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人世神国。
灰白海水在无边无际的沙滩上反复涨落，冲刷出“哗哗”的声音。
遥远的岬口矗立着一座层层累累、古朴繁复的巨塔。
整个神国世界都被海之间的那轮冰冷白日照亮，空透彻到没有一只飞鸟，海洋也透彻到没有一只游鱼。
在那轮太阳死尸的照耀下，这里本该没有生命的。
“black Sheep.”
安帕目光一冷，不再关注那座黑洞中发生的事。
“李靖的玲珑宝塔......克图格亚的尸体哀死古阳......以及，你利用自己的封印缔造的结界。”
海岸边，体态曼妙而高大的女人一袭白裙，淡淡地将目光从那座古塔上收回。
“只需要这三重封锁，就能锁住那个玉山神么？”
“主要是那座塔。”
安帕摆出了主饶架势，手上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杯热咖啡。
“没有它......”
脑海中骤然闪过那场浩劫大战的一帧画面，安帕没再继续下去，转而喝了口咖啡。
“呵，过了那么多年，还是玉山的封印物最好用。”斯旺叹息，“毕竟那群所谓的神，大多都是从人修来的。”
“你玉山的那群神仙，人修的？”
安帕稀疏的眉毛微抬。
“就连最原始的......也是？”
斯旺略略顿了下，才明白安帕口中的“最原始”指的是谁。
那个存在，不止在安帕眼中，在所有域外魔的本能认知中都是需要规避、忌惮的。
“不，祂们......不，”斯旺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祂，是从黄金国中来的。”
“黄金国......”
这个信息出乎了安帕的预料，权欲恶魔是灰海最古老的恶魔之一，她对整个界域的往事所知当然要比诞生在混沌王庭的自己多得多。
“既然来自黄金国，为何自降，反而困于欲和相中？”
除去杂质，就是超脱欲与相的象征，只有纯净无暇的真实存在，才有资格成为“黄金”，。
安帕只见过那些恶魔和所谓的神挤破了头想要得到“黄金”的铭刻，得到真正的永续，路西法就是一个例子。
面对这个问题，斯旺抬头失神了片刻，她想起此时此刻遍布白银之庭的那棵巨树。
是啊，既然已经成为了更高位的存在，为什么还要纡尊降贵、作茧自缚呢？
“谁知道呢？不管是谁都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去做莫名其妙的事。那位无名之神，不还拒绝了黄金的邀请么......那又是多少所谓的神魔，求之不得的？”
斯旺不以为意地答道。
安帕的表情有些古怪，仅仅只是提起那位存在，哪怕只有寥寥几句，就已经让牠感到不适了。
牠的目光动了动，落在斯旺手中，那里有一枚暗粉色的光点像是活物一样浮动着。
“色欲王座的特质......完美物质？能够赋予灰海存在在毁灭中重塑的特性。”
安帕淡淡地看过去，疑问道。
“地球已经毁灭了，你还有什么纪念品需要再造么？”
斯旺看了一眼手中的暗粉光芒，淡淡地将其收了起来。
“纪念品倒是没有，不过那具堕神躯不是被你扇进了真实王座的投影么？我这是以防万一，堕神躯如果被毁了，那重铸的钥匙也就没了。”
斯旺冷冷道。
“只不过现在看来，是多余了。”
“特质虽然是虚伪王座的核心，可一旦消耗，再次凝结就需要灰海之中成千上万年的时间，你还挺舍得。”
安帕缓缓开口道。
“不过现在的你已经统率了启的七席虚伪王座，也应该更进一步了吧？
“当初路西法将启的真实王座一分为四，而你如今拥有了将其再度合一的机会，你会成为超越‘使’的真神，迟迟不肯动手，是有什么顾虑么？”
“力量，会引来纷争。”
斯旺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应该知道，那位新使的诞生意味着什么。”
安帕不动声色，等着斯旺继续下去。
那位新使是从局外越墙蹦入的一只黑羊，是黑白棋盘上突然闪出的一枚红棋，打乱了牠所有的计划。
“越是想要精密地安排一切，就越是会因为一些状况之外的事而失败。”
安帕无奈而僵硬地扬起嘴角。
“我只能幸好其余三席真实王座有内到外全都毁灭了，否则我们现在需要面对的，可不止一位新使。”
“那位使现在取回了完整的火核质，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会优先选择避世，将自我封闭起来。”斯旺。
“而我如果要沿着恶魔路径晋升真神，就一定会成为那个‘威胁’，到时候就算不被祂杀死，至少也会大伤......”
到这里，斯旺戛然而止，她微微挑眉，冷漠地看向安帕。
“你是在等我踏进这个坑么？”
安帕沉默无光的瞳孔骤然收了收。
斯旺继续道：
“不过你得想好，那位使现在最多也只有当初路西法的实力，但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视真实王座的投影为无物。
“你不怕我落败于祂，让祂统合四席？
“呵，区区一个秦尚远都让现在的你如此吃力，一波三折，你觉得要是独自面对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神’，你们域外魔还真的有胜算？
“哪怕......是你在这座灰海之下被封印的本尊再现？”
斯旺冷冷地直视安帕的双眼。
“安帕，这么多年里你只从人类的历史里学到了奸滑和狡诈，别的是一点都没有吸收啊。”
安帕没有回应斯旺的挑明，牠面对着斯旺，僵硬地维持牠从人类那里学来的诡异微笑。
斯旺没再逗留，纯白而曼妙的高大身躯像是精美的瓷器砰然碎开，裂纹游走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随后一片片剥落、化灰。
“你放心，我们的之间的联盟虽然脆弱，但依然存在。”
斯旺像是一尊雕像缓缓消磨散在风中，人世神国中最后只剩下一阵空灵的回音。
“不过我建议你先别想着排挤我的事了，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
安帕嘴角的笑意骤然消失，愣了愣，牠看向斯旺消失的方向。
“什么意思？”
“龙，古龙。”
斯旺的声音缥缈无边。
“域外魔当初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铲除的古龙......你们真的，铲除干净了么？那些行走在灰海的黄金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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