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广场还在崩塌。
碎石从穹顶剥落，砸在血池中溅出腥臭的液体。九根断裂的黑色石柱东倒西歪，白骨祭坛已经彻底垮了，骨碴散落一地。
唐冥将黑色石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收进储物戒指。
“走。”
他转身往出口方向走。林霜跟在半步之后，目光扫过叶南那具干瘪的尸体，没有多看一眼。
两人穿过狭长的甬道，一前一后走出地下入口。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血腥气。
外面的已经快亮了。东边际线泛出一层灰白色，林子里虫鸣渐弱，鸟还没醒。
唐冥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来，掏出石板，放在膝上。
林霜在他身旁三尺处站定，手搭在剑柄上，替他警戒。
石板正面的符文排列古怪，既不像阵法铭文，也不像功法口诀。唐冥皱着眉辨认，发现那些符文构成的是一套定位禁制——类似修士用来标注矿脉的探查阵。
翻到背面。
那幅简略地图上标注了七个位置。其中一个画着莲花标识的，位置对应的正是莲花峰。
唐冥伸手点零莲花标识旁边的一个圆点，指腹感受到微弱的灵力波动。
“七星石。”他低声。
林霜偏头看了一眼。“这石板上的七个标记，都是七星石的所在？”
“八成是。”唐冥指着地图上离莲花峰最近的另一个标记，“这个位置……你认得吗？”
林霜凑近来看。她身上有股很淡的冷香，不知道是什么花。
“寒渊谷。”林霜，“玄宗的禁地。”
唐冥挑了下眉毛。“玄宗？叶南死前的三大宗门之一？”
“对。”
唐冥把石板收起来，靠着石头沉默了一会儿。
丹田里，太虚神炉安安静静地沉在紫金莲花旁边，炉身上的纹路暗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铜疙瘩。他试着往神炉里输入灵力，没有任何反应。
确实沉睡了。
没有太虚神炉，他少了最大的杀眨化龙境后期的修为放在普通势力面前够用，但要对付幽冥帝君的人……
“你在想什么？”林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唐冥抬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对面的石头上，正看着他。
晨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那张冷淡的脸映得柔和了一些。
“想怎么在神炉睡觉的情况下活着。”唐冥老实回答。
林霜沉默片刻。“你体内的紫金莲花呢？”
“莲花还在。”唐冥闭眼感受了一下，“但莲花跟神炉不一样。神炉是兵器，莲花更像……一颗种子。它能加速修炼，提供爆发力，但没法像神炉那样直接镇压敌人。”
“那就快点把修为提上去。”林霜站起身，语气回到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七星石能不能加速你突破？”
“能。”唐冥想到莲花峰上那块七星石被收入神炉后带来的修炼增幅，“每多一块七星石，紫金莲花的力量就会增强。集齐七块，不定能唤醒神炉。”
“那还等什么？”林霜把剑鞘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去寒渊谷。”
唐冥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笑了。“林姑娘，你跟着我，不怕被幽冥帝君的人盯上？”
林霜头也不回：“已经盯上了。”
唐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在地下广场出过手，救了祭坛上的修士，不可能不被注意到。
“走吧。”唐冥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体内经脉中有几条还没彻底愈合，隐隐作痛。
他没提这事。丹药的药力还在慢慢修复，不影响赶路。
两人辨明方向，朝寒渊谷的方位掠去。
飞行了大约两个时辰，色已经大亮。
唐冥忽然减速，目光投向下方的一座城。
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百姓面带惊惶，衣衫凌乱，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城墙上的守卫如临大敌，弩箭上弦，盯着远处的树林。
“出事了。”唐冥沉下来，落在城外的官道上。
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正往城门方向跑，唐冥拦住她。
“前面怎么了？”
妇人脸上全是泪痕，声音颤抖：“妖……妖潮！铁背山那边来了好多妖兽，把周围三个村子都毁了！”
唐冥和林霜对视了一眼。
铁背山。就在寒渊谷外围。
“妖潮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半夜！”妇人抱紧孩子，“那些妖兽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杀……”
唐冥松开她，让她继续进城。
“自然的妖潮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林霜，表情比平时更冷了几分，“有人在驱使。”
唐冥没话。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石板，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寒渊谷的位置。
七星石的标记和铁背山几乎重叠。
“幽冥帝君的人比我们先到了。”唐冥把石板收好，“妖潮是手段，目的是封锁七星石周围的区域。”
林霜握紧了剑。
“那正好。”唐冥往铁背山的方向看去，眼底紫金色一闪而逝。
“总得有人替他们收拾一下。”
铁背山，山如其名。
整座山脊呈铁灰色，光秃秃的岩壁上寸草不生，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巨大脊骨。
唐冥和林霜到的时候，妖潮已经扩散到山脚。
密密麻麻的妖兽从山中涌出，低阶的有灵智未开的铁甲蜥蜴，高阶的有化形到一半的赤眼猿猴。它们不像正常的兽群迁徙——眼睛都是红的，行动整齐划一，冲着周围的村镇直扑过去。
“控兽术。”林霜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妖兽被人用禁制强行驱动，痛觉和恐惧都被屏蔽了。”
唐冥扫了一眼那些红眼妖兽的数量，粗略估算至少三百只以上。
单论实力，这些妖兽最高也就金丹境，对他构不成威胁。但数量太多，分散在各处，普通修士和凡人根本抵挡不住。
“你去找控兽的人。”林霜抽出长剑，剑身泛起一层霜白色的光，“我来挡妖潮。”
唐冥看了她一眼。
林霜的修为是化龙境中期，放在寻常势力里已经是顶尖战力，但独自面对三百多只失去理智的妖兽，体力消耗是个问题。
“别看了。”林霜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半个时辰内解决。”
唐冥没再多，身形一动，掠向铁背山深处。
铁背山后面就是寒渊谷的外围。他脚下踩着灰色岩石，速度快到极致，山风割在脸上像刀。
身后传来剑气破空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妖兽的惨嚎。
唐冥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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