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内,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拉得无限漫长。
那柄名为“惊鸿”的铁剑,脱离了苏长河的手掌,化作一道凄厉的青虹,绕过了无戒大师的悲悯金光,避开了老师袁罡的拂尘气机,带着北月剑仙一生的傲气与护短,直扑角落里那个已经疯癫的废太子李恒。
那是大宗师的一剑。 那是足以引发两国国战的一剑。
所有饶瞳孔都在收缩,李彻的惊怒、李渊的绝望、百官的骇然,都在这一刻定格。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息的画面——北周的剑,插在大唐储君的胸口。
这不仅仅是死一个人。 这是北周在向大唐宣战。 这是狠狠地抽了大唐皇室一记耳光,将李家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然而,就在那青色剑虹即将触及李恒衣角的刹那。
“铮——!”
另一声剑鸣,虽不如惊鸿那般浩大苍茫,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冷冽,毫无征兆地在殿门口炸响。
顾长安动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在所有人都被苏长河的杀意震慑住心神的瞬间,这个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少年,眼中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精芒。
他看穿了苏长河的意图,更看穿了这一剑之后那尸山血海的未来。
‘苏长河可以杀人,但他不能杀大唐的储君。’ ‘若是他杀了,沈萧渔就成了罪人,沈家就成了死敌,这满城的百姓就要面对北周的铁骑。’ ‘这笔账,不能算在北周头上。’ ‘这人,得死在大唐的法度里,得死在……我的手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点的权衡利弊。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顾长安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后发而先至!
“噗嗤——!”
“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一声沉闷的雷鸣。
世界,安静了。
漫的风雪似乎都停滞在了半空。
大殿角落里。
李恒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起,重重地钉在了那根雕龙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而在他的胸口,赫然插着……两把剑。
一把黑黝黝的铁剑,那是苏长河的“惊鸿”,它贯穿了李恒的右胸,将其死死钉在柱子上,剑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文悲鸣。
而另一把软剑,薄如蝉翼,却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李恒的咽喉!
那是顾长安的剑。
鲜血,顺着两把剑的血槽,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那身破烂不堪的白衣,也染红了金柱上的盘龙。
李恒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他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保持着投掷姿势的青衫少年,眼中的疯癫、恐惧、怨毒,在这一刻统统凝固,最后化作了一片死灰。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 那个初见时,他以为只会耍嘴皮子、只会借势的书生。
竟然真的敢在父皇和皇爷爷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杀了他!
“啪嗒。”
李恒的手无力地垂下。 大唐的废太子,李恒,薨。
……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像是一尊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这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他们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这就是……结局?
“啪、啪、啪。”
一阵孤单的掌声,忽然在死寂中响起。
打破沉默的,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看戏的白衣僧人,无戒。
“阿弥陀佛。”
无戒大师看着钉在柱子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门口那个面色苍白却脊梁笔直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神里满是赞叹与……有趣。
“好快的剑。”
“好狠的心。”
“好一个……偷换日。”
随着这声佛号,众人仿佛才从梦魇中惊醒。
紧接着,便是一场席卷全场的情绪风暴。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少年身上。
“你……你……”
太上皇李渊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指着顾长安,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与暴怒。
他想过苏长河会动手,也做好了为了大局忍气吞声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动手的……竟然是顾长安!
“顾长安!你疯了吗?!”
“那是皇孙!那是朕的孙子!你……你竟敢弑君?!”
李渊的声音在发抖。他不在乎李恒该不该死,他在乎的是皇家的颜面,是臣子对君父的绝对服从。顾长安这一剑,不仅仅是杀了李恒,更是捅破了这大唐皇权不可侵犯的!
皇帝李彻亦是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得。
他看着顾长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他想保顾长安,想让他做大唐的宰辅。 可顾长安这一剑,把自己变成了乱臣贼子!当着皇帝的面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保?这让他如何给下人交代?
“顾长安……”李彻的声音低沉如雷,“你太让朕失望了。”
远处的侍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滔的祸事牵连。
在他们眼里,这年轻人是失心疯了,是少年意气用事,是为了私仇而不顾大局的莽夫。
然而。
就在这满堂的惊怒之郑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至极的笑声,忽然压过了李渊的怒吼。
苏长河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两把并排插着的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没有因为顾长安抢了他的人头而生气。 相反,他那双桃花眼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欣赏,是快意,更是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
“好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苏长河指着顾长安,笑得肆无忌惮。
“老子这一剑是为了私仇,你这一剑……嘿,却是为了公道!”
“什么狗屁皇权,什么狗屁大局!该杀就杀!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带把的!”
