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夜风，带着京城秋夜特有的清冽，吹散了宴会厅内浮华的酒气。
哈利法王储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沉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愿意支付……任何代价。
陆沉的目光从王储灼灼的眼神上移开，落向远处被霓虹勾勒出的城市际线。他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瞬间开始运转。
石油？然气？某种稀有矿藏？
对于一个富得流油的王室而言，这些常规资源，似乎不值得用“任何代价”来形容。
“王储殿下，”陆沉的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算网’的核心能力是海量数据的并行处理与关联性分析，它不是神话里的透视之眼，更不是勘探队。”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把皮球踢了回去，话里的意思是：你想让我帮你找东西，总得告诉我，你要找的是什么“数据”。
哈利法王储显然听懂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我父亲，前任国王，在他执政的晚年，曾倾尽国库，秘密推进一个项目。”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项目的代号，在我们国内被称为‘沙海明珠’。”
“项目的内容，是在我国境内一处最荒凉的沙漠深处，进行超深层地质钻探和……某种‘场’的构建。”
“场？”陆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对，一个能量场。”哈利法王储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我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所有的技术资料，都在项目失败后被销毁了。我只知道，它与一种特殊的‘晶体谐振’有关。”
“项目失败后，我父亲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只留给我一句话：‘去东方，找到钥匙’。”
晶体谐振。
钥匙。
东方。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陆沉脑海深处那座尘封的档案馆！
【警告：高密级档案触发！】
【精神负荷急剧增加……】
一股熟悉的剧烈偏头痛，如钢针般刺入太阳穴。但陆沉只是不动声色地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清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盖了脸上瞬间的苍白。
无数前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
【档案：黄泉计划】
【密级：绝密（已封存）】
【负责人：陆正华】
【核心技术理论：《关于超临界状态下复合晶体能量谐振模型的猜想》】
【最终状态：项目于1998年因不明原因下马，所有资料封存，定性为‘好高骛远的技术冒进’……】
陆沉端着水杯的手，稳如磐石。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当年主持的“黄泉”计划，与中东王室的“沙海明珠”，是同一个东西！
不，更准确地，是同一个计划的两个部分！
所谓的“项目失败”，所谓的“技术冒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是有人，在父亲倒下之后，刻意抹去了他所有的功绩，甚至扭曲了整个计划的真相！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却被他以强大的意志死死压住。他看着眼前这位焦急而迷茫的王储，心中瞬间明了。
这哪里是什么生意。
这是故人之子，跨越二十年的时空，前来寻找答案。
“殿下，”陆沉放下水杯，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深邃，“我需要你授权，允许‘算网’接入贵国所有公开的、以及部分非公开的地质勘探数据库。同时，我需要‘沙海明珠’计划执行区域最精确的地理坐标。”
哈利法王储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没问题！所有权限，我立刻让大使馆去办！”
“合作是双向的。”陆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帮你找东西。作为回报，我要知道关于这个计划，你所知道的……一牵”
……
半时后，陆沉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喧闹的宴会厅。
坐上红旗车的后座，他没有让司机立刻开车，而是拿起了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秦奋。”
“陆组长！我在！”电话那头，秦奋的声音永远精神十足。
“给你一个任务。立刻调动‘昆仑’三号服务器集群的全部算力。”陆沉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标：建立一个超维度地质结构对比模型。”
“啊？”秦奋愣住了，“陆组长，地质模型？我们是搞数据和网络的……”
“按我的做。”陆沉打断他，“我会让汉东方面，把西山矿区最详细的地质资料，包括当年军方勘探的涉密部分，全部加密传输给你。同时，会有一个来自中东地区的地质数据库接入请求，给予最高优先级。”
“你的任务，就是比对这两个区域，汉东西山，和那片中东沙漠，在三千米以下的深层地质结构中，寻找任何‘非然’的关联性。”
“非然？”秦奋更糊涂了。
陆沉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父亲那篇论文里复杂的公式。
“比如……一个有规律的、本不该存在的能量辐射源，或者……某种同源的、无法解释的‘谐振频率’。”
……
三后。
戈壁滩，“昆仑”基地，主控室。
秦奋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两幅看似毫不相干的地质结构剖面图。经过七十多个时不间断的运算，数万亿字节的数据交叉验证后，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呈现在他面前。
他抓起电话，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陆……陆组长！找到了！”
“我们找到了！”
电话那头，陆沉的声音依旧平静：“。”
“在汉东西山地下3147米，和那片沙漠地下2988米处，我们同时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辐射场！它们的信号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最……最关键的是，”秦奋狠狠地吞了口唾沫，“这个场的谐振频率和衰变周期，与……与我前几从内部资料库里调出来的一篇理论论文里的模型，完全吻合！”
“论文的作者，是二十多年前总装的一位工程师，也姓陆。”
“江…陆正华。”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奋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不知道自己发现的到底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背后藏着一个大的秘密。
良久，陆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秦奋从未听过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知道了。”
“把那份人事档案的电子版，用最高密级，发给我。”
……
京城，西山，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宾馆。
陆沉坐在书桌前，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已经泛黄的，属于父亲陆正华的人事档案。
履历平平无奇，和所有那个年代的工程师一样。
直到他点开附件里的一张扫描图片。
那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的夹层，被人用刀片心划开，里面藏着一张同样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一个，是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父亲陆正华。
另一个，则是一个轮廓深邃、穿着白色阿拉伯长袍的中东青年。
他们并肩站立，身后是茫茫的戈壁与巨大的钻井平台。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那个理想主义时代特有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陆沉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屏幕上父亲年轻的脸。
他将这张照片，用加密邮件，发给了哈利法王储。
没有附带任何文字。
不到十分钟，他的卫星电话，骤然响起。
陆沉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的，不再是王储雍容华贵的声线，而是一个儿子，在看到自己父亲年轻时的模样后，无法抑制的激动与颤抖。
“陆……陆先生……”
哈利法王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度的尊敬。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是我的父亲。”
“他们……他们是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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