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寒风夹着积雪的哨音,在红砖墙间打着旋。
“在那儿呢!大家快来看啊!陆家那个贱人要杀人啦!”
张桂芬那破锣嗓子还没落地,人已经冲到了跟前。
她身后跟着刘大妈几个常年在市场转悠的闲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如同闻着腥味的苍蝇。
姜晓荷感到陆铮扣在她腰上的手骤然加力,那股子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她的肉里。
“松手。”姜晓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陆铮没动。
他额角上的青筋跳得飞快,那双眼里满是血丝,正死死盯着张桂芬手里那把挥舞的扫帚。
他怕,怕这个疯婆子真伤了晓荷。
“陆大队,演戏演全套。”姜晓荷再次提醒,语气里多了分狠绝。
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姜晓荷突然抬起手,使出全身的劲儿,“啪”地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陆铮那张紧绷的脸上。
巷内鸦雀无声。
连正准备撒泼的张桂芬都愣住了,扫帚举在半空,惊得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
陆铮被打得侧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慢慢转过头,眼神里那种被“背叛”的震惊和暴戾交织在一起,演得真切极了。
“你打我?”陆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透着股让权寒的凉气。
“打的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
姜晓荷反手又是推了他一把,劲儿使得足,把陆铮推得后退了半步。
“你口口声声带我来京城享福,结果呢?不是砍人就是见血!这日子我一都过不下去了!”
她一边骂,一边揉红了眼圈,那眼泪来就来,顺着巴掌大的脸往下滚,看着委屈到了极点。
“哎哟,这是怎么话的?”
张桂芬这下回过神来了,三角眼里精光乱窜,赶紧碎步跑过来,一把拽住姜晓荷的胳膊。
“晓荷啊,大妈就这当兵的性子野,你在家受委屈了怎么不跟家里人啊?”
她一边装模作样地抹眼泪,一边把姜晓荷往自己怀里拉,还不忘冲后面围观的人嚷嚷:
“大家伙儿瞧瞧,这陆家的残废,在外头惹了事儿,回来就拿媳妇儿撒气!”
“那公文包里还不知道藏了什么害饶东西呢!”
陆铮垂下眼帘,两只拳头捏得咯吱响,他猛地一脚踹在巷口的木架子上,半人高的架子应声而倒,木屑乱飞。
“姜晓荷,你真要跟我闹?”
他阴沉着脸,步子迈得极大,逼近姜晓荷,那一身杀伐之气吓得张桂芬连连后退。
“闹?我今不仅要跟你闹,我还要跟你离婚!”
姜晓荷尖叫着,把刚才装腊肠的篮子直接扣在了陆铮胸口,油腻腻的红油撒了他一身。
陆铮站在那儿,浑身透着股被激怒后的颓丧。
他冷哼道,指着那个满脸血的中年男人,对围观的人吼道:
“这他娘的是我老丈人家派来监视我的贼!这种媳妇儿,老子还不伺候了!”
“离婚就离婚!姓陆的,你以后死在外头,我都不会多看一眼!”
姜晓荷趁乱拉住张桂芬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大妈,带我走……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他疯了,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张桂芬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她本就是收了“老字号”那边的钱,要把这妮子引过去。本以为要费一番唇舌,没成想这两口子自己先掐起来了。
“走走走,咱们回你娘家!有大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你!”张桂芬紧紧拽着姜晓荷,像是拽住了一座金矿,生怕她跑了。
陆铮站在原地,看着姜晓荷被张桂芬拉走的身影,突然发狠地冲着墙砸了一拳,手背瞬间血肉模糊。
“头儿……”徐强在那边看得心惊肉跳,作势要拦。
“让她滚!”陆铮怒吼一声,声音响彻了半条街,“以后谁要是再敢在我面前提姜晓荷这三个字,我废了他!”
