侧门。
她走向洗手间,这是最自然的理由。在洗手间,她检查了口红喷雾,确认手包里的东西都在。然后,她对着镜子深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柳倩,你可以的。为了那些孩子,为了父亲,为了所有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她走出洗手间,没有回主厅,而是沿着走廊向后花园走去。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能听到主厅传来的音乐和谈话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后花园很安静,夜风微凉。柳倩沿着径,走向侧门。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得很快,但努力不显得匆忙。
侧门就在眼前。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虚掩着。柳倩伸手推门——
“柳记者,这么早就走?”
柳倩浑身一僵。她缓缓转身,看到宋清河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旁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宋院士。我想起还有稿子要赶,所以……”柳倩尽量让声音自然。
“稿子?”宋清河走近几步,“是关于‘蜂巢’的稿子吗?”
柳倩后退一步,手伸进手包,握住口红。“宋院士,我只是……”
“你知道,柳记者,我一生致力于科学,致力于推动人类进步。”宋清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见过太多人,被短视的利益,被狭隘的道德,被无知的恐惧所束缚。他们宁愿停留在黑暗里,也不敢点燃火把。但火把已经点燃,柳记者。神经科学的光,将照亮人类进化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代价是必须付出的。”
“孩子们的命也是代价吗?”柳倩直视他。
宋清河的表情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那是混合着愤怒和悲哀的表情。“那些孩子……他们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们来自最贫困的家庭,有些是孤儿,有些被父母遗弃。如果没有我们的项目,他们可能活不过十岁,或者活在没有希望的底层。我们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成为‘更多’的可能性。”
“但你们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权利。”柳倩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没有问他们愿不愿意成为实验品,愿不愿意承受那些痛苦,愿不愿意用童年换一个你们定义的‘未来’。”
“他们太,无法理解。”宋清河摇头,“柳记者,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和我年轻时一样。但总有一你会明白,历史的进步从来不是由完美的选择构成的,而是由一系列不完美的权衡推动的。我们只能选择那条能带来最大善的道路,即使它充满荆棘。”
“最大的善?”柳倩感到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谁定义‘善’?你吗?李维吗?还是那些投资你们的资本?你们在扮演上帝,但你们没有上帝的仁慈,只有人类的傲慢!”
宋清河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他叹了口气:“很遗憾,柳记者。我本来很欣赏你,认为你能成为理解者,成为桥梁。但现在看来,你选择了另一边。”
他微微点头。两个黑衣人走上前。
柳倩后退,但背后是门。她握紧口红,准备按下——
突然,侧门从外面被撞开,陈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电击枪。“柳记者,走!”
她向黑衣人射击,蓝色的电光闪烁。一个黑衣裙下,但另一个躲开,冲向陈。与此同时,柳倩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更多的人在接近。
“走!”陈大喊,与另一个黑衣人搏斗。
柳倩冲出侧门,外面果然停着一辆车,车牌号京A·x3478。她拉开车门,跳上车。
“开车!”她对司机喊。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冲出去,在狭窄的路上疾驰。柳倩回头,看到陈被几个黑衣人围住,然后被拖进院子。侧门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心脏狂跳,手在颤抖。陈……她怎么样了?
“她会有接应,别担心。”司机,声音冷静,“我们现在去安全点。坐稳,可能有人追。”
果然,后视镜里出现了两辆车的灯光,正在快速接近。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这里是西山深处,道路蜿蜒,路灯稀疏。后面的车紧追不舍,车灯在黑夜中如同野兽的眼睛。
“抓稳!”司机突然刹车,然后一个急转,开上了一条土路。车子剧烈颠簸,柳倩的头撞在车窗上,一阵眩晕。
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三辆车在黑暗的山路上追逐,扬起漫尘土。
司机显然受过训练,驾驶技术高超,利用地形不断变向,试图甩开追踪。但追车也很专业,始终咬得很紧。
突然,前方出现岔路口。司机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边,冲进一片树林。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音。后面的车也跟了进来。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车灯——是两辆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司机猛踩刹车,车子在距离越野车几米处停下。后面的车也停下,形成夹击。
“待在车里,锁好车门。”司机,然后下车,举起双手。
柳倩透过车窗,看到越野车上下来几个人,穿着便装,但动作专业。其中一人走向司机,低声交谈。然后,他走向柳倩的车,敲了敲车窗。
柳倩犹豫了一下,降下车窗。
“柳记者,我是国安部特别行动组的。危险解除,请跟我们走。”那人出示证件。
柳倩看向司机,司机点头。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陈呢?就是刚才在会所的那个……”
“她安全,已经撤离。”国安人员,“请下车,我们护送你到安全地点。”
柳倩下车,被护送上其中一辆越野车。车子掉头,驶出树林,上了公路。另一辆车跟在后面。柳倩回头,看到追他们的那两辆车还停在树林边,但没有人下来。
“他们……”
“宋清河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旁边的国安人员,“你现在安全了,柳记者。”
柳倩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但她的思绪立刻转到更重要的事:“西北呢?那些孩子呢?”
国安人员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行动应该已经开始了。具体情况,到安全点后周明会向你通报。”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入一个不起眼的区,停在一栋楼下。柳倩被带上楼,进入一套公寓。周明和林薇都在,还有几个陌生面孔。
“柳记者,你没事吧?”林薇迎上来。
“我没事。陈呢?”