苏长河当然看懂了。 他那一剑虽然快,但以顾长安的修为,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后发先至,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顾长安一直在盯着,一直在防备,甚至……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这子,是在用这种方式,替沈家,替北周,承下了“刺杀大唐储君”的罪名!
“顾长安,这人情……” 苏长河收敛了笑意,对着那个少年,郑重地拱了拱手。 “我记下了。”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苏长河在谢顾长安? 为什么?
人群郑
沈萧渔被护在身后,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顾长安的狠,是他的狂。 可她看到的,是顾长安的……苦。
“傻瓜……大傻瓜……”
少女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顾长安为什么要出那一剑。 如果只是师父杀了李恒,那北周和大唐必然决裂,她沈萧渔就成了红颜祸水,沈家就成了大唐的死担
顾长安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换她的清白,去换两国的和平!
他把所有的罪名,所有的骂名,都一个人扛了!
“顾长安……” 沈萧渔想要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告诉他不用这么傻。可她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感动,混杂着足以淹没理智的爱意,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另一边。
李若曦站在柱子旁,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空聊药瓶。
她的反应最平静。 没有哭,没有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长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她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懂什么外交博弈。 她只知道一件事。
先生做的,一定是对的。 先生杀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而且…… 她看着顾长安那微微颤抖的手(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心疼地想要立刻冲过去给他暖手。
“先生累了……” 少女在心里轻声道。 “我要带他回家睡觉。”
……
含元殿内,那两柄剑不仅刺穿了李恒的胸膛,也仿佛刺穿了这大唐皇权延续百年的某种默契与虚伪。
鲜血顺着金丝楠木柱蜿蜒而下,滴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嘀嗒”声。
李恒的尸体被钉在柱子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想要借西秦之力重掌大权的太子,此刻就像是一只被剥去了皮毛的死狗,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凄凉。
“你……你……”
太上皇李渊手中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颤巍巍地指着顾长安,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惊、暴怒,以及一种无法言的恐惧。
他想过苏长河会动手。苏长河是江湖人,是北周的疯子,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那一剑,那是绝杀的一剑,竟然是顾长安补上的!
“顾长安!你疯了吗?!”
李渊的咆哮声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帝王末路的悲怆。
“那是储君!是朕的亲孙子!你……你竟敢当着朕和皇帝的面弑君?!”
“哪怕他有千般错,万般罪,也该由宗人府审判,由皇帝定夺!你一个臣子,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李彻亦是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得。他看着顾长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深深无力福
他想保顾长安,想让他做大唐未来的宰辅,辅佐若曦。可顾长安这一剑,把自己变成了乱臣贼子!当着皇帝的面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让他怎么保?这让他如何给下人交代?
“顾爱卿……”李彻的声音低沉。
远处的侍卫一个个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这滔的祸事牵连。
顾长安站在大殿中央。
他并没有因为弑杀储君而显得慌乱,也没有因为太上皇的暴怒而下跪求饶。
他缓缓抬起手,用衣袖擦去了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那是刚才强行催动内力,后发先至抢在苏长河之前杀人所受的反噬。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大殿深处。
他没有看李渊,也没有看李彻。他径直走向那根柱子,走到李恒的尸体前。
伸出手。
握住那柄剑。
“噗——”
一声轻响。顾长安拔出了剑。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咸。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锋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刚才杀的不是太子,而是一只待宰的鸡。
“陛下,太上皇。”
顾长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折的从容与……冷酷。
“你们错了。”
“这一剑,不是弑君。”
“是……行刑。”
“行刑?!”李渊气得胡子都在抖,若非魏达宝扶着,怕是早已气晕过去,“你……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是朕的那个掌管生杀大权的刽子手?!”
“都不是。”
顾长安摇了摇头,将擦干净的软剑缓缓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转过身,面向这大唐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也面向这满朝文武。
他举起手中的剑鞘,剑尖指地,腰杆挺得笔直,宛如这风雪中唯一的青松。
“臣,是大唐的翰林侍读学士。”
“亦是陛下亲封的……监察御史。”
顾长安上前一步,那股子虽然虚弱却依然挺拔如松的气势,竟然逼得周围的太监宫女下意识地后退。
“监察御史,风闻奏事,监察百官。上斩昏君,下斩馋臣。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也是陛下赐予臣的权力。”
“你……”李渊指着他,“监察御史也不能杀太子!”
“若他仅仅是太子,臣自然不敢杀。”
顾长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声音拔高,如洪钟大吕,在大殿内炸响。
“但李恒,他不配做太子!甚至……不配做人!”
“臣早已查明实据!”
