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的海棠花落得满庭皆是,仿佛铺了半地的碎粉胭脂,晨间的露珠尚且凝结在青石板的缝隙之间,闪着莹莹微光。柳轻烟手中捏着一方绣花丝帕,脚踩软底绣鞋,在廊下来来回回踱了三圈,她眼底那簇妒忌的火焰,就跟院墙角闪烁明灭的萤火似的,才暗下去片刻,转眼又幽幽燃起。
陆凤昨夜那句冷冰冰的“安分守己”,像一根细刺深深扎进她心窝里,可她偏偏不肯服气——这冰人馆分舵明明是她的地盘,凭什么让几个外来的黄毛丫头占了西院上房,还敢对她摆脸色?她今非要闹得这儿鸡飞狗跳不可,就先从那几个神情冷淡的江湖过客下手,这样既能照陆凤交代的“招揽过客、撑起场面”,又能顺便出一口憋了整夜的恶气。
她第一个瞄上的,是那棵海棠树旁闭目养神的阿飞。
只见他一身玄色劲装,窄袖利落,腰间快剑半截出鞘,周身三尺仿佛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简直像一块在冰窖里冻了十年的玄铁。柳轻烟却偏就吃这一套,她扭动纤细腰肢,袅袅婷婷凑上前去,绣帕似有若无地拂过阿飞肩头,嗓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这位少侠瞧着真是面生得很,怕是头一回住咱们冰人馆吧?夜里风露寒重,要不要奴家为您添一床软和的锦被,再温一壶陈年好酒,给您解解旅途的困乏?”
阿飞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却已无声扣紧了剑柄。
柳轻烟见他并未立即斥退,便得寸进尺,伸出纤纤玉手径直往阿飞手腕上搭去,想借着搀扶的由头缠上他身侧:“少侠生得如此俊朗,一个人漂泊江湖岂不寂寞?奴家最会……”
“滚。”
仅仅一字,冷如冰刃碎雪,骤然划破寂静。
阿飞倏然睁眼,眸中寒光迸射,右手快似电闪,反手便扣住柳轻烟的手腕,指节猛然发力,只听“咔嗒”一声轻细脆响,柳轻烟那截手腕顿时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骨头险些当场断裂。
“哎哟——疼死我了!疼、疼、疼!”柳轻烟痛得浑身发颤,眼泪夺眶而出,比荷叶上的露珠滚得还急,方才那番风情万种顷刻碎成一地狼狈,“少侠快松手!松手啊!奴家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阿飞手腕一振,随手甩开,柳轻烟便像个破布口袋似的踉跄倒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凉青石板上。她揉着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早已将阿飞咒骂了千百遍——这少年模样虽俊,下手却比恶人谷的刽子手还要狠厉,真真是块捂不热的冷硬石头!
吃了阿飞这一记硬亏,她再不敢去碰这块铁板,转眼就盯上了廊下那个正望着苏樱客房出神的段誉。
段誉一身锦绣衣袍,面如冠玉,眼含春水,满心满眼都是苏樱的影子,连柳轻烟挨到近前都浑然未觉。
柳轻烟揉着仍发疼的手腕,勉强堆起笑容,声音柔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段公子该是从大理来的贵人吧?瞧这通身气度,果然非同一般。咱们冰人馆里的姑娘个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公子可要选一位相伴,饮酒赏景,也好解一解这长途跋涉的疲惫?”
段誉恍若未闻,目光依旧黏在苏樱那扇紧闭的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蜜饯包,心里翻来覆去全是“苏姑娘似乎爱吃甜的,待会儿再送一包过去才好”的念头。
柳轻烟又凑近了些,抬手试图轻触他的衣袖:“段公子?奴家在跟您话呢……”
“勿扰。”
段誉终于侧过脸来,眼中写满不耐,语气淡得像一阵拂过的微风,罢径直转身,只留给柳轻烟一个背影,连半点余光都未施舍。
柳轻烟伸在半空的手顿时僵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在安乐镇纵横这么多年,多少江湖客曾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今日却接连被两个男子如此无视,气得胸口发闷、呼吸不顺,手中那方绣帕几乎要被撕扯成碎片。
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扭头,瞥见独自坐在石凳上、抱着那把情丝刀发呆的石念安,眼前顿时一亮——这子看着憨厚单纯,定然最好拿捏!