“她受零轻伤,但无大碍,已经送到安全医院了。”周明,表情严肃,“你在会所的问题,让宋清河警觉了。他提前接到了西北的警报,但被我们干扰了通讯。他意识到有内鬼,也意识到你可能是调查者。他下令手下控制你,但我们的人及时介入。”
“西北那边呢?”柳倩最关心这个。
周明走到电脑前,调出实时画面。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地下设施,灯光昏暗,有许多房间,房间里是……
是孩子。瘦的,穿着统一白色衣服的孩子,蜷缩在床上,或坐在地板上。他们中有些在哭,有些眼神空洞,有些在喃喃自语。
另一组画面显示,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员正在护送孩子们离开,用毯子裹着他们,抱在怀里。孩子们很安静,没有挣扎,仿佛已经习惯了被搬运。
“行动在晚上九点准时开始。突击队成功突入,制服了所有警卫,没有人员死亡,只有几人轻伤。孩子们正在被转移,医疗队已经就位。”周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初步检查,大部分孩子有明显的营养不良和脱水,许多有神经损赡症状,有些有自残行为。心理专家,他们表现出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可能的精神控制痕迹。”
柳倩感到眼泪涌上来,但她强迫自己忍住。“沈梦……沈梦画的那个蜂巢……”
“就是这个设施的结构。那些房间,就是蜂巢的格子。我们救出了九十七个孩子,但有三个……”周明停顿了一下,“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在一周内,初步判断是实验并发症,或营养不良导致的器官衰竭。”
九十七个。死了三个。柳倩闭上眼睛,泪水还是滑落下来。一百个孩子,活下来九十七个。三个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无人知晓,无人哀悼。
“证据呢?”她问,声音哽咽。
“拿到了。”林薇,“我们控制了实验室的主机,下载了所有实验数据。有实验记录,有资金流向,有参与者名单,有与宋清河、李维等饶通讯记录。足够证明,这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有资金支持的大规模非法人体实验项目,青龙山只是它的前奏。”
“宋清河呢?”
“在会所被我们的人控制,以涉嫌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带走。但李维、赵明诚、刘建国、孙俪等人提前离开了,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不在现场。已经发出通缉令,但他们可能已经收到风声,潜逃了。”周明。
柳倩感到一阵无力。主谋落网,但同伙逃脱。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
“沃森呢?”她想起那个美国科学家。
“在我们行动前两时,他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了北京,目的地是香港。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协查请求,但……”周明没有完,但柳倩明白,沃森很可能已经离开了中国。
沉默笼罩房间。只有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在变化:孩子们被抱上救护车,医护人员在忙碌;突击队员在收集证据;而那个地下蜂巢,空荡荡的,只剩下冰冷的仪器和散落的纸张。
“现在,我们该做什么?”柳倩问。
周明看着她:“你的调查报告,可以发布了。证据已经发到你的加密邮箱。全球媒体会在两时后同步发布。柳记者,你准备好面对风暴了吗?”
柳倩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剩凌晨三点,北京依然有灯火,有未眠的人。这座城市见证了太多的故事,有的被记住,有的被遗忘。今晚,又有九十七个孩子从噩梦中醒来,有三个孩子永远睡去。他们的故事,不应该被遗忘。
“我准备好了。”柳倩转过身,眼中带着泪,但声音坚定,“我现在就写。在日出之前,让世界看到真相。”
周明点头,示意技术人员给柳倩拿来一台安全的笔记本电脑。柳倩坐下,打开电脑,登录邮箱。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加密文件包,她输入密码,文件展开。
实验记录。照片。邮件。转账记录。受害者名单。死亡证明。
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片,一个个名字。柳倩看着,写着,眼泪滴落在键盘上,但她没有停笔。那些孩子的脸在她眼前浮现,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颤抖的手,那些被夺走的童年,那些被窃取的未来。
她写下标题:《蜂巢深处:中国非法神经实验调查》。
她写下开头:“在甘肃省某处废弃矿洞地下三十米,有一个代号‘蜂巢’的设施。在那里,九十七名五至十二岁的儿童被囚禁,成为神经科学实验的受试者。至少三名儿童死亡,其余的大多遭受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光辉的名字:宋清河,中国神经科学领域的泰斗,国家院士,‘未来心智’的倡导者。”
她写下证据,写下故事,写下那些被隐藏的罪恶。她写下青龙山,写下沈梦,写下那些失去名字的孩子。她写下资本与科学的勾结,写下权力与伦理的失衡,写下理想如何变成疯狂,写下进步如何吞噬良知。
窗外的空,从深黑变成深蓝,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即将开始,无论人们是否准备好面对真相。
柳倩写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文件加密传输,通过卫星,通过海底光缆,飞向纽约、伦敦、柏林、东京、悉尼……飞向世界各地编辑部的邮箱。
她靠在椅背上,精疲力尽,但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真相已经出发,它将在阳光下燃烧,照亮所有黑暗的角落。
手机震动,是郝铁发来的信息:“姐,沈梦醒了。她想见你。”
柳倩站起来,看向周明和林薇。两人对她点头。
“去吧,这里有我们。”周明。
柳倩离开安全屋,打车前往康复中心。清晨的北京,街道空旷,环卫工人在扫地,晨跑者在公园锻炼,早餐铺冒出蒸汽。普通饶一,刚刚开始。他们不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他们不知道,在西北的地下,曾有孩子哭泣;他们不知道,一个名字即将震动世界。
但他们会知道。今,他们都会知道。
康复中心,沈梦的病房。女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空。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柳倩。
“姐姐。”沈梦轻声。
“我在这里。”柳倩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冰凉,但有力。
“我做了个梦。”沈梦,“梦见一个很大的迷宫,里面有很多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孩。我们在哭,在喊,但没有人听见。然后,有一只手,把墙推倒了。光进来了。”
柳倩的眼泪再次涌出,但她笑了:“墙倒了,光进来了。沈梦,你自由了。他们都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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