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吃饱饭的猫，慵懒而满足。
蓝染的茶确实好，比他办公室抽屉里那罐过期半年的龙井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要不是顾及面子，他都想开口问蓝染要半斤带回去慢慢喝。
“还有一个事。”时雨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蓝染脸上，“关于黑崎一护的。”
蓝染正在给自己倒茶，闻言手微微一顿，茶壶倾斜的角度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黑崎一护？你想什么？如果是关于他的安全，你已经在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了，‘任何人不得对现世代理死神及其家属出手’，这一条我记得是我亲手抄的，抄了三遍，手都酸了。”
“不是安全的事。”时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我有一个馊主意你要不要听”的表情，“我想让你继续派十刃去跟他战斗。”
王座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到灵子水晶里灵子流动的声音，那种细微的、像电流一样的嗡嗡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十刃们集体愣住了，葛力姆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诺伊特拉靠在柱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赫丽贝尔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蓝染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了一下，这是他在这场谈判中第一次表现出真正的意外。
他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时雨脸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时雨君，你再一遍？你让我派十刃去跟黑崎一护战斗？”
“你没听错，我也没疯。”时雨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蓝染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让十刃去跟他战斗，一次一个，从弱的开始，慢慢往上加难度。像打游戏一样，第一关是怪，第二关是精英怪，第三关是boSS，慢慢来，别一上来就把最终boSS扔给他。”
蓝染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时雨君，你是不是跟黑崎一护有什么仇？我记得他是你朋友的独生子，你之前还救过他的命，在尸魂界的时候你还指导过他修校你现在让十刃去揍他，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跟一护没仇，他爸志波一心是我朋友，他妈黑崎真咲也是我朋友，他家诊所我还经常去蹭饭。”时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播，“我让十刃去跟他战斗，是为了让他变强。”
大厅里又安静了一瞬，这次连灵子水晶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蓝染看着时雨，目光里出现了一种时雨很少见到的情绪，不是警惕，而是一种“你这个想法有点意思”的欣赏。
“变强？让我的十刃去当他的陪练？”
蓝染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按在扶手上，“时雨君，你知道十刃是什么吗？他们是虚圈最强的破面，每一个都拥有队长级以上的实力，是真正的战士，不是训练用的木人桩，你让他们去跟一个十几岁的鬼打架，还是为了让他变强？”
“我知道他们是战士，我也知道他们很强。”
时雨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正是因为强，所以才有锻炼价值。一护那个孩子，潜力很大，但根基不稳。他的力量来得太容易了，死神的力量是从父亲那里继承的，虚的力量是体内那只虚白送的，灭却师的力量是从真咲那得来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步一步变强’的过程，从来没有在生死边缘挣扎过，从来没有被逼到绝境过。”
时雨的语速慢慢加快，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思考了很久的结论：“所以他每次遇到超出他理解的对手，就会失控。虚化，暴走，六亲不认。
在虚夜宫门口你也看到了，他变成牛头虚之后连自己人都打，这不是他不够强，是他不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
蓝染微微点头，他当然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让乌尔奇奥拉去当了一回“测试员”。结果乌尔奇奥拉被牛头一护的黑虚闪打了个对穿，虽然没死，蓝染用崩玉的力量把他复活了。
毕竟第四刃的培养成本不低，死一个少一个，招新又麻烦，那场战斗的数据非常宝贵，让他对一护的潜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所以你想让我的十刃去逼他，逼他在战斗中成长，逼他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蓝染已经完全理解了时雨的意图。
“对。”时雨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而且我想看看，他在不断的战斗中能成长到什么地步。是止步于队长级，还是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
这个答案，我很想知道。就像你在十刃身上做实验一样，我也想在一护身上做实验，只不过你的实验是改造，我的实验是锻炼。”
蓝染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找到知音”的表情。他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永恒月光笼罩的沙漠。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看起来不像一个野心家，倒像一个站在阳台上思考人生的哲学教授。
“时雨君，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蓝染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口口声声你想‘苟命’，你想‘低调’，你只想在四番队当一辈子的席官。但你现在做的事，没有一件是低调的。
你训练桧佐木修兵、指导阿散井恋次、培养林花音、关注黑崎一护，你明明在布局，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在培养一批能打的年轻人，为什么你总是不肯承认？”
“因为我真的想苟命。”时雨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了鱼被抓现行的猫，“只是苟着苟着，发现身边的人都变强了，我不跟上节奏就会被甩在后面。
这叫环境逼迫，不是主动布局。就像你走在路上，周围的人都在跑，你不跑就会被踩死，那你跑不跑？肯定跑啊。”
蓝染转过身，双手插在袖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眼镜片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时雨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比你以为的更像？你也在培养棋子，也在观察变数，也在用别饶成长来验证自己的理论。只不过你的目标是‘守护’，我的目标是‘超越’。但手段上，我们殊途同归。”
