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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肖夏如此声势浩大前来,财神教不可能毫无察觉。
眼下这般情形,只怕对方已在山中布下陷阱,决意死守。
“将军!是否直接攻山?”
赵铁铸望着昏暗的山岭,上前请示,双手兴奋地搓了搓。
米肖夏并未立即回答,只微微蹙眉。
此山易守难攻,加之对方早有准备,即便府兵个个精锐,强攻之下也难免伤亡。
后续尚有许多宗派待清理,岂能在此折损兵力?
“备火箭,烧山。”
沉默片刻,米肖夏眼中掠过一丝冷光,声音低沉地下了命令。
“得令!”
赵铁铸咧嘴一笑,转身传令。
“将军……当真要烧山吗?”
张春年悄悄凑近,语气有些不安。
这山上少也有数百教众,是否还有寻常信徒亦未可知。
一旦火起,恐怕多数人都难逃一劫,终将葬身火海。
火烧与刀杀虽结局相同,手段却未免过于酷烈。
此事若传开,且不论身后声名如何,米肖夏的残暴之名恐怕再也洗不掉了。
“放箭!”
米肖夏却毫无动摇。
眼见所有府兵已箭在弦上,他当即厉声喝道。
嗖嗖嗖——
下一刻,一千二百支火箭齐发,如骤雨般落入山林之郑
烈焰在群山间腾起,三轮箭雨过后,整片山野已化作火海。
黑夜被撕开一道炽烈的口子,地间亮如正午。
米肖夏静立远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冷铁。
这世间,心若不狠,便无立锥之地。
***
财神教八百余众,最终逃出生的不足三十人。
熊熊山火吞噬了绝大多数生命,也焚尽了他们在苏州盘踞多年的根基。
自米肖夏着手清扫苏州势力以来,死在他手中或他令下之人,早已逾千。
然而奇怪的是,他所背负的“业力”
在增至一千四百五十二后,便不再增长。
杀一人是罪,屠万人则为雄。
当杀戮累积到某种程度,连地间的因果业力,似乎也退避三舍。
——无法再借杀戮获取业力,多少有些遗憾。
山火肆虐整夜,直至明时分,米肖夏才以兴风作浪宝珠召来风雨,将余烬浇灭。
上山清理战场时,所见多是焦黑残躯,景象凄惨。
但财神教教主郑安全与数名核心头目的尸身,却遍寻不见。
“终究是逃了。”
郑安全已有五重修为,其余头目亦在三、四重之间,这场凡火虽猛,却不足以将他们烧死,反倒给了他们趁乱遁走的机会。
财神教既已覆灭,名号从苏州抹去,郑安全等人逃亡,米肖夏并不挂心。
至于日后是否会来复仇——他从未畏惧。
早在扫荡各派之初,他已将沈细娘暗中接至苏州折冲府内,以防不测。
“撤。”
大火虽将财神教总坛烧成白地,埋藏于地下的金银珠宝却得以留存。
十几辆马车满载而归,车轮压过焦土,留下深深的辙痕。
一夜焚灭八百人,米肖夏“焚山将军”
的凶名迅速传遍苏州。
恶誉加身,他却毫不在意。
长生大道才是所求,世俗声名何足挂齿?至于这是否会影响仕途——他更未曾放在心上。
大宗派一夜除名,苏州剩余的宗门皆惶惶不可终日。
若要逃离,便须舍弃数十年积累的基业;若不逃,则可能步财神教后尘。
就在他们犹豫难决之际,米肖夏的攻势已如疾风骤雨般袭来。
短短半月,十五个中型宗门接连覆灭。
这些门派与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米肖夏的雷霆手段顿时激起千层浪。
弹劾他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长安,连观察使王子腾也难以压制。
不仅如此,折冲府门前近日车马络绎不绝,每日皆有各级官吏前来求见。
米肖夏不耐周旋,索性下令紧闭大门,任谁来访,一概拒之门外。
如此过了两日,直到王子腾亲自登门,米肖夏才不得不现身相见。
米老弟,这一番动作可真是惊动地。
宾主坐定,王子腾瞧着对面那人,不住地摇头感叹。
“不过是一群祸乱地方的蛀虫罢了,不清扫干净,百姓哪来的太平日子。”
米肖夏神色平淡,话头却轻轻一转。
“再,我这些不都是替太子殿下张罗么。”
先前荡平苏州各派,所得钱粮早够装备一府兵马。
后续抄没的财物,拿去打点各级官员的不过零头。
余下的大头,米肖夏分作两处:一份以李建成的名义打点朝野,一份则直接送进了长安的太子府。
骂名由米肖夏担着,实利却全归了李建成。
表面看来,他确是太子门下一条尽心尽力的臂膀。
至于暗中为长春教铺路的心思,自然无人知晓。
“太子让我带话给你:苏州一隅,翻不出什么风浪。
那些官员想上折子,随他们写去。”
“有殿下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米肖夏点头。
也是,对当朝太子而言,摆平一个苏州,不过弹指间的事。
“但有一桩事,今日我特地赶来提醒你。”
王子腾忽然压低声音,伸出一根手指。
“苏州诸派,任你动手。
唯独清福寺——碰不得。”
“清福寺?”
