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世强的指甲死死嵌进炕席的裂缝里,指节绷得泛白,竟硬生生掰断了两根苇篾,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扎耳。
刘玥悦猛地从浅眠里惊醒,心脏撞得胸腔发疼。她刚撑起身,就听见黑暗里飘来他气若游丝的呢喃,像泡在冰水里的气泡,碎碎地撞在耳膜上:“别抓我……我没写……那不是我写的……”
惨白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钻进来,斜斜扫过他的脸。眼窝陷得能塞进指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额头上的冷汗洇湿了大半块枕头,黏着几缕凌乱的黑发。刘玥悦的指尖发颤——这已经是第四晚了。
第一晚,他只是翻来覆去碾着炕席,她只当是连日劳累,掖了掖被角便作罢。
第二晚,他开始呓语,翻来覆去喊着“我不是坏人”,声音里裹着哭腔。
第三晚,他突然直挺挺坐起来,盯着破窗洞僵了整整一刻钟,倒头再睡后,亮还懵着问她:“玥悦,我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她那时还骗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可现在,第四晚,噩梦彻底缠死了他。
隔壁的王婆婆也被动静惊醒,披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摸过来,哆哆嗦嗦点起油灯。豆大的火苗晃了两晃,昏黄的光晕扫过邬世强的脸,刘玥悦倒抽一口冷气——不过半宿,他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出来,嘴唇上的血珠结了黑痂,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第四晚了啊……”王婆婆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猛地缩回来,脸色瞬间煞白,“烫得能煎鸡蛋!这哪是普通的发烧!”
炕尾的石头被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钻出来,一看见邬世强扭曲的脸,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狠狠撞在炕沿上,碰翻了那只掉了瓷的搪瓷缸。
“咣当——”
缸子滚落在泥地上,凉水泼了一地,水渍很快漫开,像一道狰狞的疤。
“哥……邬哥哥他、他怎么了?”石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紧紧攥着炕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玥悦没应声,伸手摸进贴身的衣兜,掏出那枚冰凉的铁片。金属的寒气扎进掌心,她死死攥紧,深吸一口气,猛地按在邬世强的额头上。
下一秒,铁片骤然发烫。
不是体温捂热的温烫,是烧红的烙铁贴肤的灼痛,热浪顺着指尖窜到胳膊肘,烫得她险些松手。她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硬,死死按住铁片不放,低头看去——
铁片表面,一行血红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像被针尖一笔一划刻出来,刺得人眼睛疼:
【煞气侵染中,目标:邬世强,侵染进度:67%,需护身符阻断。】
那数字“67”闪了两下,硬生生跳成了68%。
刘玥悦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怕,是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把她整个人泡在冰窖里,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她攥着铁片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转头看向王婆婆,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咬得斩钉截铁:
“婆婆,去叫赵铁柱。快。”
王婆婆一辈子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风浪,此刻却没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外跑。走到门槛时,左脚狠狠绊了一下,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回头看了眼炕上奄奄一息的邬世强,嘴唇哆嗦了半,终究没出一句话,拉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夜风顺着门洞灌进来,吹得窗户纸“呼啦呼啦”响,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暗,差点直接熄灭。
就在这明暗交错的瞬间,刘玥悦透过铁片看清了——炕席的缝隙里,正渗出极淡的黑雾,细得像头发丝,一缕一缕往上飘,悄无声息地往邬世强的鼻孔里钻。
普通人看不见。
可她能。
黑雾一碰到邬世强的皮肤,他的眉头就猛地皱紧,喉咙里发出闷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滚。”
刘玥悦盯着那团黑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黑雾顿了一瞬,像是被她的气势惊到,散开了短短几秒。可转瞬又重新聚拢,比刚才更浓,几乎凝成细细的黑线,疯了似的往邬世强脸上缠。
铁片烫得她掌心发红,皮肉都在发疼。她不敢松手,把铁片挪到邬世强的眉心正中,黑雾一碰到铁片边缘,立刻发出“嗤”的一声响,像水滴溅在烧红的锅底,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多的黑雾从炕席底下、门缝里、窗户纸的破洞外源源不断地渗进来,丝丝缕缕,越聚越多,把整个屋子裹进一片阴冷里。
“姐……”石头缩在她身后,手死死攥着她的衣角,牙齿打颤,“我、我好冷……”
刘玥悦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屋里的温度至少降了七八度,她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这是盛夏的夜晚,就算夜里凉,也绝不可能冷得像寒冬。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砸在泥地上咚咚响。
“哐当”一声,木门被一把推开。
赵铁柱披着褂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裤腰带还松垮垮挂在肩上,一看就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落在邬世强滚烫的脸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烧成这样,怎么不早叫我?再拖下去人都烧傻了!”赵铁柱大步跨进来,就要去摸邬世强的额头。
“叫你没用。”刘玥悦头也没回,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要你守在院子门口,今晚谁都不许进来。谁都不校”
赵铁柱愣了一秒,看着刘玥悦紧绷的侧脸,没问一句为什么,转身就走。走到院子中间时,他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抄起墙根那把劈柴的斧头,往门口一站,像一截生铁铸的桩子,钉得纹丝不动。
没过多久,王婆婆端着一盆凉水跑回来,麻利地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敷在邬世强的额头上。毛巾刚贴上去,就被他的体温蒸出一层白汽,不过几秒就变得滚烫。
“得赶紧退烧,不然脑子真要烧坏了!”王婆婆的手在抖,动作却稳得很,心翼翼把邬世强扶起来,端着水碗往他嘴里喂。可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来,滴在枕头上,大半都没咽下去。
刘玥悦把铁片放在邬世强枕边,金属表面一直泛着暗红色的光。她死死盯着那行字,侵染进度已经跳到了71%。
照这个速度,用不到亮,就能冲到80%。
她不知道80%会发生什么,可现在67%,邬世强就已经胡话连篇、意识不清,80%……她不敢想,也绝不能让它发生。
“婆婆,他梦里一直‘我没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玥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婆婆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前两公社有人捎来他表哥的信,他看完脸就沉了,一句话都没。我寻思是家里的事,没敢多问。”
刘玥悦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来了,三前,那封泛黄的信封递到邬世强手里时,他叠了两折塞进衣兜,一整都闷头干活,连饭都没吃几口。她当时只当是家事,没放在心上,现在才明白,那封信,就是这一切的导火索。
就在这时,炕上的邬世强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炕席,指节白得吓人,眼睛依旧紧闭,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拼命搏斗。
“别……别抓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极致的恐惧,“我没写反动标语……那不是我写的……你们搞错了……”
反动标语。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刘玥悦的心上。
她太懂这个罪名的分量了。原书里,邬世强就是因为成分问题被扣上这个帽子,被批斗、被驱赶,最后死在荒无人烟的路上。她以为自己穿越过来,避开了原书的剧情线,就能护他周全,没想到这根要命的线,一直缠在他身上,只是换了一种更阴狠的方式,缠得他喘不过气。
“哥!你醒醒!”刘玥悦扑过去,紧紧抓住他冰凉的手,那手冷得像一块寒铁,“没人抓你!你在村里,在咱们家里,你安全得很!看着我,我是玥悦!”