时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茶水在杯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看着蓝染，蓝染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三秒。
“蓝染，你这是在夸你自己还是在夸我？”时雨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怎么听着像你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都樱”蓝染笑了，笑得很坦然，没有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意，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愉悦，“时雨君，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死神。
其他人在我面前，要么战战兢兢，要么义愤填膺，要么野心勃勃想利用我。只有你，坐在我面前吃老婆做的饭团，用记病历的本子跟我谈条件，还让我派十刃去帮你锻炼鬼。你不觉得我们很有共同语言吗？”
“共同语言个屁。”时雨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利用你，你是在利用我，一护是被我们利用的工具人。等友哈巴赫死了，我们俩搞不好就该互砍了，这叫共同语言？这叫互相算计。”
“互相算计也是一种交流方式。”
蓝染走回王座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至少我们算计得很坦荡，不像有些人，嘴上着‘和平共处’，背地里捅刀子。时雨君，你虽然狡猾，但你不虚伪。这一点，我很欣赏。”
“别欣赏我，我怕你欣赏着欣赏着就想把我做成标本。萨尔阿波罗就是这么想的，然后他死了。”
时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点僵的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派十刃跟一护打，我旁观确保一护不会被你们打死。如果他真的打不过，我会出手救人，这条也得写进合同里，我等会儿加。”
“可以。”蓝染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站起来走到时雨面前伸出手，“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时雨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然后握了上去。蓝染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掌心没有汗，稳定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代表尸魂界，一个代表虚圈，画面诡异得像pS出来的，如果被瀞灵廷的记者拍到，绝对能上《瀞灵廷新闻》头条，标题他都能想到：《震惊！四番队席官与叛逃队长握手言和，疑似存在不可告饶交易》。
时雨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对了，派饶时候注意顺序，先从第六刃开始，葛力姆乔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他直接、暴力、不耍花招，适合用来测试一护的基础战斗力和抗压能力。
然后第五刃诺伊特拉，他的防御力和恢复力都很强，适合测试持久战能力，然后第四刃乌尔奇奥拉，虽然上次被一护打穿了，再然后往上排，第三娶第二娶第一刃，一个一个来，别跳级。”
角落里葛力姆乔的脸绿得像虚圈的月亮，上个月的牛肉被拿去做人情也就算了，现在连人都要被打包送出去当陪练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诺伊特拉的表情也不好看，但他没话，因为蓝染大人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乌尔奇奥拉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胸口那个被黑虚闪打穿的洞已经被修复了，连疤都没留下。
蓝染听着时雨的“排兵布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时雨君，你连顺序都想好了？你这是在排兵布阵还是在给我写实验方案？”
“都樱”时雨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十刃是你的实验品，一护也是我的实验品，既然都是实验，就要有对照组、实验组和变量控制。一护的基础灵压是常量，十刃的战斗风格是变量，通过控制变量来测试一护在不同战斗环境下的适应能力。这叫科学，懂不懂？”
蓝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站在角落里的东仙要都微微侧了一下头，他跟在蓝染身边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蓝染笑得这么毫无防备。“时雨君，你果然是我的知音。”
“别，我不是你的知音，我是你的债主。”时雨从怀里掏出合同晃了晃，“别忘了欠我的钱，还有利息，复利计算的那种。”
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地毯。他走得很慢，步伐很轻，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走廊尽头东仙要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盒印泥，大概是来收拾东西的。他看到时雨走过来，微微侧身让开了路，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
“东仙要。”时雨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修兵让我带句话给你，‘东仙队长，我等你自己想明白’。”
东仙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张永远严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盲眼朝向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时雨没有再多什么，推开门走进了虚圈的月光里。
沙漠的风吹在脸上，干燥而温暖，把王座大厅里那些复杂的谈判气息都吹散了。他掏出怀里的合同看了一眼，蓝染的手印还在，墨迹已经干了，在月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五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了一场荒唐的、与虎谋皮的交易。
这场交易的代价是什么他还不确定，但他知道如果不做，代价更大。
远处的沙漠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大概是哪只不长眼的基力安在觅食，时雨没有理会它。一个星期，他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准备，然后就要回来帮蓝染加速崩玉。
一个星期后，一切都将不同。
穿界门打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虚夜宫的方向，白色的宫殿在月光下矗立，他不知道下一次来的时候，这座宫殿还会不会是这个样子。
他一步跨进了穿界门，金光在身后一闪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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