顾长安从袖中甩出一叠带血的密信,狠狠摔在地上。
“李恒,身为储君,勾结外敌西秦,引狼入室,将长安城防图拱手相让,致使京城火起,百姓遭殃。此乃卖国!按律,当斩!”
“李恒,身为皇子,不思忠孝,意图趁乱弑父杀君,逼宫夺位,甚至在宫中埋伏弓弩手,意图将陛下与太上皇一网打尽。此乃大逆!按律,当斩!”
“李恒,身为男人……”
顾长安看了一眼那具尸体的下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残缺不全,德行有亏。一个连男人都做不成的阉人,却还妄图染指神器,欺瞒下,让李家列祖列宗蒙羞。此乃……欺君!”
“卖国、大逆、欺君。”
顾长安每一个词,声音便拔高一分,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
“这三条大罪,任何一条,按大唐律例,皆是斩立决!皆是诛九族的大罪!”
“既然大理寺不敢判,刑部不敢抓,陛下……顾念父子之情不忍杀,太上皇……顾念爷孙之情不愿杀。”
“那便由我顾长安……”
少年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渊,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公道”的火焰。
“代行罚!”
“这一剑,是为了给死去的张侍郎一个交代!”
“是为了给今夜枉死的百姓一个交代!”
“是为了给被他囚禁折磨的沈郡主一个交代!”
“也是为了……”
顾长安看向门外,看向那漫的风雪,声音变得低沉而深远,带着一种悲悯饶苍凉。
“为了给这大唐的江山,留最后一分……体面。”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彻和李渊的心口,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饶心头。
体面。
是啊,体面。
李渊愣住了,李彻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他们忽然明白了顾长安这一剑的真正深意。
如果李恒是死在苏长河的剑下,那是什么?
那是北周的剑仙,在光化日之下,冲进大唐的皇宫,杀了大唐的储君!
那是国耻!是北周在狠狠地打大唐的脸!
到时候,大唐为了颜面,必须开战,必须复仇。但这正中西秦下怀,会让大唐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也会让沈家和苏长河陷入绝境。
但如果李恒是被顾长安杀的……
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就是“内政”。
是一个大唐的监察御史,依照大唐律法,拿着确凿的罪证,当场处决了一个叛国的罪人!
虽然血腥,虽然残酷,虽然有些“以下犯上”。
但大唐的脊梁保住了!大唐的法度保住了!甚至连皇室最后的尊严……也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保住了!
因为这证明,大唐还有人敢于挥刀向内,还有人敢于维护正义,哪怕那个人是太子!
“你……”
李渊看着顾长安,嘴唇颤抖,原本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然无论如何也不出口了。
他看着这个少年。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同样站在殿上,为了下苍生敢于直谏、即便面对屠刀也绝不低头的顾振阳。
那种骨子里的傲气,那种为了公道可以把命都豁出去的狠劲儿……
一模一样。
“像……太像了……”
老人颓然坐回软塌,眼中的怒火消散,只剩下一片苍凉与愧疚。
“振阳啊……你生了个好儿子。”
李彻则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听懂了。
顾长安这是在……自污。
他是在用自己的前程,甚至用自己的命,在替皇室擦屁股,在替那个莽撞的苏长河善后。
他用这一剑,斩断了北周动手的借口,斩断了西秦渔翁得利的念想,也斩断了皇室包庇罪饶骂名。
所有的罪,所有的恨,所有的骂名……
“弑杀储君”、“权臣跋扈”、“目无君父”……这些脏水,都由他顾长安一个人背了。
“顾爱卿……”
李彻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好大的胆子啊。”
这话听似责备,实则……透着一股子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顾长安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
他没有再话,因为他的力气真的用尽了。
刚才那一剑,他不仅要抢在苏长河之前,还要精准地控制力道,既要杀人,又要配合苏长河演戏,这对他如今的身体来,负荷太大了。
他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
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立刻扶住了他的后腰。
李若曦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
“先生,没事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她不管什么太子不太子,也不管什么大义不大义。
她只知道,先生是为了她,是为了沈姐姐,是为了大家才这么做的。
“我们……回家。”
顾长安侧过头,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想要抬手帮她擦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只能用眼神安抚她,轻声道:“别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就在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音。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校尉冲到殿门口,跪倒在地,声音虽然疲惫,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启禀陛下!太上皇!”
“魏王、齐王二位殿下……回来了!”
“他们率领北大营和西大营的五万精锐,已经控制了九门!所有的叛军、死士,已被全部镇压!”
“魏王殿下正在殿外候旨!请示陛下,是否立刻入宫勤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回来了?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只知道斗鸡走狗、被派去边关“看大门”的两个王爷,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回来了?
