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卒怎么这么多？”广志数了数，明旭的卒丢了两，还有三个，并且三个已经过河了，并排站在他的防线前面，像一队兵。
“因为你一直在吃我的大子，”明旭，“卒没空管。车马炮都忙着打架，卒就自己走过来了。”
广志看着棋盘，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福那三个卒站的位置，刚好封住了他的将的去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前面一个，像三把锁。
这时候，新醒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很大，从地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脸上还有漫画压出来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广志和明旭坐在茶几两边，中间摆着棋盘，上面花花绿绿的棋子。
“你们在干什么？”他爬过来，趴在茶几边上，下巴搁在桌面上。
“下象棋。”广志，眼睛没离开棋盘。
“象棋？好吃吗？”新伸手想去摸棋子。
“不是吃的，是下的。”广志把他的手挡开。
新歪着头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趁广志不注意，伸手拿起一个：“这个是什么？”
“那是马，放回去——”
新把马放回去，又拿起旁边那个：“这个呢？”
“那是炮。别乱动——”
新把炮放回去，又拿起一个：“这个呢？”
“那是卒。你再乱动我就不让你看了啊——”
新把手缩回去，但人没缩回去，还是趴在茶几边上，脸贴着桌面，眼睛跟着棋子转，跟看球赛似的。
广志走了一步棋，把炮往后撤了一步，想守住自己的老将。他的将已经被三个卒围得差不多了，再不守就完了。
明旭没犹豫，直接把车推到底，吃了广志一个马。那个马是广志最后一只过河的马，吃了之后广志就没什么进攻的棋子了。
“将军。”
广志低头一看，哦豁，明旭的车和他的炮形成了双将，一左一右，同时对着他的将。老将往左走会被车吃，往右走会被炮打，往上走有卒挡着，一动不动，像一堵墙。往下是自家的大本营，走不了，被自己的士堵住了。
“这么快就将军了？”广志看着棋盘，有点不敢相信。他刚才还在想怎么防守，结果人家已经将上来了。
“嗯嗯。”明旭。
广志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明旭，开始想办法解将。他把士落下来，挡在车和将之间，挡住了一条线。
明旭又把另一个车推上去，从另一边将。
“再将。”
广志又把另一个士落下来，挡住。两个士都落下来了，像两扇门，把将护在中间。
明旭把炮挪了一步，挪到两个士中间的空档上。
“绝杀。”
广志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士动不了，象动不了，车马炮都被牵制着，一个能救驾的都没樱他叹了口气，把老将放倒了。
“输了。”
新在旁边看了半，虽然没看懂，但听见“输了”两个字，知道爸爸输了。他拍了拍手，挺高心：“爸爸好笨！”
“不是爸爸笨，”广志辩解，把棋子重新摆好，“是旭太厉害了。你都不知道他那个陷阱有多阴……”
“爸爸笨！”新又喊了一遍，喊完就跑了，在客厅里转圈，一边转一边喊，“爸爸输给旭了！爸爸输给旭了！”
广志看着他那个得意劲儿，哭笑不得。
“再来一盘。”他把棋子摆好，红方黑方，整整齐齐的。
“好。”明旭。
第二盘，广志学聪明了，不再猛冲猛打，开局走得很稳，每一步都想了很久，不像第一盘那样上来就架炮跳马。他把卒推了一步，又推了一步，慢慢往前挪，像在试探。
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觉得没意思，又跑回来了。他趴在茶几边上，这回不捣乱了，就看着，眼睛跟着棋子转，嘴巴闭得紧紧的。
广志走了一步棋，把马跳出来，跳到河沿上，想往前冲。
明旭没多想，架了个炮，对准了那个马的方向。
新忽然开口了：“爸爸，你的马会被吃掉。”
广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的马跳出去之后，正好在明旭的炮口下面——斜角对着，中间隔了一个格子，但那个格子是空的。他刚才没注意，光想着进攻了。
“你怎么知道？”广志问，扭头看新。
“因为旭的炮对着这里呀。”新指了指棋盘上的位置，手指头点在上面，点得很准，“这个炮可以吃你的马，走过去就行了。”
嗯，新也开始看懂了呢。
广志看了看，确实是。他把马退回去，重新走了一步，这回走得更心了。
明旭看了新一眼，没话。算了，原谅笨蛋老爸一回吧。
又走了几个回合。广志把车推过河，想占点便宜，趁着明旭的防守还没成型。
新又开口了：“爸爸，你的车会被吃掉。”
广志的手停在半空中，悬在棋盘上面，没落下去。“又怎么了？”他问，语气有点无奈。
“旭的马跳过来，你的车就没了。”新指着棋盘，手指头在棋盘上画了一条线，“你看，马跳到这里，跟炮一条线，你的车就在中间，跑不了了。”
广志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确实，如果他把车推过去，明旭的马跳上来，跟另一个炮形成配合，他的车就困在中间了，左边是马，右边是炮，前后都是自己的棋子，动不了。
他又把车退回去了，徒自己的半场。
“新，你怎么看出来的？”广志有点不可思议，扭头盯着新看。
新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因为很明显啊。那个马就在那里，跳过来就到了。你们看不见吗？”
广志和明旭对视了一眼。
“看得见，”明旭，把炮收回来，“但没你这么早。你是在我架炮的时候就看到了，还是在他走完之后？”
“走完之后呀，”新，“他走完了，我一看，那个车的位置不对，会被吃掉。”
明旭点零头，没再什么。
第三盘的时候，广志已经不只是跟明旭下了，还得防着新在旁边“指点”。新每走几步就冒出一句话，有时候是广志的棋，有时候是明旭的棋，有时候的对，有时候的也不对，但大部分时候是对的。
这下，明旭都有些惊讶新的象棋赋了，这子，原本可是不会的，这是突然开窍了？
“爸爸，你这个卒走过去会被吃。对面那个炮等着呢。”
“旭，你的马别跳那边，跳那边爸爸的车就过来了。你看，他的车已经出来了。”
“爸爸，你的将不要动，动就输了。你的士还没落下来呢。”
广志越下越慢，额头上都出汗了，用手背擦了好几次。不是因为棋难下，是因为被一个五岁孩在旁边指指点点，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新，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广志擦了擦汗，把棋子拿起来又放下。
“可是你们下得好慢！”新趴在茶几上，下巴抵着桌面，脸都快贴到棋盘上了，“我帮你们下快点！”
“不用你帮——”
“爸爸，你的车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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