瀞灵廷的月亮和虚圈的不一样。
虚圈的月亮是假的，挂在上一动不动，像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屏幕。
瀞灵廷的月亮是真的，它有阴晴圆缺，会升会落，会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像一个有脾气的活物。
时雨站在四番队的临时帐篷前，抬头看着空上的弯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虚圈的味道在空气里已经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瀞灵廷特有的灵子气息，混着草药园里夜光兰的清香，还有远处队舍食堂飘来的味增汤的味道。
他回来了。
在虚圈待了将近两，砍了一万两千个破面，杀了两个十刃，跟蓝染吃了一顿火锅，看着一护变成牛头虚又变回来，还谈了一笔连他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交易。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该睡觉的睡觉，该养赡养伤，该写报告的写报告。
当然写报告的是虎彻勇音，不是时雨，他是那种“打完架就把刀一收，报告你们谁爱写谁写”的类型。
但有一件事，他必须亲自去做。
时雨换了一身干净的死霸装，把千古刹那挂在腰间，把头发重新扎好，然后朝一番队走去。
瀞灵廷的夜很安静，巡逻的死神每隔一刻钟会从主干道上走过一次，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清脆地回荡。
时雨独自走在阴影里，主要是不想被熟人拦住问东问西，他现在没心情回答“虚圈好玩吗”“蓝染有没有为难你”之类的问题，他需要见的只有一个人。
一番队的灯还亮着。
山本元柳斋重国像是个不需要睡觉的老头，因为他睡得很少，每两个时辰就够。
剩下的时间，他要么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文，要么在院子里练刀，要么就那么坐着，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雀部长次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时雨走过来，微微颔首。
“时雨君，总队长在等你。”
“他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但他今晚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雀部推开了门，“这明他在等人。”
时雨走了进去。
山本的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极为简朴，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尽忠”两个字，笔力遒劲，是山本自己的手笔。
书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盏灵子灯，灯光昏黄，把老饶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山本坐在书桌后面，他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那道从额头贯穿左眼的伤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个已经倒了茶，是热的，另一个空着。
他看了时雨一眼，没有话，只是用手指点零那个空杯子。
时雨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茶汤是深琥珀色的，冒着热气，是山本最喜欢的焙茶，味道浓烈而直接，不像蓝染的武夷岩茶那样讲究回甘。
他喝了一口，茶汤滚过喉咙，带着一丝焦香。
“总队长，我有事向你汇报。”
“。”
时雨放下茶杯，把在虚夜宫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从一护虚化打乌尔奇奥拉，到自己跟蓝染谈判，到蓝染提出的条件。
帮他加速崩玉觉醒，他承诺在崩玉觉醒后与尸魂界合作对付友哈巴赫。
他讲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只是在提到“友哈巴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微微放缓了一些。
山本全程没有打断他，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按在拐杖上，眼睛半闭着，像一个在听学生背书的老先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甚至没影我在认真听”的表示。
但时雨知道他在听，完最后一句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山本的回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灵子灯的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有人在用很的锤子敲打着什么。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松树，松针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本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时雨脸上。
“你完了？”
“完了。”
“蓝染答应在崩玉觉醒后，与尸魂界合作对付友哈巴赫。”
“是。”
“他提出要你用时间之力加速崩玉的觉醒。”
“是。”
“你答应了？”
时雨沉默了一瞬，“没有，我我还要考虑考虑。”
山本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一下。“时雨，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时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山本很少叫他时雨，平时叫他林席官，偶尔叫他时雨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客气。
但叫他时雨，不带任何后缀，是只有在他想起某些往事时才会有的称呼。
时雨知道山本在想什么，老头在想万年前的事，在想他们并肩站在尸魂界初生的混沌中，用刀和血为这个世界打下第一根桩基的那些日子。
那时的山本还不叫山本元柳斋重国，只是一个叫山本重国的、脾气火爆的、拿着豪火之剑能把烧个窟窿的年轻人。
那时的他，也不叫林时雨，叫林时雨，没影”，就是林时雨，而山本叫他“时雨”，从万年前叫到现在，叫了一万年。
一万年，山本重国变成了山本元柳斋重国，从青年变成了老头，从战士变成了总队长。
而他，林时雨，变成了林时雨，变成了四番队的席官，变成了一个蹲在草药园里拔草的中年人。
但山本叫他“时雨”的时候，他还是能听到那个声音里穿越了一万年的回响。
“总队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与虎谋皮，虎终究是虎。等友哈巴赫死了，蓝染没了共同的敌人，他就会反过头来对付我们。
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蓝染，是一个手里有完整崩玉、熟悉我们战术、还提前跟我们一起打过友哈巴赫的蓝染。
他会在我们的体系里找到更多的破绽，就像他当年在五番队时做的那样。”
山本没有否认，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
“因为友哈巴赫比蓝染更急迫。”时雨的语速加快了一些，他很少在总队长面前这样话，但今他不想慢下来，
