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城北工业区，金城冶金公司大门口。
十辆公务车整齐停靠在路边。秦赐从第一辆车下来，身后跟着副市长钱卫东、环保局局长刘志刚、工信局局长王建华、自然资源局局长周大勇，以及市公安局副局长刘刚、市检察院副检察长李敏。
还有二十多名执法人员，穿着制服，表情严肃。
金城冶金的董事长赵金鼎已经等在门口。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很冷。
“秦市长！欢迎欢迎！”赵金鼎上前握手，“这么大阵仗，我们这厂蓬荜生辉啊！”
秦赐握住他的手：“赵总客气了。我们今来，是例行检查。”
“检查好啊，检查好！”赵金鼎笑道，“我们厂一向遵纪守法，环保达标，安全生产……”
“达不达标，看了才知道。”秦赐打断他，转向刘志刚，“刘局长，按计划开始。”
“是！”
环保局的执法人员立刻分成三组：一组去污水排放口取样，一组进车间检查废气处理设备，一组查阅近三年的环保台账。
赵金鼎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秦市长，这……是不是太正式了？要不先到会议室坐坐，我汇报一下工作？”
“不用。”秦赐，“我们边看边聊。”
他带头走进厂区。
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气味——硫磺、金属、焦油混合在一起。地面是黑色的，积着厚厚的粉尘。厂房老旧，墙壁斑驳，有些窗户玻璃都碎了。
车间的机器还在运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工人戴着简陋的口罩，在高温和噪音中操作着设备。秦赐看到，一个熔炼炉的烟囱直接对着空排放，只有最简单的除尘装置。
“赵总，”秦赐指着烟囱，“这个炉子的废气处理系统，好像不太完整？”
“这个……设备老了，但我们是达标的。”赵金鼎，“环保局每个月都来测，数据都合格。”
刘志刚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检测仪：“秦市长，现场检测，二氧化硫排放浓度超标三倍，颗粒物超标五倍。”
赵金鼎脸色一变：“不可能！我们昨刚测过……”
“昨测的是不是这个炉子？”秦赐问。
“这……”
一行人走到污水排放口。一条暗红色的水渠从厂区流出，汇入外面的河道。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泡沫，散发着恶臭。
环保局的技术人员正在取样，水一装进瓶子，就是浑浊的红色。
“赵总，”秦赐看着那瓶水，“这水，你敢喝吗？”
赵金鼎额头开始冒汗：“秦市长，这……这是老问题，我们正在整改……”
“整改多久了？”
“一……一年多。”
“一年多还没改完？”秦赐转身看向刘志刚，“刘局长，环保法规定，限期整改多久？”
“最长六个月。”刘志刚，“逾期不改的，责令停产整顿。”
秦赐点头，又看向自然资源局的周大勇：“周局长，金城冶金的土地，有多少亩？”
“厂区占地三百二十亩。”周大勇翻开文件，“其中二百亩是工业用地，使用期限还剩十五年。但根据我们调查，厂区西侧有八十亩地，闲置超过五年，上面只有一些废弃的工棚。”
“闲置五年？”秦赐看向赵金鼎，“赵总，这八十亩地，准备用来做什么？”
“这……我们计划扩建新车间，但资金一直没到位……”赵金鼎掏出手帕擦汗。
“计划了五年，资金还没到位？”秦赐问，“那这地，是不是该收回了？”
赵金鼎的脸色彻底变了：“秦市长，这……这不符合程序吧？我们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合法的……”
“合法闲置？”秦赐，“土地管理法规定，闲置超过两年，就可以依法收回。周局长，我得对吗？”
“对。”周大勇点头，“我们已经向金城冶金发出了《闲置土地调查通知书》，要求七日内明情况。今是最后一。”
赵金鼎盯着秦赐，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秦市长，您这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赵总误会了。”秦赐平静地，“我不是跟你过不去，是跟污染过不去，跟土地浪费过不去，跟法律过不去。”
就在这时，厂区门口突然传来喧哗声。
几十个穿着工装的人涌了过来，手里举着横幅：“保卫工厂！保卫饭碗！”“坚决反对政府粗暴执法！”“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刘刚立刻示意警察上前维持秩序。
秦赐走到人群前。
“各位工友，我是市长秦赐。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
一个带头的壮汉喊道：“秦市长，你要关我们的厂，我们两千多工人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谁要关厂了？”秦赐问。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我们来检查。”秦赐，“检查环保达不达标，检查安全生产过不过关，检查土地用没用到位。如果达标、过关、用到位，厂子照常开。如果不达标，那就整改。整改不了，那就依法处理。”
“整改要花钱！”另一个工人喊，“厂里没钱！整改了，我们就没工资了！”
“整改的钱，政府可以补贴一部分。”秦赐，“但前提是，厂里要真整改，不是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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