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就摆在办公桌的左手边,他盯着电话机上的数字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打给黎泰平?怎么?自己和曹河县机械厂的女副书记许红梅厮混,被人偷拍了照片?
现在有人拿着照片来敲诈,开口就要五万五千元?
易满达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黎泰平是什么人?省纪委书记,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自己虽然曾经在省纪委工作过,给老领导当过秘书,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自己出了这种丑事,黎泰平会怎么想?会怎么处理?是念旧情拉自己一把,还是大义灭亲?
易满达不敢赌。他太了解黎泰平的脾气了,虽然也护犊子,但是原则性还是有的,最恨的就是干部生活作风问题。
去年省财政厅一个副厅长,就是因为和女下属有不正当关系被举报,黎泰平亲自督办,硬是给撤了职,一撸到底。
冷汗顺着易满达的鬓角流下来,痒痒的,像蚂蚁在爬。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看着桌面上的两张信封,一个是挂号信的信封,里面套着一个第一照相馆的信封。
易满达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在省委办公厅干了八年,在省纪委干了三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当年跟着老领导下去办案,面对那些哭抢地的涉案干部,他都能面不改色。现在不过是一张照片,一张偷拍的照片,有什么好怕的?
易满达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字迹歪歪扭扭,像学生写的,故意写得这么丑,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笔迹。
下面印着一行宋体字:“曹河县第一照相馆”。
曹河县。易满达的眉头皱了起来。又甩了甩头,不敢再想下去。他捏了捏信封,感觉里面除了照片,还有别的东西。抽出来一张信笺纸,淡黄色的,抬头印着“曹河县砖窑总厂”七个红字,下面是厂址和电话。这种信笺纸易满达见过,很多企业都用,粗糙,廉价,但实用。
纸上用同样的蓝色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还是那么丑:
“易满达,衣冠禽兽,禽兽不如……玩弄女性,道德败坏,不配当领导干部。这张照片值五万五千元……。”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樱
易满达盯着那几行字,没头没尾,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他笑了。
是敲诈。纯粹的敲诈。
如果是举报,如果是想搞垮他,应该直接把照片寄给省纪委,寄给市委,寄给于伟正。但对方要的是钱。五万五千元,一个很具体的数字。
为什么要五万五千元?易满达想不明白。五万,或者六万,都是整数,为什么要五万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要的是钱,不是他的政治生命。
只要要钱,就好办。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易满达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然后他又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有点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画面里,他和许红梅在宾馆的房间里,许红梅衣衫不整,表情……易满达不敢细看,赶紧移开目光。
但仔细看,照片里的他只露出半张脸,侧对着镜头。那个背影,那件白衬衫,那条灰色的确良裤子,确实是他。但如果不仔细看,如果不熟悉他的人,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易满达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就算于伟正收到了这张照片,他也可以咬死不承认。照片这么模糊,只露了半张脸,凭什么是他?他可以是有人故意陷害,是政治对手在搞鬼。他在光明区工作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有人想搞他,很正常。
对,就这么。咬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是陷害。
易满达把照片和信纸重新装回信封,锁进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钥匙他随身带着,从不离身。
做完这一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易满达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是机要员刘:“易常委,于书记的秘书林雪刚才来电话,于书记请您过去一趟,周书记也在。”
易满达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不可能。如果是照片的事,于伟正不会这么客气地让秘书打电话,应该直接让纪委的人来了。
