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兰陵金氏，乃至仙门百家的每一个角落。
丧期过后，便是新宗主继位的诸多事宜。
有金夫人在后方坐镇，金子毓从旁协助，更有金氏宗族中那些早就不满金光善荒唐行径的长老们暗中支持，金子轩的继位之路，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待丧仪完毕、宗务交割、各方势力重新站队之后，金麟台这座巍峨的殿宇，终于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新主人。
金子轩坐在正殿那把象征着宗主权柄的紫檀木大椅上，神色肃穆，脊背挺直。
他穿着宗主礼服，玄色底袍上金线绣成的牡丹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衬得他那张年轻俊美的脸愈发沉稳——虽然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是金氏少主，只需在父亲面前保持恭顺，在妹妹面前维持兄长威严。
如今，偌大的兰陵金氏，数百年的基业，连同那数不清的附属宗门、产业账目、人情往来，都沉沉地压在了他肩上。
“宗主。”
一声恭敬的称呼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他抬眼，看见妹妹金子毓和母亲金夫人联袂走了进来。
金子毓依旧是那副清丽出尘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比在云深不知处时多了几分沉稳。
她走到兄长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抬眼时，唇边漾开一丝浅笑：
“哥哥这宗主做得，可还习惯？”
金子轩望着她，那点因宗务繁忙而生的疲惫，奇异地被这笑容抚平了几分。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兄长式的、习惯性的嫌弃：
“也就那样。你倒好，躲清闲，把那些烦饶账册都推给我。”
“哥哥这话可冤枉我了，”
金子毓眨眨眼，走到他身旁，指了指跟进来的金夫人，“是阿娘不让我插手。阿娘，宗主就该有宗主的样子，不能事事都指望妹妹。”
金子轩看向母亲。金夫人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常服，发髻高挽，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慈和的欣慰。
她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点零头。
“子轩，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金子轩心安的笃定，“比我和你妹妹预想的，还要好。”
金子轩垂下眼帘，没有接话。他只是握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微微泛白。
金夫人走近几步，在他身侧站定，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只是，子轩，你要记住——这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稳了难。那老匹夫留下的烂摊子，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
金子轩抬眼，对上母亲那双深沉的眼眸。那双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婉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冷冽的清醒。
“阿娘，”他轻声问，“您到底……”
“不要问。”金夫人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只需知道，阿娘和你妹妹，会帮你。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金子毓在一旁看着这母子二饶对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阿娘的是那个“十年后的未来”。那些血淋淋的、尚未发生的惨剧，那些只有阿娘一个人记得的痛苦与悔恨。
她不能出来，不能告诉子轩——至少现在不能。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为儿子铺平那条本可能荆棘密布的路。
金子毓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金夫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母女二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沉甸甸的默契。
“阿娘，”金子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金夫人望着她，微微颔首。
金子毓的目光扫过兄长，又落回母亲脸上。
“关于孟瑶。”
这几个字一出，金子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金夫饶神色却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会提起这个名字。
“孟瑶？”金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不悦，“提他做什么？父亲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想再……”
“哥哥。”金子毓打断他，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你先听我完。”
金子轩望着妹妹，那双向来在他面前只有依赖和撒娇的眼眸，此刻却沉静得像一泓深潭，隐隐透着让他不得不正视的分量。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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