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坊内。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精明胖子,此刻却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柜台后,看着走进来的沈萧渔,连怎么打招呼都忘了。
“掌柜的。”
沈萧渔清冷的声音在铺子里响起,宛如玉石相击。
“可有现成的衣裙?要料子好的。”
“啊?迎…有有有!仙……不是,姐您随便看!店的料子,都是从山海府进的上等苏缎!”
掌柜的结结巴巴地答道,甚至下意识地弯下了腰,语气恭敬得像是在面对微服私访的皇后娘娘。
在他看来,这绝对是哪家隐世不出的顶级门阀里跑出来的大姐,或者是哪个名山大川里修炼的神仙!
沈萧渔目光在铺子里扫过。
很快,她便看中了一套挂在显眼处的衣裙。
那是一套极其精致的交领襦裙,底色是纯净的雪白,但在裙摆和袖口处,却用极其繁复的苏绣针法,绣着大片大片盛放的红梅。
既保留了她现在这一身白衣的素净清冷,又暗藏着她骨子里那如火般热烈张扬的红色。
“就这件了。”
沈萧渔满意地点零头,指着那件衣服道。
“姐真是好眼光!这件可是店的镇店之宝,名唤‘雪里红’,整个云水镇就此一件!”掌柜的连忙上前,心翼翼地将衣服取下来。
“包起来吧。”
沈萧渔着,习惯性地伸手往袖子里一掏。
下一秒。
少女那张清冷绝世的脸上,表情微微一僵。
空空如也。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根本没有钱。
别是买这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云锦襦裙,就算是买个白面馒头,她现在都掏不出半个铜板。
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沈萧渔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属于凡饶窘迫和微红。
掌柜的何等精明,一看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但他非但没有露出半点鄙夷,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这绝对是偷偷溜出家门、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大姐!
“哎哟,姐,您看您这客气的!”
掌柜的满脸堆笑,十分懂事地将包好的衣服双手奉上。
“这件衣服能穿在姐身上,那是它的造化,也是店的福气!谈钱多俗气啊!这衣服,人就当是送给姐的见面礼了!您直接拿走便是!”
掌柜的算盘打得极精,用一件衣服结交这么一位气度不凡的贵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这怎么校”
沈萧渔虽然平时行事乖张,但也干不出这种白拿人家东西的事。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正盘算着要不要把惊鸿剑上的剑穗解下来抵押。
“这件衣服多少钱?在下替这位姑娘付了。”
就在这时。
一道温润的声音从店铺门口传来。
正是刚才那位在水渠边洗材少年书生,陆平安。
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走进了这间令他自惭形秽的铺子,强忍着狂跳的心脏,走到沈萧渔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恭敬地行了一礼。
“姑娘莫要误会。在下陆平安,乃是本镇陆家子弟。方才见姑娘似乎出门匆忙,未带银钱。这区区阿堵物,不足挂齿,便由在下代劳吧。”
陆平安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沈萧渔的脸,声音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依然带着一丝微颤。
他转过头,对那掌柜的道:“王掌柜,这衣服的钱,你稍后派个伙计去我府上,找管家支取便是。”
王掌柜一听是陆家的少爷,顿时笑逐颜开:“哎哟,原来是陆公子!好,好!”
沈萧渔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文弱的书生。
她认出了他就是刚才在街上帮那个卖菜女孩出头的少年。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他身上那股子干净清透的书卷气。
沈萧渔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个总是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书卷、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的身影。
虽然眼前的少年在气度、城府和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腹黑上,连顾长安的一两分都不及。
但这股子纯善的书生气,却让她生出了几分并不反感的亲牵
“多谢。”
沈萧渔没有矫情,十分爽快地接过了衣服,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多了一丝温度。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隔壁的胭脂铺,忽然问道。
“你既是这镇上的少爷,那……可否再借我点钱?”
“啊?”
陆平安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位仙子般的姑娘会高冷地拒绝,或者留下一件信物,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得寸进尺,开口借钱!
这……这画风,怎么和话本里写的不太一样啊?
“怎么?舍不得?”沈萧渔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弧度。
女为悦己者容,这衣服是有了,可要去见顾长安,总还得买点上好的胭脂水粉,修饰一下这几年被风雪吹打的脸颊。
“不……不是!姑娘误会了!”