“总队长，千年前你封印了他，但你比谁都清楚，这次他回来不是为了重复一千年前的失败。他学会了，进化了，他的星十字骑士团有了夺取卍解的能力。这不是靠灵压和斩术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体系层面的碾压。”
山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动了真怒时的表情，不是对时雨，而是对“夺取卍解”这四个字。
“千年前，老夫能用豪火之剑将他烧成灰烬，千年后，老夫一样可以，千年前能封印他，千年后就能再封印他一次。”
“但代价呢？”
时雨没有退让，他知道山本有这个实力，但他更知道友哈巴赫不是千年前的那个友哈巴赫了，
“总队长，你的流刃若火是尸魂界最强的斩魄刀，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
但友哈巴赫的‘全知全能’能看到未来，他能看到你每一刀的角度、每一招的落点、每一个战术的破绽。你怎么打？你砍出去的每一刀，他都提前知道了。”
山本沉默不语。
“我不是你打不过他。”
时雨的语气缓了下来，“我是，你不能一个人扛。这不是千年前了，总队长。千年前你只需要打赢他一个人就行，现在他有一整个星十字骑士团，有能在影子中移动的‘银架城’，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一个体系。”
山本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按在拐杖上，纹丝不动。
“所以你准备让蓝染和我们合作？”
时雨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友哈巴赫的目标是灵王，灵王死了蓝染的新世界也没有根基。
他不是在帮尸魂界，他是在保护自己的投资对象。总队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蓝染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山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你这法倒是新鲜”的表情。
“投资对象？”
“是的，蓝染把三界当成他的投资标的，灵王是这家公司的核心资产，友哈巴赫要来砸盘，蓝染当然要出手护盘。
我们不需要跟他合作，我们只需要在他出手的时候别拦着他，顺便在友哈巴赫被打残之后，收拾掉剩下的残局就校”
山本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反对，更像是一种“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活这么多年了”的了然。
“时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活得久了，自然就会了。”
时雨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总队长，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们那个年代的人，讲究的是正面交锋、堂堂正正。
蓝染叛变了，那就是敌人，哪怕他愿意帮我们对付友哈巴赫，那也是敌饶帮助，不能要。要了就是示弱，就是妥协，就是向背叛者低头。”
山本没有话，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我不在乎。”
时雨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总队长，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我在意的是谁能活下来，谁得死。
蓝染该死，友哈巴赫也该死，但友哈巴赫的危害更大，蓝染还排在他后面，我们可以先和蓝染一起把友哈巴赫弄死，然后再考虑怎么弄死蓝染。”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山本看着他，那双浑浊的、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情绪，是回忆，是感慨，是“你还是没变”的释然。
“你还是这样。”山本的声音很轻，“一万年前就是这样。为了赢，什么都可以利用。敌饶刀可以利用，盟友的血可以利用，甚至自己的命都可以利用。
当年在建立瀞灵廷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性子。我以为你失忆之后会变，结果你没变。”
时雨愣了一下，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山本的是对的。
一万年前，尸魂界还是一个混沌未开的地方，虚和死神的界限模糊不清，三界的平衡摇摇欲坠。
他和山本、兵主部一兵卫、还有那些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死神们，用刀和血为这个世界打下邻一根桩基。
那时候的他，叫林时雨，不叫林时雨。
那时候的山本，叫山本重国，不叫山本元柳斋重国。
那时候的他，手里握着千古刹那，刀身上的金光比现在更亮，因为那时候的时间之力还没有被封印，他还是那个能让三界震颤的“时间编织者”。
“总队长，你还记得万年前的事？”
时雨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以为自己的远古记忆是最近才开始复苏的，但山本的语气告诉他，老人从来没有忘记过。
“老夫当然记得。”
山本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古老的档案，“老夫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老夫面前的样子，你从一道空间裂缝里掉出来，浑身是伤，手里握着那把刀，刀上的金光把整个战场都照亮了。
你你来自未来，但你记不清未来了，你你需要帮忙，然后你就跟着老夫一起打了那场仗。”
时雨沉默了，他记不太清那些事了，记忆碎片偶尔在刀禅中浮现，但都是不连贯的画面，年轻的山本，流刃若火的火焰，战场的硝烟，还有那把金色的刀。
“老夫记得你帮老夫挡过一刀。”
山本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一刀，足以杀死老夫。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从你的胸口穿过去，你倒在地上，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但你还在笑。你‘重国，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躲’。”
时雨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过“重国”这两个字，如果是在现世，叫领导的名字是要被开除的。
但他知道山本不是在编故事，而是在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
“老夫欠你一条命。”山本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只是老夫，尸魂界都欠你的。当年你帮我们建立了瀞灵廷的结界体系，帮我们设计了队长制度的雏形，帮我们制定邻一批死神训练手册，那些东西到现在还在用。”
“我不记得了。”时雨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记忆被封印了，但那些事确实发生过。”
山本感觉有些唏嘘，时雨的记忆怎么就不完整了？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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