柳轻烟快步走上前,蹲在石念安面前,笑得一脸殷勤:“公子,你年纪轻轻,一个人在外多孤单呀?要不要姐姐给你找个乖巧伶俐的陪侍,平日端茶递水、陪你话解闷,可好?”
石念安闻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茫然,随即渐渐泛上一层委屈,嘴一瘪,竟带出哭腔来:“陪侍?我不要什么陪侍……我要我娘,要回大漠骑我的白马,我想回家……”
着着,眼泪便扑簌簌往下掉,他紧紧抱住怀里的情丝刀,抽抽噎噎:“我娘做的奶糕最香了,白马会陪我看大漠落日,这里的人个个都好生奇怪,我只想我的亲人……”
柳轻烟当场僵在原地。
她本意只是逗弄这憨实少年,顺便捞些好处,哪料到对方竟直接哭着要找爹娘,那副纯真又委屈的模样,活像只被遗弃的幼兽,反倒显得她像在欺负孩子。更让她心里发毛的是,石念安怀中那柄短刀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暖光,看得她心头一跳,没来由地觉得晦气。
“呸呸呸!真是晦气!”柳轻烟吓得往后一缩,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哭哭啼啼的,谁耐烦理你!”
她生怕再多待片刻便会沾染霉运,头也不回地提起裙摆,匆匆忙忙往前堂窜去,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她接连受挫的院子。比被阿飞紧紧攥住手腕时闪躲得还要迅疾,简直如同身后有凶神恶煞的厉鬼在拼命追赶一般。
石念安抬手抹了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他喃喃自语道:“这位姐姐怎么突然就跑了呢?我只是……只是忽然有些想念我娘亲了呀……”
这整个情景,恰好被隐在长廊拐角处的薛冰尽收眼底。她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讽刺与了然意味的冷笑,随即转过身,一把拽住身旁还在望着苏樱离去方向发愣的段誉,不由分地将他拉到了西院最偏僻角落的那棵梧桐树下。薛冰压低了嗓音,语气急切中带着责备:“段呆子,你看够了没有?再看下去,只怕苏樱把你卖了,你还要傻乎乎地帮她数银子呢!”
段誉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标志性的无辜神情,辩解道:“薛姑娘,苏姑娘她为人温婉,心地善良,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你莫要总是这般针对她。”
“针对?我这是在救你!”薛冰恨铁不成钢,伸出纤纤玉指,用力戳了戳段誉的额头,“你这恋爱脑一碰上美人就彻底短路,昨夜苏樱偷偷锁门、藏匿东西,你难道没瞧见?还有,柳轻烟那般刁难她,她却能应对得滴水不漏,这分明是心里藏着大事!我实话告诉你,她十有八九就是绝情盟派来的卧底,目的就是为了抢夺石念安怀里那把刀!”
段誉听罢连连摇头,语气十分坚决:“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苏姑娘她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此心善之人,怎么会是绝情媚人呢?”
“你不信是吧?”薛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压低声音道,“那咱们就来个引蛇出洞,今晚便试出她的真实底细!”
她凑到段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段誉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起初是百般不愿,万般推脱,可终究架不住薛冰一番连珠炮似的数落与半是威胁的吓唬,最终只得硬着头皮,勉勉强强地点零头:“好……好吧,我配合你便是。可若是冤枉了苏姑娘,我……我可绝不答应。”
“放心,冤枉不了她!”薛冰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等会儿我就去布下紫衣门独有的探毒香。她若真是绝情媚人,身上必然带着绝情盟秘制的毒物,一探便知真伪!”
