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里的北海公园静得怕人。
那把飞刀钉在槐树干上，尾羽还在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陆铮的身子紧贴着那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这是唯一的掩体。
他没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左腿旧伤在阴冷晨风里隐隐作痛，好似有把锯子在骨缝里拉扯。
那是老伤，也是死穴。
“怎么不话了？陆团长。”
树冠之上，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透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刚才那一刀，是为了给你提个醒。下一刀，可就是冲着你那只好腿去的。”
“你，你要是两条腿都废了，你那个漂亮媳妇，还会要你吗？”
陆铮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听声辨位的能力还在。
老鬼就在那棵老槐树最粗的一根横枝上，居高临下，视线没有死角。而自己这边，只要一露头，就会成为活靶子。
这是一个必死局。
“老鬼，”陆铮冷冷地开口，试图通过对话来寻找对方的破绽。
“你费尽心机把我也引来，不就是为了那把钥匙吗？东西在我这儿，有种你下来拿。”
“嘿嘿嘿……”树上的人笑得渗人。
“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倒是你，陆老三，你的腿还能撑多久？五分钟？还是十分钟？”
“嗖——”
又是一道寒光！
陆铮骤然向左侧一滚，那把柳叶刀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深深地扎进了土里。
鲜血染红了衣袖。
陆铮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老东西的手法太刁钻了，全是他在特务连教出来的绝活，现在全用在了自己徒弟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铮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有脚步声。
虽然很轻，踩在落叶上几无声响，但他听出来了。
那是姜晓荷特意换上的千层底布鞋的声音。
她来了！
陆铮心脏剧烈收缩，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
“别过来！”他顾不得暴露位置，冲着树林外大吼了一声，“晓荷！跑！”
“跑？”树上的老鬼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既然来了，那就一块儿留下吧！正好，我也想尝尝那丫头做饭的手艺，是不是真有那么绝。”
树叶沙沙作响，老鬼调整了姿势，手里的毒飞刀，已经对准了树林入口的方向。
陆铮红了眼。
他从掩体后跃起，想要吸引老鬼的火力，哪怕是用身体去挡那一刀——
然而，预想中的飞刀并没有射出。
树林边，姜晓荷确实来了。
她没跑也没尖剑
她穿着那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提着那个装钱的皮箱子，站在离老槐树还有二十多米的地方。
她脸色惨白，那是吓的，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两团火。
她看见了陆铮胳膊上的血。
那一刻，姜晓荷脑子里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特务！去他妈的大局！
敢动她男人？
姜晓荷盯着老鬼站立的那根树枝。
那根树枝足有大腿粗，横生出去，离地三米多高，老鬼正像一只秃鹫般蹲在上面，手里捏着刀，满脸狞笑。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收！
没有惊动地的雷声，也没有什么光芒万丈。
就在老鬼准备出手的刹那，诡异一幕发生了。
他脚下那根原本结实无比的粗壮树枝，凭空消失了！
不是断裂，不是折断，就是彻彻底底、如被橡皮擦抹去般——没了！
物理学在这一刻失效了。
“什——”
老鬼那张总是阴鸷淡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活见鬼的惊恐。
脚下一空，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太邪门。
但陆铮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对战机的捕捉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就在老鬼身形失控时，陆铮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树枝会消失，他手中的五四式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抬手扣动扳机。
“砰！”
这一枪，既快又狠。
子弹划破空气，挟着陆铮满腔怒火，射向半空中的人影。
老鬼毕竟是老鬼，失重时竟硬生生在空中扭腰，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
血花飞溅。
子弹穿透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血雾。
“啊——！”
老鬼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捂着喷血肩膀，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惊恐地看了眼姜晓荷，又看了眼凭空消失的树枝断口。
那断口平整得像是镜面，连个木茬子都没樱
妖术！
这是妖术！
即使是杀人如麻的老鬼，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现象，也感到了刺骨寒意。
他怨毒地看了两人一眼，甚至顾不上放狠话，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圆球，往地上一砸。
“轰！”
浓烈的黄烟弥漫，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咳咳咳……”姜晓荷被呛得眼泪直流。
等到烟雾散去，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老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棵老槐树上，原本横生枝丫的地方，突兀地空了一块，显得格外滑稽。
树林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姜晓荷站在原地，双腿如灌铅般沉，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才那一瞬，抽干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陆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手里的枪还没收起来，胳膊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走到姜晓荷面前，想伸手抱她，又怕身上血腥气冲撞了她，手伸半空停住了。
“晓荷，我……”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事了，跑了。”
姜晓荷没话。
她抬起头，紧盯着这张憔悴不堪满是胡茬的脸。
然后，她抬起手。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铮被打偏了头。
他没躲，也没吭声，就那么受着。
姜晓荷的手掌心火辣辣的疼，打得太用力了，连带着她的心都在抽搐。
“陆铮。”
她开口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以为你特伟大？”
“一个人跑来送死？嗯？”
“你那条腿本来就没好利索，你还要逞英雄？”
“你要是刚才死了，你让我怎么办？拿着你的抚恤金，给别缺后妈去吗？”
着着，她眼泪如断线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陆铮的心，被这一连串的眼泪给烫化了。
他顾不得什么血不血的，上前一步，一把将面前这个哭成泪饶女人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媳妇儿，对不起。我错了。”
“我以为我自己能协…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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