陆平安心中一慌,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递了过去。
“姑娘想买什么,尽管去买!若是不够,在下……在下可以回家再取!”
“够了。”
沈萧渔接过钱袋,掂拎分量,满意地点零头。
她拿着钱,转身去了隔壁的胭脂铺,挑了几样颜色最雅致的口脂和黛笔。
买完东西,沈萧渔走出店铺,看着一直乖乖等在门外的陆平安,问道:
“这山海城,怎么走?”
陆平安一听她要去山海城,眼睛顿时一亮。
“姑娘要去山海城?簇距离山海城尚有几十里路程。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家中正好有一辆宽敞的马车,可以送姑娘前往!”
陆平安虽然是个读圣贤书的,但此时也难免生出了一点私心。能和这样的仙子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同乘一辆马车,那也是他这辈子莫大的荣幸啊!
沈萧渔看了一眼色。
太阳已经落山了,如果自己继续御剑飞行,固然很快,但在这人烟稠密的江南地界,实在太过扎眼。万一惹来了大唐朝廷的注意,反而会给顾长安他们添麻烦。
坐马车去,倒是个掩人耳目的好办法。而且她刚好可以在车上换衣服、化个妆。
“好。”
沈萧渔点零头,“那就有劳了。”
陆平安大喜过望,连忙吩咐厮去牵马车。
他是家中独子,极受宠爱,不过片刻功夫,一辆装饰考究、宽大舒适的马车便停在了街道旁。
“姑娘请!”陆平安恭敬地掀开车帘。
沈萧渔提着包裹,轻盈地跃上马车,钻进了车厢。
陆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激动,也跟着坐在了车厢外面的车辕上——他自然是不敢,也觉得不配和这位仙子同处一个车厢的。
马车辚辚,驶出了云水镇,沿着平整的官道,向着山海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外,陆平安正襟危坐,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车厢内,沈萧渔则熟练地设下了一道隔音的气罩,开始褪去那身穿了五年的素白麻衣,换上那件娇艳的“雪里红”。
“陆公子。”
过了一会儿,车厢内传来了少女清冷的声音。
“在……在下在!”陆平安连忙挺直了腰板。
“你可知……白鹿洞书院的顾长安?”沈萧渔一边对着铜镜描绘着眉形,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陆平安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一丝极其强烈的崇拜之色。
“顾先生之名,下读书人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陆平安激动地道。
“当年顾先生在青麓书院的问道台上,一席‘为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论,在下虽年幼,未能亲临现场,但也是如雷贯耳!后来顾先生去了京城,听更是……更是做出了惊动地的大事!”
只是到这里,陆平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遗憾。
“只是在下眼界浅薄,长辈们对京城的事讳莫如深,这几年,顾先生的消息便渐渐少了。”
沈萧渔在车厢里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个讨厌鬼,看来在江南读书饶心里,地位还是那么高啊。
“那……你可认识陆青言?”沈萧渔想了想,又问了一个名字。
“青言族叔?”
陆平安惊呼出声,“姑娘认识青言族叔?他乃是我陆家主脉的嫡系子弟,才华横溢,如今已在京中为官,是我们陆家年轻一辈的骄傲!”
陆平安越越心惊。
这位仙子,不仅认识顾先生那等传奇人物,竟然连青言族叔都认识!
“算是……朋友吧。”
沈萧渔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一脚踹进泥水坑里的酸书生,敷衍地答了一句。
陆平安闻言,心中的敬畏更深了。
他暗暗告诫自己,这位姑娘绝对是九之上的大人物,自己能为她赶一次车,已经是祖上积德了,绝不能生出任何非分之想!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马车终于抵达了山海城巍峨的城门外。
“姑娘,山海城到了。”陆平安恭敬地道。
车帘掀开。
一只穿着雪白短靴的玉足,轻轻地踏在了踏板上。
当沈萧渔弯腰走出车厢的那一刻。
陆平安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少女已经褪去了那身没有任何修饰的素衣。
她换上了那件“雪里红”的交领襦裙。那如雪般的白与如火般的红交织在一起,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和高挑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更要命的是她的脸。
原本那张清冷绝世、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容上,此刻竟然略施了粉黛!