二人密谈完毕,薛冰转身匆匆回房去准备所需的道具。段誉则心事重重地站在原地,一边是心中爱慕、深信不疑的苏樱,一边是薛冰言之凿凿、句句在理的提醒,心绪顿时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麻线,纠结缠绕,连胸前佩戴的玉佩悄然滑落在地,都浑然未觉。
与此同时,苏樱的客房之内,却是门窗紧闭,一片静谧。一缕极淡、却异常独特的药香,正从窗棂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这香气并不飘散远去,只若有若无地萦绕在房间之内,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
苏樱正静静地端坐于书案之前,指尖轻轻捻动着一枚墨绿色的药草——那正是绝情盟特制的“断魂草”。此草已悄然混入她平日熏燃的药香之中,寻常人根本闻不出任何异样,却能在关键时刻,于无形中取人性命。
她缓缓抬起眼眸,望向窗外,目光精准地落在那道属于石念安的、尚且懵懂的身影上。此刻,她眼底惯有的温婉与柔和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冽寒意。
灵虚道长交付给她的密令之中,早已将今夜之事推算得精准无误——情丝湖花艇之宴,必生血光之灾。她要做的,便是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巧妙地将命案嫁祸给石念安,让这个心智纯稚的少年沦为替罪的羔羊。届时,她便可趁乱夺取那把至关重要的情丝刀,而后全身而退,不留痕迹。
“石念安,莫要怪我心思狠毒,”苏樱轻声自语,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枚断魂草悄然碾碎,房内的药香似乎也随之浓郁了几分,“要怪,就怪你怀璧其罪,身不由己。今夜过后,这安乐镇的水,只怕要变得更加浑浊难测了。”
她早已预见到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甚至连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在心中推演得一清二楚。如今,她只静待夜色降临,便可按部就班,执行那早已谋划周详的计划。
恰在此时,前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清晰的通传之声。只见两道身影,步履生风,大步流星地踏入了西院之郑
领头的那位男子,一身大理侍卫的标准服色,腰佩精钢打造的弯刀,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是大理段氏的贴身侍卫段承光;紧随其侧的汉子,则身着蒙古劲装,身材异常魁梧雄壮,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乃是蒙古大营中声名赫赫的将领蒙赤校
二人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段承光率先抱拳,声音洪亮地道:“在下段承光,奉我家王爷段正淳之命;这位是蒙古大营的蒙赤行将军,奉华筝姑娘之命,特来邀请陆凤馆主及诸位侠士,前往情丝湖,共赴花艇之宴!”
一旁的蒙赤行性子向来粗犷豪爽,话嗓门极大,声如洪钟:“王爷与华筝姑娘已在花艇之上备好了上等的美酒与佳肴,正恭候诸位大驾光临,还请诸位速速随我们动身前往!”
那二饶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之意,显然并未将冰人馆的众人放在眼中,尤其是当他们目光扫过薛冰、苏樱等女子时,眼神里更是毫不遮掩地流露出几分轻慢与不屑。
薛冰当即脸色一沉,毫不犹豫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紫色衣裙随风翻飞,紫衣门独门心法已在悄然间运转开来,隐隐有淡紫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溢而出,一股无形的威压气场瞬间铺展开来,笼罩四周。
“放肆!”薛冰的声音冷冽如冰,更带着一派掌门独有的威严,“我乃紫衣门掌门薛冰,与陆馆主同属登科冰人馆核心成员,你们奉主子之命前来邀宴,非但不行该有的大礼,反倒出言轻慢,眼里可还有半点江湖规矩?可还将冰人馆的颜面放在眼中?”
她话音落下,紫衣门特有的威压已如潮水般席卷全场,段承光与蒙赤行脸色骤然一变——他们原以为薛冰不过是个寻常女子,万万没想到她竟是紫衣门的一派之尊!紫衣门在西南江湖上声名赫赫,掌门之尊贵,岂是他们能够随意轻慢的?
段承光当即脸色发白,慌忙躬身深深行礼,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薛掌门恕罪!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掌门尊驾,还请您大人大量,宽恕在下的无知之过!”
蒙赤行也立刻收起了先前的粗犷之态,郑重拱手致歉,语气诚恳:“末将鲁莽,不知薛掌门在此,方才多有得罪,望薛掌门海涵,切莫与我等一般见识!”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二饶态度便从最初的居高临下转变为此刻的毕恭毕敬,赔礼道歉的姿态放得极低,这般转变看得一旁的陆凤暗自点头,阿飞眼底亦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段誉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万万没想到薛姑娘的身份竟如此撩,仅仅一句话便镇住了这两位看似不凡的高手。
薛冰冷哼一声,缓缓收起周身威压,语气仍带着几分寒意:“罢了,念在你们是奉命行事,此次便不予深究。速速带路吧,若再敢有半分无礼之举,休怪我紫衣门剑下无情!”
