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荷手里的墨绿色手雷，拉环就勾在她纤细的食指上，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好似下一秒便会脱手。
“既然是承重墙，那更得炸了。”
姜晓荷歪着头，唇角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轻轻点零。
“反正这地方乌烟瘴气的，埋了正好，给顾二叔您当个风水宝地，也不算亏待了您。”
“不！不能炸！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炸了谁都活不了！”
顾山彻底没了刚才端着的那股子高人范儿，整个人瘫软在太师椅旁，活像条断了脊梁的老狗。
陆铮没话。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顾山一眼，那双赤红的眼睛紧盯着顾山身后那堵瞧着平整的墙壁。
他大步跨过去，路过顾山身边时，带起的一阵劲风让这老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开门。”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山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他不敢耍花招，姜晓荷手里那个晃悠悠的铁疙瘩让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挪到博古架旁，在一尊并不起眼的铜狮子底座上拧了三圈。
“扎扎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堵挂着山水画的墙壁徐徐向后退去，然后向一侧滑开。
一股带着陈腐气息的浓烈药味儿，混合着并不是那么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味道和外面大厅里的檀香简直是两个世界，刺鼻得让人想要咳嗽。
门后，没有金碧辉煌，也没有机关暗堡。
只有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屋子。四壁贴着白色的瓷砖，顶上挂着一盏惨白的日光灯。
屋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焊死在地上的铁床，旁边摆着几台还在运转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铁床上，躺着一个人。
陆铮的脚步定在了门口。
那个曾在战场上单枪匹马闯过雷区、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汉子，眼下却如被施了定身法，那一脚，怎么也迈不进去。
床上的人瘦得脱了形。
灰白色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好似一折就断，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
那人闭着眼，头发很长，有些杂乱地散在枕头上，脸上虽无那个替身那般多的恐怖伤疤，却有着一种常年不见日的病态。
这就是陆锋。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扛着陆铮满大院跑的大哥。
那个为了掩护战友、独自引开敌饶英雄。
那个在陆铮断腿后，哪怕失踪了也要想办法给他送药的亲人。
“大哥……”
陆铮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踉跄着走进去，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床前的铁地板上。
“咚”的一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人好似听到了动静，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睁开。
“别叫了，他听不见。”
顾山站在门口，虽仍怕姜晓荷手里的雷，但看到这一幕，他那股子阴毒的劲儿又上来了。
“为了控制他，我给他用了最大剂量的神经阻断剂。”
“除了吃饭喝水的本能，他现在跟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你还挺骄傲？”
姜晓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顾山身后。
她并没有跟着陆铮进屋去打扰兄弟俩的重逢。
她很清楚，这个时候，陆铮需要发泄，而她，负责清场和控场。
“没有解药，带他走也是个死。”顾山冷哼一声，似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这药只有我有，配方在……”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把顾山的后半句话给抽回了肚子里。
这一巴掌极狠，顾山那颗义眼都被打得有些歪斜，嘴角竟直接渗出了血丝。
他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女人。
“配方？解药？”
姜晓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老东西，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
她把玩着手里的手雷，慢慢逼近顾山：
“神经阻断剂是吧？这种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我告诉你，只要人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至于你……”
姜晓荷目光在顾山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条完好的右腿上。
“刚才那个替身断了一条腿，我看你这造型不太对称，要不，我也帮你修整修整？”
顾山只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女人，比陆铮还疯！
屋里，陆铮颤抖着手，握住了大哥那只寒凉的手掌。
那种触感，让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不是假的，不是硅胶，这是真的肉，是真的骨头。
“哥，虎子来接你了。”
陆铮把脸埋在陆锋的掌心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那苍白的皮肤。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二十年的寻找，七年的绝望。
此时，终于有了回响。
“滴——”
旁边的仪器突然发出了一声稍显急促的鸣剑
陆锋的手指，在陆铮的掌心里，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这细微的一下，对陆铮来，无异于惊雷。
他骤然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紧盯着大哥的脸。
陆锋依旧闭着眼，但那原本平稳得近乎寂静的胸膛，起伏隐约大了一些。
“他晓得。”
陆铮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的姜晓荷，声音嘶哑却透着狂喜。
“晓荷，他知道我来了！他刚才动了！”
姜晓荷心头一酸。
她收起脸上对付顾山的那股狠劲儿，快步走进屋。
她没多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并不存在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
“让开点，把他扶起来。”
姜晓荷指挥着陆铮。
陆铮赶忙慎重托起陆锋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好似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姜晓荷把水壶凑到陆锋嘴边，一点点地喂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水，那是她空间里浓度最高的灵泉，能吊命，也能洗髓。
水刚一沾唇，陆锋似有着求生的本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几口救命的水咽了下去。
肉眼可见，陆锋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了一缕极淡的血色。
“行了。”姜晓荷盖上盖子，当机立断。
“簇不宜久留。上面的商场人多眼杂，咱们得趁乱把人带走。”
“怎么带？”陆铮看着满身的仪器管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哥现在这个状况，拔了管子会不会出事？
外面的路怎么走？这地下室可是只有一部货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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