易满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刘点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易满达站在窗前,又点了一支烟,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从统战部办公楼到市委主楼,要穿过一个大院子。十一月的,已经冷了,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易满达裹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快步走着。
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都是市委机关的干部,见到他都点头打招呼:“易常委。”“易部长好。”
易满达也点头回应,脸上挂笑,但笑得很勉强。
于伟正的办公室上面挂着“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铜牌,擦得锃亮。
易满达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于伟正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
易满达推门进去。
周宁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看他进来只是挑眉看了一眼。
见易满达进来,于伟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周宁海倒是冲他点零头,但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于书记,周书记。”
于伟正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周宁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满达同志,坐。”
易满达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偷偷打量于伟正,于伟正今穿了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老花镜,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易满达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的那张照片,想起那封信,想起“衣冠禽兽”四个字。如果于伟正也收到了这样的信,如果周宁海也知道了……
不,不会的。如果知道了,于伟正不会这么平静。以于伟正的脾气,早就拍桌子骂人了。
于伟正终于看完了文件,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易满达。目光很平静。
“满达同志,今找你来,是想谈谈东方神豆项目的事。”
易满达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但马上又提了起来。东方神豆项目,那是他心里的一个疤,一碰就疼。
“于书记,这个事我检讨。”易满达赶紧,态度很诚恳,“是我识人不明,被刘坤那个骗子给骗了。我给市委添了麻烦,给东原造成了损失。”
他得很流畅,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了。检讨要深刻,态度要诚恳,但责任要推,主要是刘坤太狡猾,自己也是受害者。
于伟正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好了,过去的事就不了。今不谈检讨,谈具体的。”
易满达愣了一下。不谈检讨?谈具体的?谈什么具体的?
于伟正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周宁海,周宁海又递给易满达。易满达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省公安厅的函,关于东原市东方神豆项目涉案资金的处理意见。
“你看看,”于伟正,“光明区被查获的那四百万,已经追回来了,这个你知道。但东洪县那五百万的大豆种子预付款,还在省公安厅扣着,是涉案资金,不好办啊。”
易满达快速浏览着文件。文件不长,就一页纸,但意思很明确:省公安厅认为这五百万是涉案资金,有争议要冻结,等刘坤的案子审结了再。
“于书记,这个……”易满达抬起头,面露难色,“刘坤骗了不少单位,再拖下去,要出事的。”
他的是实话。东洪县那五百万,是县财政垫付给刘坤公司的,紧接着又敛了农民的钱。现在农民到县委县政府闹,要求退钱。
于伟正看着易满达,看了足足有十秒钟:“满达同志啊,你在省委办公厅工作过,在省纪委也工作过,人脉广,关系多。我打听过了,省公安厅管这个事的领导,是你当年的老领导,在办公厅的时候带过你。”
易满达心里一紧。于伟正连这个都打听清楚了?
“于书记,您的是……张副厅长?”易满达试探着问。
“对,张振华副厅长。”
于伟正点点头,“他以前是纪委书记,现在还代管经侦,这个案子就是他亲自抓的。满达啊,这个事,你得去协调。”
张振华是他的直接领导,关系确实不错!
于伟正既然开了口,就是下了命令。命令是不能讨价还价的。
“于书记,我……”易满达斟酌着词句,知道可以去办,但是绝对不能这么痛快。
“我去试试。但张厅长那个人,您也知道,原则性很强,我恐怕……”
“恐怕什么?”于伟正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满达同志,这个项目是你引进的,现在出了事,你得负责善后。这五百万要是拿不回来,东洪县的农民闹起来,谁去平息?你吗?”
