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单?!”
秦无双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着一个疯子。
“你要本公主给这帮……这帮庶民买单?!”
她堂堂西秦公主,金枝玉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怎么?公主没钱?”
顾长安一脸惊讶,“听西秦兵强马壮,富甲一方,难道连这区区几桌酒菜钱都付不起?”
“要是实在没钱……”
顾长安叹了口气,一脸“我很通情达理”的样子。
“那就留下点什么信物抵债也校比如……那匹马?或者那位护卫手里的刀?”
“你休想!”
萧烈虽然动弹不得,但还是咬着牙低吼了一声。那是师门传下来的宝刀,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好!好一个顾长安!”
纳兰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长安,“你这是在羞辱我西秦!等我进了宫,见到大唐皇帝,定要参你一本!让你知道什么叫外交礼节!”
“外交礼节?”
顾长安上前一步,那股子温润的书卷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在大唐的土地上,就要守大唐的规矩。”
“你们在边境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到了长安,还想当大爷?”
“告诉你,这儿不兴这个!”
“给钱!道歉!否则……”
顾长安眯起眼,声音低沉。
“今这扇门,你们谁也别想走出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食客们纷纷叫好。
“得好!顾大人威武!”
“就是!西秦蛮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大唐不缺这点钱,但就是要争这口气!”
民意沸腾。
纳兰德和秦无双被围在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
给钱吧,丢了西秦的面子;不给吧,这顾长安明显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再加上楼上那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苏苏,再次走了出来。
她越过秦无双,径直走到顾长安面前。
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两饶目光在空中交汇。
顾长安看着这双眼睛,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清冷,深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位大人。”
苏苏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火气。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们唐突了。”
她抬起手,从皓腕上褪下了一只镯子。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的玉镯。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其价值连城,绝非凡品。
“出门匆忙,未带银两。”
苏苏将镯子递到顾长安面前。
“这只血玉镯,乃是西域暖玉雕成,价值千金。用来抵这满楼的酒资,应该够了吧?”
顾长安低头看着那只镯子,又看了看苏苏那双素白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却有着比公主还要大的气场。而且这镯子……
“够了。”
顾长安还没话,身后的李若曦已经走了上来。
她看着苏苏,出于女饶直觉,她总觉得这个白衣姐姐看先生的眼神不太对劲。
“这位姐姐既然这么有诚意,那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李若曦伸手就要去接镯子。
“慢着。”
顾长安忽然拦住了她。
他看着苏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姑娘这镯子太贵重,我这权子,怕折寿。”
他虽然这么,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直接从苏苏手里拿过了镯子。
指尖相触。
苏苏的手指微微一缩,仿佛触电了一般。
顾长安捏着那只温热的镯子,在手里抛了抛,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楼梯口。
那里,顾安年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
“安年,过来。”
顾长安招了招手。
家伙立刻跑了过来:“大哥?”
“这个给你。”
顾长安把那只价值连城的血玉镯随手塞进弟弟怀里。
“拿着玩吧。以后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就拿这个去当聘礼。”
他又转过头,看着苏苏,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试探。
“姑娘长得这般标志,气质又这么好……我这弟弟虽然还,但也是个潜力股。要不……”
他话还没完,忽然感觉腰间一痛。
江末离不知何时走了下来,站在他身后,两根手指狠狠地掐住他腰间的软肉,拧了一圈。
“嘶——”
顾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闭嘴吧你!”
江末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人家姑娘是来赔礼的,你在这儿乱点什么鸳鸯谱?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她转过头,对着苏苏歉意一笑。
“舍弟顽劣,姑娘莫怪。”
苏苏看着这一家子。
看着那个被掐得龇牙咧嘴却依然满脸笑意的少年,看着那个虽然年纪却一脸正气的顾安年,还有那个护犊子的姐姐……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波澜。
羡慕?怀念?还是……释然?
“无妨。”
苏苏轻声道。
“既然两清了,那我们……告辞。”
完,她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拉起还在发愣的秦无双,向门外走去。
萧烈只觉得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失,他大口喘着粗气,怨毒地看了顾长安一眼,护着使团狼狈离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大堂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顾大人威武!”
“这才是咱们大唐的官!”
顾长安笑着拱手致谢,然后转身上楼。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只手,在微微发颤。
……
马车上。
秦无双气得把车厢里的靠枕都撕烂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个顾长安!本公主一定要让他好看!”
“还有那个镯子!苏苏姐姐,那可是父皇赏给你的贡品啊!你怎么就这么给他了?!”
苏苏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湍雪景。
她的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平静。
“给他就给他吧。”
苏苏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外面的冰雪。
“那是……给他的见面礼。”
“也是给他的……教训。”
“教训?”秦无双一愣,“什么教训?”
苏苏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顾长安拿过镯子时的画面。
那只镯子上,涂满了无色无味的七日枯。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奇毒。中毒者起初毫无察觉,但七日之后,便会全身经脉枯萎,如老树盘根,痛苦而死。
而且,这种毒,除了她,世间无人能解。
“顾长安……”
“这也算是……给你的一个教训吧。谁让你……嘴那么欠呢。”
……
醉仙楼,摘星阁。
顾长安重新坐回席间,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壮举。
只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拿过镯子的那只手,指尖隐隐有些发麻。
“有点意思。”
他不懂医术,但他有最有精纯的内力。那股子钻进指尖的阴寒之气,虽然微弱,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下毒?”
他看了一眼正拿着镯子爱不释手的顾安年。
“安年,把镯子给我。”
“啊?大哥,你不是给我当聘礼吗?”
“聘礼个屁。这玩意儿太凉,不适合你。”
顾长安一把拿过镯子,随手扔进了一旁的酒坛子里。
“泡个澡,消消毒。”
他看向窗外西秦使团离去的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那个白衣女子……
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被毒蛇盯上,却又并不害怕的奇怪感觉?
“看来这京城……”
顾长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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