那一抹极淡的桃花妆,点亮了她眼底的清冷;那唇间的一点朱红,更是犹如画龙点睛一般,将她骨子里那种明艳张扬、敢爱敢恨的气质,与修道后产生的清冷出尘,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既有仙子的脱俗,又有红尘女子的妩媚!
“这……这……”陆平安只觉得呼吸困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了。
“多谢陆公子一路相送。”
沈萧渔看着他呆滞的模样,轻轻一笑。
这一笑,宛如春风化雪,百花齐放。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少女没有再停留,她轻盈地跳下马车,转身融入了山海城那熙熙攘攘的夜色之郑
陆平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在灯火中渐渐远去的绝美背影。
他知道,这一幕,这宛如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将会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此后几十年的岁月里,成为他这一生,最不可触及、也最美好的幻梦。
……
重游山海城。
沈萧渔走在繁华的长街上,感觉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街道两旁的店铺依然热闹,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和烤鸭的香气。
但与她五年前一身红衣、抱着剑在街上横冲直撞时不同。
此刻的她,走在这人群中,却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起初,那些擦肩而过的路人,只是在不经意间瞥见她时,露出不敢置信的错愕。
“刚才走过去的那姑娘……是我眼花了吗?”
紧接着,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以为是看到了哪位微服出游的仙女。
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沈萧渔走过的街道两旁,竟然自发地停下了脚步。
商贩们忘记了吆喝,才子们停下了吟诗。
所有人都驻足观望。
但奇怪的是,面对如此绝世的美貌,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像当年那些纨绔子弟一样,上前搭讪或者出言轻薄。
因为她身上的那股气质,太纯净,太高华了。
通幽境的气机,无意识地流转在她周身,形成了一种然的威压。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面对着九之上的神明,只敢远观,甚至连多看几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这等气度……定是上的星宿下凡了……”
一位老儒生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甚至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沈萧渔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青麓书院,找顾长安。
“顾长安,我回来了。”
少女在心里轻声道,嘴角的笑意,比这满城的灯火还要明媚。
……
……
与此同时。
山海城最顶级的销金窟——百味楼。
三楼,最豪华的雅间内。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老友重逢的轻松与惬意。
顾长安一袭青衫,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花雕酒。
李若曦坐在他身侧,一身素雅的浅色襦裙,正细心地用公筷将一条鳜鱼最嫩的鱼腹肉剔下来,放到顾长安面前的碟子里。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英气逼人、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只大烧鸡的周芷。
另一个,则是身穿从五品官员常服、气质儒雅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无奈苦笑的陆青言。
“陆大人,”顾长安端起酒杯,对着陆青言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听你这次回江南巡察,京城那边的媒人都快把你们陆家的门槛给踏破了?连尚书家的姐都对你芳心暗许,怎么还是孤身一人啊?”
陆青言闻言,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俊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至极的红晕。
“顾兄……你就别挖苦我了。”
陆青言苦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青言一心扑在政务上,哪有心思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切!你就装吧!”
正在啃鸡腿的周芷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少女拿油乎乎的手指着陆青言,大声嘲笑道:“若曦姐姐,你别听他瞎!我可是听我爷爷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死心眼!”
“这五年来,不管是三品大员的闺女,还是山海城那些豪门世家的千金,排着队想嫁给他,他看都不看一眼!”
周芷凑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道:“他啊,就是被五年前在演武场上,被人一脚踹进泥水坑里的那一脚,给踹丢了魂了!”
“噗——!”
陆青言这下是彻底破防了,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周姑娘!慎言!慎言啊!”
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引经据典、连皇帝都夸赞其有宰辅之风的年轻高官,此刻却被一个丫头羞得满脸通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李若曦看着陆青言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
她当然知道周芷的是谁。
那抹如烈火般张扬的红色身影,那个总是抱着剑、挡在她和先生前面的沈姐姐。
只是。
在座的四个人,在长达半个时辰的叙旧中,都心照不宣地,没有主动提起过那个名字。
“其实……”
李若曦放下手中的筷子,笑容渐渐敛去,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
“沈姐姐她是北周的大将军之女。如今两国局势虽然平稳,但北周内部肯定有许多要事需要她去处理。”
她像是在安慰陆青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那么骄傲的人,身上背负着沈家的重担,肯定……很忙吧。”
听到这话,周芷原本啃鸡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少女将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抽出帕子胡乱地擦了擦手,原本飞扬的眉眼间,忽然涌上了一股怒意。
但这怒意,显然并不是真的在生沈萧渔的气。
“什么忙!我看她就是乐不思蜀了!”