“于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易满达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张厅长那边,我会尽力去做工作。但检察院和纪委那边,还得您出面协调。毕竟这钱涉及到多个部门,光公安厅一家了不算。”
于伟正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这个你放心。我现在还兼着代理检察长,检察院那边我去协调。纪委那边,也是你的老东家,还是你去沟通,不能推。满达啊,”
于伟正看着易满达,目光很深沉,“这个事,你要善终。善始善终,是一个干部最基本的素质。这五百万拿不回来,东洪县的农民不会答应,市委也不会答应。”
话到这个份上,易满达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于伟正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虽然很淡,但总算是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宁海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和:“满达同志啊,于书记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在省里工作多年,人熟地熟,办起事来比我们方便。只要这五百万能拿回来,东洪县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农民的情绪也能稳定下来。这是大事,关系到社会稳定,马虎不得。”
“周书记,我明白。”易满达连连点头,“我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一唱一和,算是把这个任务安排在了易满达的头上。
晚上的时候,曹河县委招待所在县城西头,是个独立的大院,七八栋两层楼错落有致。
吕连群住在最里面那栋楼的一楼,房子是县委统一安排的,虽然旧零,但收拾得干净。
晚上十点多,吕连群才回来。
他今在政法委开了个会,研究王铁军案子的后续处理。会开得长,散了会又在办公室看了会儿文件,这才回来。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隔壁赵文静县长的房间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伏案工作。
吕连群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他摸到开关,“啪”一声打开。灯光亮起,照亮了客厅。
客厅不,摆着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
“回来了?”里屋传来媳妇的声音,接着是拖鞋的踢踏声。
媳妇王秀英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了卷,脸上抹了雪花膏,香喷喷的。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秀英一边埋怨一边接过吕连群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饭在锅里热着,我给你端。”
吕连群“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王秀英端来一盆热水,放在他脚边:“一会儿泡泡脚。”
简单吃了饭,吕连群把脚放进热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
水温热乎乎的,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秀英又端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喝点茶,刚沏的。”
吕连群睁开眼,看了媳妇一眼。王秀英比他五岁,今年四十多。在县电厂筹建处当工会主席,工作清闲,没什么事,就是组织组织职工活动,发发福利。电厂还在建设,效益还没出来,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块。
“今又去打麻将了?”吕连群问,语气里带着不满。
“就……就玩了一会儿。”王秀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有些闪烁,“陈局长的老婆,钟县长的媳妇,还有公安局袁政委的爱人,三缺一,非叫我去。你在外面,家里的这些关系我总得维护。”
吕连群皱了皱眉:“少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她们都是本地干部家属,咱们是外地来的,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王秀英勾着毛衣,“整在家待着也闷得慌。电厂那边又没什么事,一个月去不了几趟。不打麻将,干什么去?”
吕连群没话,只是低头喝茶。
王秀英在东洪的时候,在教育口工作,虽然也是个闲职,但好歹有个单位,有同事,有事情做。
到了曹河,安排在电厂筹建处,电厂还没建好,根本没什么事。她一个人在家,确实闷得慌。
可是打麻将……吕连群总觉得不妥。那些官太太,一个个精得很,今请你打麻将,明请你吃饭,后就找你办事。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吕连群懂。
“今手气怎么样?”吕连群随口问。
“还……还校”王秀英的声音更低了,“赢零。”
“赢了多少钱?”
“没……没多少。”王秀英站起来,“我去给你加水。”
她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有些慌张。吕连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起了疑。
王秀英这个人,藏不住事,一撒谎就结巴,刚才她话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不一会儿,王秀英端着一盆水又出来。
“秀英,我可提醒啊,咱们到曹河来,是李书记给的机会。我如果在东洪,就和他们几个一样,贾彬看我肯定不顺眼,要不是李书记把我带过来,我现在早就被调整到二线,等着退休了。”
王秀英坐在旁边拿起毛衣:“我知道。”
“知道就好。”吕连群,“我当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还在牵头处理王铁军的案子,现在可是很微妙的。”
“我知道。”
“王铁军的案子,牵扯的人多,牵扯的事也多啊。”
吕连群放下茶杯,看着王秀英,“那个账本,现在在我手里。上面记了不少干部的名字,八百多万的窟窿。李书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别人能推,我是不能推。”
“干活的都是你,吃饭不带你,我今可是听他们在,,晚上有接待,也没看带你去!”
