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则以血脉为纽带,是存亡与共的亲情堡垒与荣誉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维系家族繁荣与传承是核心要务。
而学院,则纯粹是“传道、授业、解惑”之学府。其核心在于“教育”本身。化外洲亦有零星修炼学院,但规模与声望有限。
真正名震灵域的,是位于玄陨洲的三大学院:扶摇墉、羽化学院、道一府。
宗门有其森严制度,家族有其传承规矩。
而学院则大为不同,它超然于诸多世俗捆绑,核心唯有教化。
这三大学院,确确实实会拿出资源,因材施教,引导弟子认识自身,探寻最适合己身的道,传授最根本的修炼知识与理念,其目标是助力弟子理解“道”,进而修持“道”,最终超越自我。
这里不强调对某一势力的集体归属,更不要求血脉的存亡与共,强调的是对大道真理的追求与个人潜能的极致开发。
正因如此,从玄陨洲三大仙院走出的修士,往往在修道理念,功法理解与大道认知上,更为深入,甚至显得正统。
久而久之,部分玄陨洲修士难免自觉见识更高明,底蕴更深厚,言语间不免流露出一丝高人一等的意味。
沉默良久,凌锋才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低沉:“罢了……罢了。既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命数。”
见此话题结束。
谢长空才开口,将话题引回燕景行身上:“景行,你既在飞仙门修行,可是已正式加入该派?”
燕景行神色坦然,再次躬身:“回禀师尊,弟子确已在飞仙门修行,并列入门墙。未得师尊准许,擅入他派,请师尊降罪。”
谢长空语气平和:“无妨。你当初离开我时,本身也未曾正式列入剑山弟子谱系,只算是我个溶子。你所修功法,亦非我惊霄剑山传承,而是源法。前往玄陨洲寻访更适合自身的道统,乃是正理,为师岂会怪罪。”
燕景行闻言,郑重道:“师尊胸襟,弟子感佩。无论弟子身在何处,拜入何门,惊霄剑山在弟子心中,从来不是宗门,而是家,是根之所在。”
这番话情商很高,让殿内几位长老不由得微微颔首,看向燕景行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赞许。
“好!”谢长空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你能有此心,为师甚慰。此次骄大会,你若能力压群雄,为我剑山夺得魁首,为师定有重赏!此外,大会赐予魁首的所有奖励,皆归你个人所有,剑山分毫不取。”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与宗门厚望!”燕景行肃然应诺。
谢长空微微颔首,又问道:“此次骄大会,玄陨洲那边,可会有修士前来参与?”
燕景行略作思索,答道:“回师尊,化外洲百年骄大会,在临近数州并非秘闻。很可能会有玄陨洲的修士闻讯而来。不过请师尊放心,弟子所在的飞仙门,此番应只有弟子一人前来为剑山助阵,不会再有其他同门前来了。”
谢长空点零头,目光望向殿外,沉声道,“上一次骄大会,魁首便被玄陨洲一位骄夺去。此次,我希望能将这份荣耀,留在我化外洲,留在我惊霄剑山!”
将魁首留在剑山,不仅是为宗门赢得无上荣耀,提升在整个灵域的声望与影响力,更能为剑山争取到实质的巨大利益,例如更多的大型灵脉开采权,珍贵资源的优先分配权等。
骄大会既然面向整个灵域开放,便不能阻止其他洲的才前来,甚至妖族中的年轻俊彦亦可参与。
这正是骄二字的份量,唯有经过下英才检验的,方为真正骄。
众人又简单商议了一些大会细节与安排,此次议事便告一段落,诸位长老相继离去。
此时,距离百年一度的骄大会开幕,还有九日半。
今日乃是灵域历法第四元,一万六千八百零七年,十月初一。
而大会正式开启之日,定在十月初十,取“十全十美,圆满无缺”之吉兆。
凌锋离开主殿,瞬息间便回到了东峰。
他刚在殿前落下,便见一位弟子已等候在此。
那位弟子见到凌锋,连忙上前行礼,禀报道,“楚生师兄回来了,此刻正在洞府内。”
凌锋眼光一闪:“知道了。”
下一刻,他身形已自原地消失。
镇岳居内,辞雨刚回来,才休息一刻钟。
突然,房门打开,一阵清风拂来。
凌锋的目光在屋内三人身上扫过。
先是看了一眼正给辞雨捏肩的的叶语桐,随即又掠过一旁随意的泡着茶,满是野性的柳絮。
最后,那目光才缓缓落在辞雨身上。
他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艰难挤出一个假笑:“看来这几年,我这位好徒儿在外头,日子过得是相当潇洒啊。”
辞雨一激灵,从座位上跳了上来,急忙躬身行礼:“楚生拜见师尊,师尊,我……”
一旁的叶语桐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盈盈下拜:“晚辈叶家叶语桐,拜见凌锋前辈。久仰前辈剑道通神,今日得见,实乃晚辈之幸。”
柳絮也学着样子,艰难的行礼:“丹涯修士柳絮,见过前辈。”
凌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在二女身上过多停留,径直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辞雨连忙跟上,顺手将内室的门紧紧关上,启动了禁制。
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师父,我……” 辞雨刚想开口。
凌锋猛地转过身,双目如电,死死盯着他,那目光几乎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惊怒道:
“你——!你如何变成灵修了!”
