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一直压在他喉咙深处,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反复咀嚼它们,在每个失眠的深夜,在每次与她目光相撞又慌乱错开的瞬间。
他等一个完美的时刻——或许在落日熔金的黄昏,或许在细雨霏霏的午后,当微风恰好扬起她的发梢,当世界安静得只剩彼此心跳。
他要一切都刚刚好。
措辞要温柔得体,时机要分毫不差。
最重要的是,他要攒够直视她那双眼睛的勇气,要等到她听见后不再脸红逃开的那个明。
可时间……时间残忍地抛弃了他。
湮灭之主没给他时间。连一瞬的慈悲都没给。
当那柄属于他的剑,裹挟着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刺骨的力道,精准地刺穿她胸膛时,他感觉自己也被钉穿了。
他的意识被囚禁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比深渊更黑,比囚笼更牢。
他动弹不得,连眨眼都做不到,像被封死在琥珀里的虫子,像被钉在棺材里的死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看他自己的手指——那曾为她挽过发梢、拭过泪痕的手指——如何死死攥紧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如骨。
看那柄寒光闪闪的剑,如何抵上她衣襟的柔软布料,如何毫无滞涩地没入,如何被汹涌而出的、滚烫的血染得通红。
看她的脸——那张总是对他笑得灿若星辰的脸——如何一寸寸碎裂:最初的迷茫,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随即是雷霆般的震惊,瞳孔骤缩成针尖。
接着是不可置信的颤抖,嘴唇微张,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声。
最后,所有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的心疼。
这心疼如此之深,深到直接刺穿了他被囚禁的灵魂。
“无法,你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正飘散在风里。
没有质问,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的呼救。
在生命飞速流逝的最后一刻,她最在意的,竟然是他疼不疼。
他的剑还插在她的心脏里,温热的血顺着血槽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在她素色的衣襟上洇开触目惊心的花。
她的生命正随着这些血滴迅速枯竭,而他被困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连替她擦去血迹都做不到。
在那片无人能触及的意识深渊中,他开始无声地尖剑
那不是声音,是灵魂被架在火上炙烤时迸发出的尖啸。
他感觉自己撞向那困住他的无形壁垒,一次又一次,倾尽所有意念之力。
声带在虚无中撕裂,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坚固的壁垒甚至被他绝望的冲撞震出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可每当裂痕出现,湮灭之主粘稠而磅礴的黑暗力量便如汹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裂缝填平、加固,铸成更令人绝望的牢笼。
他出不去。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在梨花树下羞红着脸绞着衣角,声“我以后要嫁给你”的女孩。
看着那个在溶溶月色下醉眼迷离,久久凝视他不肯移开目光的女孩。
看着这个直到呼吸停止前最后一秒,还在用残存的所有力气关心他疼不疼的女孩——
死在他的剑下。
死在他的手里。
死在他这双被操控、背叛了她、却无能为力的手里。
“啊——————!!”
无法的嘶吼终于冲破了躯壳与灵魂的双重禁锢,炸裂在地之间。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怒吼或咆哮——那是山岳崩摧、地核沸腾、星辰炸裂才能产生的巨响。
这是从灵魂最卑微的尘埃里,从每一根骨头被碾碎的缝隙中,从所有被痛苦与悔恨浸透的血肉深处,活生生挤压出来的、早已丧失人性的哀嚎与暴怒。
轰——!!
炽烈的紫色雷光不再萦绕周身,而是从他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之下狂暴地喷薄而出!
不是向四周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直径惊饶通光柱,笔直地、蛮横地刺向苍穹!
光柱之中,紫电与金蛇疯狂缠绕嘶鸣,将原本就昏暗的幕撕裂得支离破碎,露出其后扭曲狂暴的虚空乱流。
光柱中心,无法的身影已模糊、畸变。
他的黑发根根倒竖,发梢迸溅着噼啪作响的雷火;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古老玄奥的雷霆道纹从黯淡中被彻底点燃,变得无比明亮、深邃、繁复,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条微缩的凶暴雷龙,在他皮下游走、冲突、咆哮,似要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毁灭眼前的一牵
远处的无被这骤然爆发的恐怖气浪狠狠掀飞,身体不受控制地在乱石尘土中翻滚,衣衫碎裂,遍体鳞伤。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拼尽全力稳住视线,死死盯住光柱中心那道身影。
这是他的弟弟,血脉相连的至亲。可此刻弟弟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令他灵魂战栗、心脏无限下沉的、近乎自毁的疯狂与绝望。
湮灭之主——这团紫黑色雾气凝成的、从无法体内剥离的黑暗化身——在这个嘶吼响彻的刹那,微微地……退了半步。
半步。
细微得如同幻觉,比之前雷灵显现时那充满权衡的后撤更短暂,更难以捕捉。
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在无法饱含无尽痛苦与毁灭意志的嘶吼冲击之下,这尊古老的黑暗存在——它的躯体出现了一丝近乎不可见的、向后倾斜的态势。
这不是战术规避,不是战略调整。
这是烙印在生命本源深处、面对某种超越理解的极端爆发时,迸发出的最原始的——
恐惧。
虽然只有一瞬。
湮灭之主终究是湮灭之主。
它渡过无尽岁月,亲历过太古灭世之战,旁观过禁忌凶灵的崛起与陨落。
它见识过远比雷霆更恐怖、更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那些存在,大部分都已湮灭在时光长河郑
唯独它,活到了现在。
那一丝恐惧的涟漪,刚刚荡起,便被更深的黑暗与傲慢彻底抚平。
“哦——?”
从翻涌的紫黑雾气中,传出的声音被刻意拉长流子,带着一种慵懒的、饶有兴致的、如同观赏爪下猎物垂死挣扎般的戏谑。
“生气了?”
它微微歪了歪那团雾气凝成的“头颅”,紫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被狂暴雷光彻底包裹的无法。
这目光里没有恐惧残留,没有慎重忌惮——只有一种冰冷黏腻的、仿佛能渗入骨髓最深处的、赤裸裸的嘲讽。
“让我猜猜看……”它的语调慢条斯理,却字字如毒针刺入灵魂,“你现在这颗被愤怒烧坏的脑子里,除了毁灭我的疯狂念头之外……是不是还在想着他们?”
“想着那个已经冰凉的丫头?想着远处那个被你吓坏聊兄长?还是想着……更多因为你这份软弱和无能,而注定要失去的一切?”
它轻轻笑着,雾气翻涌,仿佛在享受这场由它亲手导演、并且即将推向更高潮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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