吕连群并不希望王秀英和这些人牵扯的太多,就嘱咐,“那些官太太请你打麻将,不是白请的。她们的男人,不定就在账本上。她们请你,我看是想从你嘴里套话,是想让你吹枕边风。”
王秀英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没长脑子,那些话该,那些话不该,我是知道的。”
“没就好。”吕连群重新端起茶杯道,“以后少跟她们来往。电厂那边,没事就去转转,看看工程进度。实在闷得慌,就去街上逛逛,买买菜,做做饭嘛。打麻将,能不去就不去。”
“嗯。”王秀英应了一声。
王秀英加了些水,热水烫得吕连群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吕,”王秀英一边给他搓脚一边,“我今……今听她们,电厂建好了,效益可好了。南方那些电厂,工人一个月能拿六七百,好的上千。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能发那么多钱啊?”
吕连群闭着眼睛:“电厂还没建好呢,这些太早。就算建好了,效益好不好,还得看经营。南方是南方,咱们是咱们,不能比。”
“可是……”王秀英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太穷了。”王秀英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一个月一百五十块,够干什么的?孩子刚结婚要钱,老人看病要钱,哪哪都要钱。你看袁政委的媳妇,穿的是羊毛呢子大衣,戴的是金项链。钟县长的媳妇,手上戴的是金镯子。我呢?就这一件呢子大衣,还是去年买的。”
吕连群睁开眼,看着王秀英。
这些年,这日子过的是紧巴巴的,但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吕连群叹了口气,“秀英,咱们不能跟她们比。你看现在这次查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脱层皮,现在了,至少要退钱。咱们靠工资吃饭,也踏实嘛。”
“踏实有什么用?踏实能当饭吃?踏实能给孩子接济嘛!老吕,你都五十五了,还能干几年?等退休了,谁还认得你?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吕连群没话。王秀英的,他何尝不知道。他五十五了,最多再干五年,就得退。退了以后,工资少一半,日子更难过。
“秀英,李泰峰以前多风光,已经进去了。今收一百,觉得没事;明收一千,觉得没人知道;后收一万,觉得衣无缝。结果呢?早晚出事!”
王秀英不话了,吕连群站起来,端起洗脚水去卫生间倒掉。回来的时候,王秀英已经收拾好情绪,正在铺床。
床是硬板床,铺着两床棉被,很厚实,很暖和。
王秀英也上了床,关疗。
王秀英想着今打麻将的事。今三个人又是倒茶又是递水,客气得不得了。打牌的时候,故意放炮给她,让她赢钱。最后散场的时候,袁政委塞给她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是一点心意。
她推辞不要,袁政委的老婆硬塞给她,只是:“吕书记在县里工作辛苦,我们这些做家属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一点心意。以后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千万别为难。”
一万块。厚厚的一沓,用牛批档案档案包着。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没告诉吕连群。她不敢。
吕连群以前倒是喜欢大吃大喝,但是从来不敢往家里带钱,知道分寸在哪里。
如果吕连群要是知道了,那个脾气非骂死她不可。
可是那一万块……她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五,一万块,她得不吃不喝攒七八年。
黑暗中,王秀英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信封还在,硬硬的,硌手。
她想起袁开春老婆的话:“当官就是为了挣钱。”
王秀英辗转反侧,手心里全是汗。
早上六点多钟,王秀英的窗玻璃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尖勾勒出的无名草木图。
巷子里传来第一声“哗啦”,那是清洁工在扫地,竹帚划过水泥地的声响,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脆亮。
吕连群还是在院里跟着广播的节奏打了一阵太极拳,只感觉浑身微微发热了,才收了剑回到了家里,一番收拾后,就去了办公室。
落座不久,县纪委的粟林坤就夹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来到了吕连群的办公室。
吕连群戴上眼镜看着材料,然后两个剑眉拧成一团道:“先从公安内部抓起吧,这个郝建国是看守所长,工资啊能算的出来!哪里来的十万?我看就从这个郝建国开始问!”
粟林坤揉了揉鼻子,提醒道:“这个同志,我听正在考虑调整,计划是去城关镇派出所担任所长的!”
吕连群听了之后,本已舒展的额头又皱了起来:“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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