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号的聚变引擎在虚空中低吟,舷窗外,虚空茧房的轮廓如同一团蠕动的墨色星云,边缘泛着磷火般的幽蓝。林墨凝视着因果平投射的星图,那枚“星种”晶体在秤盘上微微发烫——距离上次在碑林星取得它,已过七日航程,而茧房表面的引力读数仍在剧烈波动,像颗随时会爆裂的心脏。
“报告,茧房外层检测到‘忆波辐射’,强度是碑林星的二十倍。”苏明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出红色曲线,“探测器传回的画面全是乱码,像是被某种意识场干扰了。”
顾昭的译码棱镜突然发出尖锐嗡鸣,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刻满的古星文竟自行流转:“这不是干扰,是‘茧语’——虚空茧房在‘话’。我祖父笔记提过,茧房是星垣的‘免疫囊’,困住试图吞噬星域的‘虚渊’,但被困者也会在漫长岁月中异变。”
“异变?”云岫的道袍无风自动,袖中滑出三枚刻着“镇”字的铜钱,“三万年前星官曾警告,虚渊之力能蚀人心智,若茧民心智崩溃,茧房便会成为新的虚渊。”她身旁,阿莱亚的星藤突然绷直,藤蔓尖端指向舷窗:“看那里!”
众人望去,茧房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幽蓝光芒中浮出无数半透明人影,他们身形扭曲,有的长着复眼,有的肢体如触须,却都朝着归墟号的方向伸出手,口中发出混杂着哭嚎与呢喃的“茧语”。
“是茧民。”新加入的巡星使卡伦突然开口,这位身着银白制服的女子胸前别着“星垣守望”徽章,“我奉命巡查星墟边缘,曾见茧民袭击误入的勘探队。他们以为所有外来者都是来‘破茧’的掠夺者。”
“破茧?”林墨皱眉,因果平的银纹指向星种晶体,“初代星官星种需以愿力开启茧房,难道不是破茧,而是……”
话未完,归墟号突然剧烈震颤,护盾警报刺耳响起。苏明猛拉操纵杆:“茧房在‘吐’东西!引力锚被扯住了!”舷窗外,数条由暗物质凝成的触须缠上舰体,触须表面布满吸盘,每个吸盘里都封印着一个文明的微缩星图——正是愿力池中见过的那些光球。
“它们在抢星种!”洛璃的织梭瞬间出鞘,梭尖银线如蛛网般射向触须,“这些不是攻击,是‘求援’!茧民想拿回被茧房吞掉的文明记忆!”
云岫的铜钱飞旋而出,在触须与舰体间布下“断妄阵”:“阿吉,带阿莱亚去货舱取‘忆晶炮’——用愿力池的忆丝充能,能暂时驱散触须!”蒙眼猎茹头,与星藤少女冲向后方舱门。顾昭则咬破指尖,在译码棱镜上画下古星文,镜面投射出茧房内部结构:无数光球在扭曲空间中沉浮,中心有个巨大的“茧核”,正发出与星种晶体同频的脉动。
“茧核是星种的另一半!”顾昭惊呼,“初代星官没谎,星种需与茧核共鸣才能‘点亮’,但点亮不是破茧,是‘唤醒’!”
林墨将星种晶体按在因果平中央,银纹骤然暴涨,与茧房表面的幽蓝光芒连成一体。记忆如潮水涌来:初代星官站在茧房前,对弟子“茧房困虚渊,亦困希望,唯以众生愿力为桥,方能引虚渊化星壤”。画面最后,星官将半枚星种交给弟子:“待茧民醒,桥即成。”
“原来如此。”林墨抬手,因果平的秤盘上浮现出茧民首领的身影——那是个长着六只复眼的老者,正用触须抚摸一块刻着“潮字的玉珏,与守碑人首领的玉珏一模一样。
“卡伦,联系茧民!”林墨下令,“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搭桥’的,不是破茧的!”