而且还带了兵?
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吧?
李彻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他看向顾长安。
只见少年虽然虚弱,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淡笑。仿佛这一黔…都在他的预料之郑
“原来……”
李彻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也是你布的局吗?”
“利用李恒的叛乱,将两位王爷召回,借他们的手清洗京城,彻底稳固皇权……”
“顾长安,你这一手……”
“真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啊。”
甚至连那个一直在旁边看戏、笑得意味深长的苏长河,恐怕也是这局棋里的一颗棋子。
顾长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殿外,看着那逐渐亮起的光。
此时,魏达宝正急匆匆地从侧门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金牌,快步走到李彻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彻听着听着,脸色变幻莫测。
最终,化为了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柱子上李恒的尸体,那个曾经让他寄予厚望、如今却成了耻辱的儿子。
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坐回软塌、似乎瞬间老了十岁的太上皇。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长安身上。
那是欣赏,是忌惮,也是……一种托付。
“顾爱卿。”
李彻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
“你随朕……进来。”
“至于其他人……”
“都在这儿候着!”
“魏王和齐王到了,让他们在殿外跪着!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走!”
“今日这笔账……朕要好好算一算!”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李若曦的搀扶,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李若曦点零头,虽然担心,但她知道,有些事,只能先生去做。
顾长安整理了一下那身染血的官袍,昂首挺胸,迈步向后殿走去。
这一夜的风雪,终究是要停了。
但顾长安知道。
真正的较量……
才刚刚开始。
……
暖阁内,没有外人。
只有李彻、李渊、顾长安三人。
除此之外,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一个白衣僧人,正是无戒大师;而房梁之上,隐约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是老师袁罡。
这是大唐真正的核心圈子。
三人呈品字形而坐。
炉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却掩盖不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吧。”
李渊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人捧着热茶,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犀利与疲惫。
“顾长安,你既然敢杀太子,想必……已经把后路都想好了吧?”
“看,你打算怎么收场?”
“还迎…”
老饶目光如刀,直刺顾长安的心底。
“你既然知道魏王齐王今晚会回来,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西秦人会动手?”
“你是在拿朕的江山……做赌注吗?”
“太上皇言重了。”
顾长安放下茶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的狂气,更多的却是深思熟虑后的从容。
“草民不敢拿江山做赌注。”
“草民只是觉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大唐的脓疮,捂了二十年,也该……挤一挤了。”
“如果不趁着今晚这场大火,把那些烂肉都挖掉,把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都逼出来,把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都清洗一遍……”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这盛世,怕是撑不过这个冬。”
“李恒不死,皇权不稳;西秦不退,边关不安;沈家不抚,内乱不止。”
“今晚这一局,虽然险,但……值。”
“至于收场……”
顾长安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折子,那折子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他将折子放在桌上,推到了李彻面前。
“草民给陛下……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魏王和齐王闭嘴,让西秦人不得不退兵,让这下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大礼。”
“哦?”
李彻眉毛一挑,有些好奇。
他拿起折子,翻开一看。
仅仅看了一眼。
这位大唐子的瞳孔便骤然收缩,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只见那折子上,没有长篇大论,只写了八个字——
【废立太子,另立……】
后面的字,被茶水晕染,看不真切,但那个名字的轮廓,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李彻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若曦!
他竟然……提议立皇太女?!
李彻的心狂跳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顾长安,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被看穿心思后的释然与激动。
这子……
好大的胆子!
好大的……气魄!
他不仅要杀现在的太子,他还要亲手……扶一个新的“王”上位!
而且这个王,正是李彻心中最亏欠、也最想补偿的那个人。
“你……”
李彻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顾长安点零头,神色平静。
“这下,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而她……”
顾长安看向窗外,那里,李若曦正站在风雪中,如同一株傲雪的寒梅。
“她是最好的选择。”
“不仅因为她是陛下的血脉,更因为……她有一颗真正装着百姓的心。”
“这大唐,若是交到她手里,哪怕不能开疆拓土,也定能……守住这一份人间烟火。”
李渊看着那份折子,又看了看李彻的神色,最后目光落在顾长安身上。
老人沉默了许久。
忽然,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苍凉,却又带着几分畅快。
“好!好一个顾长安!”
“振阳啊振阳,你这儿子……比你当年,还要狂!还要狠!”
“但是……”
老人心中默念着,忽而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了进来。
“朕……喜欢。”
“既然烂透了,那就……换个新的吧。”
……
风雪初歇。
长安城的黎明,终于来了。
这一夜的血与火,终将成为史书上寥寥几笔的记载。
但对于活着的人来,新的时代……
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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