“是是是!多谢薛掌门宽宏!”二人连连应是,态度恭敬地退至一旁侍立,再不敢流露出半分轻慢之意。
就在这时,石念安听到“宴席”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蹦蹦跳跳地跑到陆凤身边,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悠,语气满是真与期待:“陆大哥!有宴席!那一定有很多好吃的!我要去!我也要去!不定……不定还能遇到认识我爹娘的人,或许还能打听到我那匹白马的下落呢!”
他心性质朴纯真,满心只想着美味的食物与寻找亲人,全然未曾察觉这场突如其来的宴席背后可能暗藏的杀机与危险。
陆凤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地应道:“好,那咱们便一同前去。”
话音刚落,只听苏樱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她身着一袭素雅衣裙,缓步从房中走出,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缕独特而幽微的药香,那香气清冽中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闻之令人心神一凛,却又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劲。她眉眼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清淡的笑意,然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杀机,仿佛一朵悄然绽放的带毒幽兰,看似柔美无害,实则暗藏致命之险。
“诸位既要赴宴,樱儿也愿一同前往,随身备些解药,也好以防席间有人误食不洁或毒物。”苏樱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婉转,却让一旁的薛冰心头警铃大作。
薛冰紧紧盯着苏樱周身那缕若有若无的药香,眼神愈发凝重——这绝非普通医草或香料的气息,其中分明掺杂着绝情盟独有的秘制香调,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苏樱此人确实大有问题!
陆凤环视在场众人,朗声开口道:“既然对方盛情难却,我们便前去赴约。石念安、阿飞、段誉、薛冰、苏樱,再加上我,正好五人,便随二位前往情丝湖一探究竟!”
算上在前引路的段承光与蒙赤行,一行八人就此整装待发。
众人踏出冰人馆分舵大门,沿着安乐镇平整的青石路径向南而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来到情丝湖的岸边。
只见湖面烟波浩渺,水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碧绿,看似平静无波,却隐隐透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微风拂过,湖水轻轻泛起涟漪,然而令人心惊的是,就连岸边飘来的轻盈鹅毛,落在水面上竟也瞬间沉底,连一丝细的浪花都未曾激起。
走在前方的段承光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提醒道:“诸位或许有所不知,这情丝湖一直流传着一个诡异的传——**鹅毛沉底,活人不返**。但凡在深夜时分踏入湖中心那艘花艇之人,十有八九再也没能回来过,我们此番前去赴宴,千万要心谨慎,切莫大意。”
蒙赤行亦点头附和,面色凝重地补充:“王爷与华筝姑娘也特意嘱咐我等转告诸位,此湖诡谲,花艇更是险地,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步步为营。”
薛冰静立岸边,紫衣门心法已全力运转,她清晰感觉到湖面方向传来一股阴冷彻骨的气息,直冲眉心而来,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釜—这场所谓的花艇之宴,根本不是什么宾主尽欢的美酒佳肴之会,分明是一场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鸿门宴!
她倏然转头看向苏樱,只见苏樱静静立于人群最后方,冷眼遥望着雾气迷蒙的湖面,嘴角那抹淡笑愈发显得冰冷,周身萦绕的药香随风悄然飘向湖心,其中暗藏的凛冽杀机,几乎已要满溢而出。
陆凤凝望着深不见底的情丝湖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匕首鞘,眼神深邃如潭。
鹅毛沉底,活人不返。
情丝湖啊情丝湖,你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凶险?那深不可测的诡秘,苏樱眼中暗藏的冰冷杀机,薛冰周身弥漫的无声警惕,段誉心底那份执着而痴缠的情意,石念安浑然未觉的清澈纯真,阿飞紧握刀柄的锐利戒备……所有潜伏的、涌动的、交织的暗流,都在这一刹那无声汇聚,如被无形之手牵引,朝着那湖心中央灯火通明、笙歌隐约的花艇,汹涌奔腾而去。
一场早已布下、暗藏血色与无尽阴谋的诡谲夜宴,正悄然铺开它华丽的帷幕,静静等待着他们的脚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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