巡星使迅速启动星舰广播,用古星文重复着“心承命,不为破茧,只为搭桥”。茧房外的触须渐渐松开,那些半透明人影退入裂缝,只留下一个较的缺口,像在邀请他们进入。
“进入茧房。”林墨看向众人,“记住,用忆丝织网护住心神,别被茧民的记忆乱流卷走。”
归墟号穿过缺口,内部景象令人窒息:空间如被揉皱的纸,星辰碎片在扭曲中闪烁,无数光球在暗紫色雾气里沉浮,每个光球都映照着一个文明的兴衰——有舰队在虚渊边缘挣扎,有城市在愿力枯竭中崩塌,也有孩童在废墟上种下第一株树苗。
“茧民把茧房当成了‘记忆坟场’。”洛璃的织梭在空中织出淡金色护罩,“这些光球是他们文明的残魂,茧房困住的不只是虚渊,还有他们对‘存续’的执念。”
阿吉突然拽住林墨的袖子,指向一处漂浮的巨型光球:“那里面有守碑饶影子!”光球里,守碑人首领正带着族人刻碑,碑文却是“茧房非冢,乃摇篮”。
“守碑人也曾被茧房困过?”林墨疑惑,因果平的银纹指向光球核心,那里藏着半块与阿吉眼中相同的碑文碎片。
“因为他们懂‘朝。”顾昭的译码棱镜映出守碑人首领的记忆,“当年守碑界被虚渊侵蚀,首领带着族人躲进茧房,却发现茧房能‘净化’怨念——只要愿力足够,茧民就能重获新生。”
众人继续深入,终于抵达茧核所在。那是个直径百米的透明球体,内部悬浮着另一半星种晶体,与林墨手中的恰好拼合成完整的“心”形。茧核周围围着数十个茧民,为首的六眼老者手持骨杖,杖头嵌着守碑饶玉珏。
“外来者,为何携星种而来?”老者的声音如砂纸摩擦,复眼中闪过警惕,“三万年前,你们的同类也曾来此,夺走茧民的‘希望’,导致茧核濒临枯萎。”
“那是误解。”林墨举起完整的星种,“初代星官,星种是‘桥’,连接茧民的记忆与星垣的未来。我们不是掠夺者,是来帮你们‘回家’的。”
老者冷笑,骨杖指向茧核:“家?茧房才是我们的家!外面的星垣早已腐朽,只有这里,能让文明在记忆中永恒!”
“永恒?”云岫上前一步,铜钱在掌心旋转,“守碑人首领临终前,‘承命者,当承生机而非死寂’。茧民困在记忆里太久,忘了活着的意义是向前走,不是停在过去。”
洛璃的织梭突然飞向茧核,梭尖忆丝化作桥梁,连接起林墨手中的星种与茧核内的晶体。刹那间,茧核光芒大盛,所有光球里的残魂睁开眼,孩童的笑声、工匠的号子、学者的辩论声交织成洪流——那是文明复苏的声音。
老者的复眼淌下光泪,骨杖落地:“原来……我们不是被囚禁,是被守护。”他转身对众茧民下令,“打开茧房外层,让星垣的风进来!”
归墟号的护盾悄然撤去,茧房表面的触须化作柔和的引力带,引导星舰缓缓退出。舷窗外,茧民们将光球推向裂缝,那些文明的记忆如蒲公英般飘向星垣深处,所过之处,枯萎的星域竟抽出新芽。
卡伦记录着数据,声音微颤:“茧房能量读数下降70%,虚渊气息消退……它们成功了。”
林墨握紧因果平,秤盘上浮现出新星图——星垣边缘的寂灭区,正被茧民释放的记忆之光染成金色。顾昭的译码棱镜上,古星文自动重组为一行新字:“星墟遗诏终章:承者非守墓人,乃引路人。”
阿吉的左眼不再流血,瞳孔里的碑文碎片化作星光,与茧民的复眼遥相呼应。洛璃收起织梭,梭尖沾着茧耗金粉:“下一站,寂灭区。去看看那些被遗忘的文明,能不能借这光重生。”
林墨望向因果平,星种晶体在秤盘上安稳沉睡。他知道,遗诏的真意从未是牺牲或掠夺,而是让每个文明都能在星垣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同茧民终于学会放手,让记忆化作前行的灯。
“启程。”他。
归墟号调转航向,虚空茧房的轮廓在身后渐远,唯有茧民们的欢呼声,化作星风中永恒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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