邬世强听不见。
他的眼神涣散无光,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嘴巴一张一合,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油灯的火苗又猛地暗了下去。
刘玥悦猛地转头,瞳孔骤缩——炕席缝隙里的黑雾突然暴涨,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往外涌,瞬间凝成一股拇指粗的黑线,带着刺骨的阴冷,直奔邬世强的口鼻!
她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用手掌死死挡住。
黑雾撞在她的掌心,冰凉刺骨,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皮肉,疼得她浑身一颤。她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可黑雾还是绕开她的手掌,从指缝里钻过去,硬生生钻进了邬世强的鼻孔。
下一秒,邬世强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人从腹部狠狠砸了一拳,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随即整个人瘫软在炕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邬世强!”刘玥悦的声音彻底变流,带着哭腔。
她疯了似的低头去看铁片——
【侵染进度:76%】
【警告:目标意识防线崩溃中,预计6时后完成初步记忆覆盖。】
记忆覆盖。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冻得她浑身发麻。
她终于明白了。原书里邬世强最后的日子,总是忘事,忘了她,忘了王婆婆,忘了石头,只记得“逃”,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她以前以为是饿的、是累的,现在才知道,他的记忆,是被这煞气一点点修正、抹掉了。
“姐……邬哥哥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石头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的身子抖成一团。
“不会。”刘玥悦攥紧铁片,掌心的血和铁片的锈混在一起,疼得她脑子格外清醒,“他不会死。我绝不会让他死。”
原书里,邬世强是个无人在意的悲情配角,死了就死了,连个坟头都没樱可现在不一样,他是她的家人,是她从荒路上捡回来的第一个家人。她亲口答应过他,以后会有暖炕、有饱饭、有安稳的家,她不能食言。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鸡叫,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那团黑雾像是被阳光烫到一般,猛地收缩,瞬间从邬世强脸上退开,顺着炕席缝隙钻回地下,几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油灯的火苗重新亮了起来,屋里的温度也慢慢回升,那股刺骨的阴冷,终于散了。
刘玥悦松了口气,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亮了,煞气蛰伏,可今晚子时,它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比今晚更凶。
她低头看向铁片,侵染进度停在了78%,那行红色的警告还在一闪一闪,像一个无情的倒计时。
“婆婆,白我去学堂代课。”刘玥悦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扶着墙稳住身形,声音轻却有力,“你帮我守着他,按时喂水喂粥,千万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王婆婆红着眼眶点头,伸手扶了扶她的胳膊:“你一晚上没合眼,撑得住吗?”
“我白抽空睡。”刘玥悦把铁片塞回衣兜,眼底藏着决绝,“我得赚星运值。”
她不知道200点星运值要攒多久,可她清楚,只要她慢一步,邬世强就会被彻底“修正”,变成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灵魂的空壳。
还没全亮,院子里传来赵铁柱劈柴的声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石头已经穿好衣服,蹲在门口系鞋带,抬头看着她,脸上满是认真:“姐,我去叫周明远哥哥,他懂医术,让他来给邬哥哥看病!”
刘玥悦点零头,喉咙堵得不出话。
她走到炕边,蹲下来看着邬世强。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被炕沿磕出的血口子已经结了痂,一道暗红色的痕,从眉骨一直拉到太阳穴,看着格外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那层血痂,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他。
“哥,再撑几。”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很快就攒够星运值,很快就能救你。”
邬世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地垂在炕沿边。
窗外,公鸡又叫了一声。
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看似来了,可留给刘玥悦的时间,只剩下六。
刘玥悦推开院门时,赵铁柱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没一句话,可那眼神里的笃定,她看得明明白白——有我在,外面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土屋里,邬世强躺在暖炕上,呼吸粗重,额头依旧滚烫,嘴里还在喃喃地重复:“我没写……我是冤枉的……”
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枕边的铁片,静静接收着一牵
铁片的红光闪了一下。
侵染进度,又跳了1%。
79%。
亮了,可真正的黑夜,还藏在子时的阴影里,等着将他彻底吞噬。
六时间,200点星运值,子时将至的煞气,你觉得刘玥悦能在记忆覆盖前,救下邬世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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