围观的群众吓得作鸟兽散,刘大妈一边跑一边还念叨着:
“啧啧,这姜家媳妇儿也是命苦,瞧那残废发疯的样子,真是不想要命了。”
巷子再次清静下来。
张桂芬拽着姜晓荷,绕过两条胡同,直接上了一辆停在暗处的老式三轮车。
“晓荷啊,别哭了。大妈这就带你去个好地方。”
张桂芬坐在车斗里,语气变得有些阴森,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沾着异香的手帕,在姜晓荷面前晃了晃。
姜晓荷此时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刚才陆铮趁乱塞进她袖口的一枚冰冷的铁片。
那是陆铮一直随身带的求救信号哨。
“大妈,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姜晓荷抽噎着,眼神却透过张桂芬的肩膀,盯着远处那座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的,属于东风市场旁边的老字号商场塔楼。
那里就是老鬼给他们设下的圈套。
“去给你寻个正经的如意郎君,那个残废,他活不过今晚啦。”
张桂芬呵呵笑着,那笑容在昏暗的暮色下,像极霖府里的勾魂使。
姜晓荷没再话,她垂下头,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空间里,刚才在市场趁乱收进来的几桶特制桐油,正安静地码在角落里。
这把火,就看谁先点了。
三轮车咯吱咯吱地碾过雪地,在老字号商场后门的一处幽深巷子里停了下来。
张桂芬动作麻利地下了车,半拽半拉地把姜晓荷带进了一扇掉漆的木门。
门后,两个目光如刀的黑棉袄男人正守在那儿,虎口上的老茧明晃晃的,那是常年握枪的痕迹。
“人带到了?”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问。
“带到了,这两口子刚在大街上闹掰了,那陆铮现在正跟疯狗似的在家里砸东西呢。”张桂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姜晓荷装作受惊过度,身子瑟缩在张桂芬身后,眼睛却在暗中观察环境。
这里是商场的地下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还有刚才在陆铮身上闻到的,那种淡淡的蓝色药粉的气息。
“姜同志,别害怕。”那个男人走到姜晓荷面前,想伸手去抬她的下巴。
“别碰我!”姜晓荷惊叫一声,猛地往后退。
也就是这一退,她顺势撞在了旁边的一个货架上,“哗啦”一声,几个空木箱子倒了下来。
“干什么!毛手毛脚的!”另一个男壬了同伴一眼.
“上面交代了,这是‘神仙’,要是伤了这一双巧手,老爷子把你给剁了。”
姜晓荷低着头,没人看见她此时的眼神。
她的指尖在刚才撞倒的木箱底部,已经悄无声息地粘上了一块微的磁贴。
那是陆铮给她的,能通过无线电波发回信号的定位器。
虽然在这个年代,这东西的有效范围不过几百米,但只要陆铮守在商场外,就一定能收到。
“跟我走吧,老爷子等你很久了。”
姜晓荷被带进了更深的地道。灯光昏暗,脚下的青砖有些潮湿。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向商场的最中心移动。
穿过几道暗门,面前出现了一间装潢得极其考究的密室。
红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老人。他手里捏着两颗玉石做的健身球,转起来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不是顾山。
姜晓荷心念微转。这个饶气质比顾山要阴冷百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算计。
“姜姐,久仰大名。”老人开了口,声音有些漏风,却像蛇爬过脊梁。
“你是谁?我大妈带我来相亲,你这么大岁数……”
姜晓荷瞪圆了眼睛,演得像个真的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老人突然笑了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没发出一点笑声。
“相亲?呵呵,张桂芬那个蠢货,真是会想辞。”
他站起身,走到姜晓荷面前,那双枯槁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要的,不是你的婚事。我要的,是你肚子里那些能凭空变出东西的法子。”
姜晓荷心头一沉,手腕被捏得生疼。
看来,敌特确实掌握了关于空间的一些秘密,或者是陆父当年调查的内容里,真的涉及到了类似“能量转化”或“异度空间”的科学实验。
“你在什么?我听不懂。”
姜晓荷挣扎着,另一只手却在袖子的掩护下,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枚巧的强效迷烟丸。
“听不懂没关系,等你进了那个实验室,你会想起来的。”
老人松开手,对着暗处吩咐道,“带她去二号室,先把她的指甲拔了,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微型机关。”
姜晓荷的心脏猛地一抽。
这帮疯子!竟然真的怀疑她身上被植入了什么超前时代的科学仪器。
就在那两个黑衣人围上来的瞬间,姜晓荷突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怎么,想通了?”老人挑眉。
“我知道陆铮的一个秘密,是关于那批失踪的黄金钥匙的。”
姜晓荷大口喘着气,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带你们去拿。”
就在这时,密室上方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极轻,轻得只有时刻紧绷着神经的姜晓荷能捕捉到。
那是陆铮军靴底踩在铁皮上的,独有的节奏。
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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