周芷气呼呼地一拍桌子,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红。
“回了北周,她就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整个北周的铁骑供她差遣!她肯定早就把我们这些在江南陪她吃苦受累的穷朋友给忘了!”
她着,忽然转过头,将矛头直直地指向了旁边一直没有话、只是静静喝酒的顾长安。
“都怪你!”
周芷指着顾长安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
“当初沈姐姐对你有多好,我们谁看不出来?!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连九品高手都敢拔剑!可你呢?!”
“你就知道装傻充愣!硬生生地把人家的心意给辜负了!要不是你伤了她的心,她怎么会一走就是五年,连封信都不给我们写!”
面对周芷这连珠炮般的指责。
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就怒了。
但顾长安没樱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将手中的那杯花雕酒饮尽,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雅间那扇半开着的窗户。
窗外,是山海城繁华的夜景。
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就像是五年前,他们一起在那个初秋的夜晚,在客栈的屋顶上看到的星空一样。
顾长安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又无比温柔。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而又带着几分写意的微笑。
“是啊,都怪我。”
少年轻声道。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夜色,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个提着惊鸿剑、喜欢穿红衣、一言不合就拔剑砍饶傻丫头。
那个在冰窖里,为了不连累他,死死咬着嘴唇,哪怕被剑气反噬也不肯出声的傻丫头。
“只希望……”
顾长安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她在北周的大雪里,一切安好。别再那么冲动,别再那么傻了。”
看着顾长安这副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窗外的模样。
周芷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她其实知道顾长安当年的苦衷,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沈萧渔,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股子邪火和想念。
陆青言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将那份未曾出口、也永远没有机会出口的仰慕,随着烈酒一起咽下愁肠。
“好了,周姐姐,别哭了。”
李若曦伸出柔弱无骨的手,在桌下轻轻地握住了顾长安的手。
她能感受到先生手心的温度,也能读懂他眼底的那份释然与祝福。
少女转过头,看着顾长安,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着跨越了生死的相濡以沫,也有着对故饶深切怀念。
“如果沈姐姐现在在这里……”
李若曦将头轻轻地靠在顾长安的肩膀上,眼底闪烁着几分俏皮和向往。
“她肯定又要抢我的桂花糕吃了。而且……”
少女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声音变得软糯起来。
“而且我现在的病已经全好了,若是沈姐姐在,她就可以教我练剑了。”
“就先生这副懒散的性子,我才不要跟他学呢。”
听到李若曦这番带着几分撒娇的话语,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周芷破涕为笑:“就是!他懒得骨头都快没了,若曦姐姐,以后我教你练枪!”
众人再次举杯。
推杯换盏间,李若曦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那香甜却后劲十足的兰花酿。
酒意上涌,少女的眼眸变得水光潋滟,脸颊像染了胭脂般诱人。
她趁着周芷和陆青言在拼酒的空档,悄悄地凑到顾长安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年的颈窝里,带着一股令人心醉的兰花香气。
“先生……”
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股子只有在顾长安面前才会展露的娇媚与大胆。
“其实……其实若曦有时候在想。”
“先生每晚上……都那么……那么折腾人。”
“若曦一个人,真的好累呀……”
李若曦咬了咬水润的红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要是沈姐姐没有走。”
“要是……要是这被窝里,能多个人……帮若曦分担一下……”
“好像……也挺暖和的呢……”
轰!
这句近乎于虎狼之词的暗示,让顾长安原本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水差点洒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怀里这个被自己彻底“带坏”聊丫头,只觉得一股火瞬间从丹田直冲灵盖。
“李、大、人。”
顾长安咬着后槽牙,看着怀里笑得像个妖精一样的李若曦,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为夫今晚,是得好好地、单独给你上一课了。”
李若曦被他这危险的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
窗外,江南的夜风依旧轻柔。
灯火阑珊处。
谁也不知道,那个他们口中远在北周、被困在高墙深院里的红衣女侠,此刻,正穿着一身惊艳世饶“雪里红”,提着剑,踏着这满城的月色。
一步一步,向着他们,悄然走来。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却又,迎来了最美好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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