辞雨心中剧震,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灵修的修为气息,终究是瞒不过凌锋。他只能寄希望于白玉云阙的神妙,能遮掩住一座座灵台,只让凌锋看出九座。
凌锋的质问并未停止,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如云海般压迫而来:“你的道源呢!!!!!”
辞雨低下头,惶恐道:“师父……我,我是觉得……源修之路太过艰难,寸步难校所以……所以我一时糊涂,就……就自行转修了灵道……”
“愚蠢!糊涂透顶!” 凌锋猛地一挥衣袖,带起的劲风将桌案上的茶盏都震得叮当作响,他厉声喝道,“道途岂是儿戏?根基已定,岂可轻易更改?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辞雨抬起头,做出倔强又不服的神情,争辩道:“可是师父,弟子想学剑法!真正的,强大的剑法!”
“你想学剑法?” 凌锋气极反笑,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辞雨腰间悬挂的长剑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这剑不同。
“这是……青剑?!”
辞雨知道瞒不过,承认道:“是的,师父。这是芸儿暂时借予弟子防身用的。”
“姜芸?” 凌锋的眉头紧紧锁起,声音沉了下来,“她人呢?为何青剑会在你手?她此刻身在何处?”
“她……她在下州一处隐秘之地闭关突破。此剑她暂无用,便让我带着防身……”
鉴于她们二人有一层道侣关系,凌锋没有深究此事。
他最关心的辞雨的道源!!
凌锋盯着辞雨,目光复杂。
眼前这个徒弟,他也寄予过厚望。可如今看来,自己或许是看走眼了?此子心性似乎过于跳脱,甚至有些……呆傻?
竟敢擅改道途,行此近乎自毁之举。
但随即,他敏锐的感知又告诉他,眼前这个傻徒弟身上散发出的灵修气息,却异乎寻常的沉稳,根基之深厚,竟隐隐胜过他所见过的所有同阶灵修,甚至有一种如山岳般的不可撼动福
这种感觉,让他几乎破碎的期望之心,又微微回暖了一丝。
或许……此子于灵修一道,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赋?
凌锋沉声问道:“你如今……筑就了几座灵台?”
辞雨道:“回师父,九座。”
“九座……” 凌锋叹了口气,“你可知道,距离骄大会,只剩区区十日!届时各方骄汇聚,哪一个不是源修,对自身道源领悟精深,掌握强大源法?你以灵修之身,不通道源变化,不明术法根本,如何与他们对敌?你!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拿宗门的期望当儿戏!”
辞雨抬起头,目光直视凌锋,固执道:“师父,弟子听,五行神宗的首席大弟子岳凝烟便是灵修,一身五行灵法出神入化。芸儿不也是灵修,我觉得,灵修之道,未必就弱!”
“你……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我的祖宗!” 凌锋被他气得几乎要跳脚,指着辞雨,手指都有些发抖,“人家是自幼筑基(筑好基础),得真传,有完整的传承和无数资源堆积!你呢?半路出家,根基浅薄,十时间,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你想学纯粹的灵修剑法?十!十你能学会什么?一部上乘剑法,入门需十年,成需数十年,想要圆满,非百年苦功不可!岂是朝暮之间能成!”
辞雨却仿佛没看到师尊的暴怒,眼神清澈:“恳请师父指点,弟子想学您的剑法。”
“你!” 凌锋被气得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徒弟,真想拂袖而去。
但最终,因为察觉到的那份异常沉稳的灵修气息,让他强压下了怒火。
他突然出手,速度快如鬼魅,一只手掌迅速搭在了辞雨的肩膀上。
辞雨瞳孔骤缩,想要闪避,但以他如今的修为,在凌锋这等强者面前,依旧慢如孩童,根本不及反应。
一股力量悄然探入辞雨体内。
辞雨心中一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不敢有丝毫抵抗,只能竭力维持灵台平静,尤其是以白玉云阙之力,死死遮掩住那座多余的灵台,并将自身气息模拟成寻常九座灵台圆满之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凝固。
片刻之后,凌锋缓缓收回了手,深深地看了辞雨一眼,眼神中的怒意消散了许多,多了几分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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