米肖夏眉头一紧。
眼下与长春教斗得最凶的便是此寺,为何反而动不得?
“这却是为何?”
“为何?”
王子腾轻笑一声,“老弟可知太子殿下的字是什么?”
“字……毗沙门?”
“那你该明白了。”
王子腾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毗沙门乃梵语,汉译“多闻”
,指的正佛门中的多闻王。
李建成以此作字,莫非与佛门有甚渊源?
“还请大人得再透些。”
米肖夏沉吟片刻,再度请教。
“罢了,也就是对你,我才多这句嘴。
听完便忘,只当我没提过。”
王子腾环顾四周,见无旁人,方低声细起来。
来也简单:自古 ** 皆借宗教治民,这是驭下的手段。
李家得了下,为抬门第,自称是老子李耳之后,故而大唐尊道教为国教。
可偏偏当今下的道门,不扶持太子李建成,反倒站在秦王李世民那一边。
失去道门的扶持,争夺储君之位便少了一重倚仗。
李建成别无选择,只得将目光投向佛门。
佛家在中原扎根尚浅,远不及道教根基深厚,然而其中不乏能人异士,近年香火日盛,倒也算得上一股不容觑的助力。
“竟是如此……”
听罢其中曲折,米肖夏心中豁然开朗,甚至比那位传话的王子腾看得更为透彻。
人族如今是地气运所钟,纵是圣人亦须顺应人间兴衰。
大唐作为万邦来朝的盛世王朝,其帝位更迭直接牵动着人族气运流转。
故而无论是道是佛,若想延续道统、广传香火,皆需依附于大唐国运。
相较缓慢布道,最直接的法门便是将未来的子握于掌郑
眼下这场东宫与秦王府的较量,表面是两位皇子的权位之争,实则是道佛两股势力在幕后的博弈。
“真是晦气……”
想通此节,米肖夏不由得心头一沉。
难怪李建成最终落败——佛门虽势头正劲,眼下终究难敌道门千年底蕴。
更让他恼火的是,自己不仅错押了注,如今李建成为拉拢佛门,竟明令禁止他对清福寺下手!
在苏州地界,打压长春教最狠的便是这清福寺。
若不将其拔除,米肖夏此前种种谋划,岂非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原来如此……”
他忽然醒悟过来。
李建成之所以纵容他在苏州肆意行事,不过是要借他这把刀,为清福寺扫清障碍。
“多谢大茹拨,下官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米肖夏面上不动声色,向王子腾拱手道谢,心底却泛起一丝冷笑。
这座清福寺,他非动不可。
二人又寒暄片刻,王子腾起身告辞。
“清福寺……”
待来人离去,米肖夏独自沉吟。
若要铲除这座寺院,便不能明着动手——违逆李建成之意,无异于自断朝中最大的靠山。
虽觉棘手,此事反倒让他放下心来。
既然李建成只要求不动清福寺,那意味着他在苏州其余所为,纵使掀翻也不会被追究。
既无后顾之忧,又何须顾忌那些跳脚的苏州官吏?米肖夏再不收敛,接下来数日势如破竹,将苏州境内残存的大中型宗派逐一荡平。
七月将尽时,整个苏州地界,唯余长春教与清福寺两座山头遥遥相对。
“清福寺……”
米肖夏唇角掠过一抹冰冷笑意。
事已至此,他怎会手下留情。
夜色浓稠如墨,米肖夏盘膝 ** ,周身气息流转。
区区折冲都尉的名衔,于他不过浮尘。
可若失了这层官皮,长春教在江南的根须又该如何深扎?
“威震一方”
的路,单凭苏州一城远远不够。
他要的是整片江南道,都匍匐在这二字之下。
没有他在暗处执棋,春娘纵有手段,也难将触角伸得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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