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官“哎”了两声,只觉头疼。
这位钦差又想微服私访?
他们悬州又惹了什么麻烦?
他心里犯着嘀咕,面上丝毫不敢显露,转头催促排在前面的队伍赶紧让路。
今日入城的人多,还有不少拖家带口,队伍里不时响起孩子的哭闹。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奶娃娃,不停低声劝哄。
凤磊站在他们身后,听着奶娃娃哭声不止,微微蹙起眉头,“孩子病了?”
做丈夫的回头看他一眼,“可不是么,前儿夜里就烧了半宿,昨日时好时坏,镇上的大夫让我们来城里,城里的药更好使。”
“你们早就该来。”另一位老人咳嗽两声,插话,“别城里的药铺,就连善堂免费给的汤药,吃了都顶用。”
守城的士兵大概与这位老人相熟,笑道:“若没记错,每年入冬,您老都会去领上一碗,是也不是?”
老人面皮泛红,重重跺了跺拐杖,“我是病了!病了才去。”
着,像是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老人狠狠打了个喷嚏,又掏出帕子擤了擤鼻涕。
“得得,当我没。”守城士兵避开他的唾沫星子,招呼众人,“都走快些,别在门口杵着。”
凤磊在城门排了半盏茶的工夫,终于进了城。
城门官见他走远,招手唤来属下,向他耳语两句,命他立刻绕道去府衙。
开什么玩笑,前一回这位钦差私访就将悬州官场捅了个底朝,这回再来不知又为何事,他若不给府衙送信,等到钦差现身府衙,同知大人还不生吃了他。
城门官在心里对凤磊告了声罪,现官不如现管,他一城门官,以后还要在悬州讨生活,与其得罪顶头上司,宁愿得罪钦差。
凤磊入城以后,沿着长街缓辔而校
离开悬州不过一个多月,他竟有了近乡情怯的心思。
他坐在马上,稳住心神,抬眼四处打量。
悬州与他上次所见没什么不同,市井街巷人流如织,风中带着独有的咸腥海气。
这里不如京城繁华,却自有一派热闹喧嚣,凤磊行在其中,心情慢慢平静。
一群孩追打着从街头跑过,一个丫头跟在后面,“卟嗵”一声摔倒在地。
一个男娃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蹬蹬蹬跑回去扶起丫头。
丫头没哭,只笑嘻嘻拍拍手上的泥土,又朝前面指了指。
男娃娃一边数落一边拍打她的裤管,他虽然满脸不耐,却紧紧拉着丫头的手,牵着她继续朝前追赶。
凤磊看得有趣,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日后若有孩子,定会如他们一般,彼此友爱,相互扶持。
不过——
等他有孩子,还不知是多久以后。
想到这儿,凤磊惋惜地摇了摇头,轻轻一夹马腹,朝城东而去。
叶宅门外,伍二娘与城中暗线低语几句,转身进了门。
凤磊要来悬州的消息早在几日前就送到他们手郑
伍二娘为给叶扶波一个惊喜,并未提前告知。
最近军中不算太忙,叶扶波每晚都能回家住,次日一早再去营中点卯。
今日她提早回来,正在房中憩。
伍二娘面上带笑,快步穿过庭院。
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舌尖发苦。
伍二娘定眼一瞧,只见一名丫环端着药碗从廊下经过。
“二娘。”丫环见了她,亲热招呼。
伍二娘迎上去,“怎么忽然煎了药?”
“姐让煎的。”丫环回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声问,“二娘可是要去姐那儿?”
伍二娘点点头。
“那正好,”丫环喜道,“厨房熬着粥,这会儿灶前没人,我得盯着火,二娘若不嫌麻烦,能不能替我把药送去?”
伍二娘接过她手中的木盘,“交给我就是了。”
丫环欢喜道了声谢,匆忙走开。
伍二娘端着木盘要走,闻着苦涩的药味,脚下不由一顿。
她盯着这碗药,低头闻了闻,眉心微微皱起。
她在皇甫药堂学医,学的虽是治疗跌打骨伤之术,对于分辨药材也已粗通门径。
这里面有几味药闻着格外熟悉,她沉思片刻,端着药碗走开。
凤磊来到城东,没有急着去叶宅,而是先去了趟皇甫药堂。
“东家要来?”
皇甫山芋听到他带来的消息,喜得从凳上弹了起来。
“公子,这、这可真是太好了!”一向稳重的大夫欢喜得跟什么似地,激动道,“我得给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去信,让他过来拜见。”
凤磊见状,眼中染上一抹笑意,“不急,他们从北地而下,还有七八日的工夫才能到这儿,你慢慢准备也来得及。”
皇甫山芋闻言,抚着胸口,想起他方才的话,喜意略收,试探着问:“雍王殿下也要过来?”
“正是。”
凤磊此话一出,皇甫山芋不禁喜忧参半,“我那弟弟这两年虽收敛了许多,嘴上还是没个把门儿,万一他惹恼令下……”
“有你们东家在,你怕什么?”凤磊打趣,“这两年你献给军中的药方十分好用,便是雍王也赞不绝口。”
“那就好。”皇甫山芋抹了把额头的汗,“不瞒公子,当年我弟弟干的实在不是人事儿,好在碰上东家才没酿下大错,别献上药方,就算把我整个皇甫家拿去充军,我们也不敢有半点怨言。”
“行啦,拿你们充军能顶什么用,”凤磊笑道,“你好好开药堂,造福一方百姓,就比什么都强。”
皇甫山芋连连应声。
“皇甫大夫!”两人正着话,伍二娘从外面掀帘进来。
她看见凤磊,先是一怔,随即将手中之物往身后挪了挪。
“见过公子。”她恭恭敬敬欠身行了一礼,扬起笑容,“公子还未回家?”
“回家”二字令人心中熨帖,凤磊嘴角一动,忽又收了笑。
“你为何到此?”
伍二娘理应听他已入了悬州,这会儿本该留在叶宅待命,为何突然来到皇甫药堂。
凤磊朝她背在身后的右臂望了眼,“你手中拿着何物?”
伍二娘蓦然一僵。
她迟疑了下,慢慢将手里的东西亮出。
那是一包药渣。
“我本想请皇甫大夫替我验验这碗药。”她轻声道。
“药?”凤磊眸色一变,“给扶波的?”
不待他吩咐,皇甫山芋已将伍二娘手中纸包接过。
他轻轻拨开药渣,挨个拣起看了看,又放在鼻端嗅了嗅。
他抬起头,愕然看向伍二娘。
伍二娘与他对视,眼中似有纠结之意。
凤磊见状,眉心拧作一团,“是什么药?”
皇甫山芋回过神,顶着凤磊微沉的视线,他在心中酝酿了一下,终是不敢隐瞒,低声道:“是……堕胎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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