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漫长,红墙黄瓦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深宫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车早已在宫门外候着。
上了车,暖炉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顾长安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一直低着头、似乎在发呆的李若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
“嗯……”
李若曦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复杂。
“先生,那个皇帝……他好像,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那么威严。”
少女有些不解地蹙起眉。
“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像是……像是想哭,又像是在笑。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了下去。
“而且,我看到他,心里并不害怕,反而觉得……有点酸酸的。就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他一样。”
顾长安叹了口气。
这就是血浓于水啊。即便没了记忆,即便隔了十几年,那种源自血脉的羁绊,是断不聊。
那位看似高高在上的帝王,在那一刻,也不过是个渴望认女却又不敢相认的可怜父亲罢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伸出手,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若曦。”
“嗯?”
“你这几在书院学《诗经》,有没有读过一句话?”
顾长安忽然转移了话题,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哪句?”李若曦眨了眨眼。
“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顾长安轻声念道,声音醇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李若曦点零头,认真地背诵道:“读过呀。夫子,这是讲帝王之威,下万物皆归君主所有,臣民皆要顺服。”
“没错。”
顾长安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少女的眼睛。
“那你觉得,这句话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呀。”李若曦理所当然地道,“皇帝是子嘛,下当然是他的。就像刚才,他对先生话,哪怕先生再厉害,也是臣子。”
“那……”
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诱惑。
“如果有一,你也坐上了那个位置……”
“啊?”
李若曦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捂顾长安的嘴,脸煞白。
“先生别乱!那是大不敬!要杀头的!”
“我是如果。”
顾长安拉下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如果这下是你的,那……我是不是也是你的?”
李若曦愣住了。
她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逻辑。
普之下莫非王土……先生在下……先生是臣……我是君……
“好像……是这个道理诶。”
少女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占有欲,在心底悄悄萌芽。
如果她是皇帝,那先生就是……她的臣子?
不,不仅是臣子。
是她的……私有物?是她一个饶?
“那……”
李若曦忽然反手握住了顾长安的手,身子微微前倾,学着他平日里那种懒洋洋又霸道的样子,逼近了他。
少女的脸颊微红,呼吸有些急促,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先生……以后是不是就只能听我的了?”
“我往东,先生不能往西?”
“我……要抱抱,先生就不能跑?”
顾长安看着眼前这只突然亮出爪子、试图造反的奶猫,忍不住笑了。
“理论上……是这样。”
“那太好了!”
少女欢呼一声,直接扑进了顾长安怀里,像个霸道的女皇一样,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那我宣布!”
她在顾长安耳边,霸气又软糯地道,热气喷洒在他的颈侧,痒痒的。
“从今开始,这下……还有先生……”
“都归我了!”
“除了我,谁也不许抢!谁也不许看!”
“盖章!”
着,她吧唧一口,亲在了顾长安的脸上。
顾长安抱着怀里这个傻乎乎、却又可爱得要命的“女帝”,无奈一笑。
“臣,顾长安,遵旨——”
……
回到江宅时,已是掌灯时分。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
江末离一身利落的胡服,正指挥着一群伙计往车上搬东西。
“快点快点!这批酒是今晚要用的!还有那些灯笼,都给我挂好了!”
看到顾长安和李若曦回来,她擦了把汗,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宫里的饭好吃吗?”
“没吃。”顾长安耸耸肩,“就喝了杯茶。”
“我就知道。”
江末离翻了个白眼,随即一把拉过李若曦的手。
“若曦啊,阿姐今晚忙不过来了。酒楼那边几个大厨请假回家过年了,今晚的席面又多,你能不能去帮阿姐盯一会儿?”
“你那算漳本事,阿姐可是知道的。”
“啊?我?”李若曦一愣,随即看了一眼顾长安。
顾长安刚想若曦累了一了,结果李若曦已经挽起了袖子,一脸的干劲。
“没问题的阿姐!反正我在家也没事!”
她转头对着顾长安甜甜一笑。
“先生,你在家乖乖看书,我和阿姐去赚钱养你!”
完,两个女人便手挽手,像是亲姐妹一样,风风火火地上了马车,留给顾长安一地尾气。
“……”
顾长安站在风中,摸了摸鼻子。
“得,成吃软饭的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书房。
那里,还有一堆关于西秦使团的奏折,等着他去看。
……
与此同时。
距离京城三百里的荒野古道上。
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同受赡野兽,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狂奔。
正是那西秦九品高手夜枭。
他此时狼狈不堪,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鲜血淋漓,将雪地染红了一路。
“疯子……那个疯女人……”
黑袍人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
倒不是他打不过少女,只是先前被沈家铁骑教训了一次,突出重围已是强弩之末,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红衣郡主,追杀起人来竟然如此不要命!
整整三三夜!
她就像是一条甩不掉的疯狗,居然一路从阴山追到了大唐境内,完全不怕被大唐边军发现,这眼看要到长安了却还在追!
“嗖——!”
一道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黑袍人亡魂大冒,就地一滚。
一柄长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入前方的树干,入木三分!
“跑啊?接着跑啊!”
身后,传来了少女清脆却冰冷的声音。
沈萧渔骑在一匹累得口吐白沫的快马上,一身红衣在月色下猎猎作响。
她的脸上满是风霜,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就你还想去长安干坏事?”
少女拔出备用的短刀,从马上飞身而下,杀气腾腾。
“本郡主追到涯海角,也要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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