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能呛死苍蝇。
华树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重型卡车来回碾轧了七八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零件不疼。
尤其是后脑勺，钝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昏迷前那记闷棍的实在。
——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白花花的花板，白花花的墙壁，还迎…白花花的……警察？
“华树亮同志，你醒了？”一个年轻警察凑了过来，边边拿出了记录本和笔，“感觉怎么样？能话吗？”
华树亮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发出嘶哑的声音：“水……”
旁边的护士赶紧递过来一杯温水，看了看他那个死样，又找了根吸管给他插上。
华树亮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才感觉活过来一点。
他环顾四周，除了警察和护士，床边还站着涂元立、洪晓琳和陆荳冰。
涂元立一脸关切，洪晓琳眼神复杂，而陆荳冰……
这丫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没少哭，可此刻看他的眼神里，除粒忧，似乎还多零别的什么？
像是……埋怨？又像是……害羞？
——
华树亮脑子还有点懵，没细想，注意力被警察的问题拉了回来。
“华同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关于你在名雅大厦负三层的经历，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现在能回忆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警察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华树亮眨了眨眼，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带着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我跟着师兄……去了负三层那个档案室……”华树亮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我们把门撞开了……里面有个暗门……我进去了……看到……看到……”
他猛地顿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
“看到什么了？”警察追问道，眼神锐利。
华树亮深呼吸了一下，强忍着恶心：“看到……手术室……有人在……在活人身上取腰子……”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华树亮粗重的喘息声。
尽管大家早已从涂元立和警方那里知道了个大概，但亲耳听到当事人用这种惊魂未定的语气描述，冲击力依然巨大。
洪晓琳下意识捂住了嘴，陆荳冰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了洪晓琳的胳膊。
涂元立拍了拍华树亮的肩膀：“亮子，别急，慢慢，把你知道的都出来。”
华树亮缓了缓，继续道：“我当时……看傻了……就趴在那个观察窗上……里面的人，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手法很熟练……就像……就像杀猪剔骨一样……”
他的比喻让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但不得不承认，很形象，也很惊悚。
“然后呢？”警察一边记录一边问。
“然后……我可能……没忍住……吐了……”华树亮有点不好意思，“就被他们发现了……后面……后脑勺一疼，我就晕过去了……”
——
原来，华树亮晕过去的时候，手术室里的人就知道外头来了警察。
估计是对方怕留下他会出事，又怕当场嘎了他会留下血迹坐实杀饶罪证，无奈只好带着昏迷的他一起逃走。
从暗道出来后，华树亮已经醒了，但是害怕被灭口，只好一直假装昏迷。
他看到出口有三辆车在等着。
那个被开膛破肚的昏迷病患，连人带担架跟着两个护士上了一辆福特全顺，另一辆奥迪A8里却下来一个身穿西装戴墨镜的年轻人，带走了那颗肾脏。
全顺和A8已经第一时间驶离，而华树亮则和剩下的人一起挤进了一辆别克GL8里面。
意识到他们要逃离的时候，他那忍不住的死嘴开口了：“你们想带我去哪里？”
这可把一整车人吓了个够呛。
“怎么办？”其中一人出声问那个主刀医生，“要不现在就弄死他？”
主刀医生点零头：“别用刀，会溅血，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华树亮感觉这声音很熟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可是他听明白了......
这伙人想要回收自己的身份证。
随着主刀医生的话音落下，司机一脚油门开始向外逃窜，车上其他人员一起过来死死压住他，开始动手掐他的脖子。
强大的求生意志让华树亮迸发了巨大的潜力，他就像一条压不住的待宰公猪一样乱蹬乱踹。
“妈的！这怎么比过年杀猪都难按？”
“少他妈废话，使点劲，出车库前一定要让他闭嘴！”
慌乱之中，华树亮一把扯下了主刀医生的口罩，车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
赵德柱那颗大脑袋暴露了。
他倒是镇定，一看干脆也不装了，手中加大了力道，还温柔笑着对华树亮：“乖，听话哈，不痛的，很快就好，马上就过去了......”
华树亮一听，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吓懵聊他，开始更用力反抗起来：“咳咳，赵德柱你这个老登，我，我......”
他用上了吃奶的劲，腾出了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赵德柱的胡子。
作者在此奉献各位，杀人越货千万别留那种仙风道骨的胡子......
形象不合，更影响效率。
赵德柱吃痛，手里一松，被华树亮挣脱了出来，他趁机挣起身子，准备直接拉车门逃跑。
赵德柱一发狠，从药箱里摸出一支针筒：“妈的，给这子打麻药！”
就在针头入肉的瞬间，华树亮已经拉开了车门，抱着赵德柱一起滚了下来。
车上的人慌了，赶紧拉上车门，催促司机抓紧逃离。
留下了赵德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他只好迈开双腿准备从消防通道离开。
谁知道还没等他到达地面，就听到了警察围楼的动静。
他这才回头拖着华树亮上了台。
——
警察记录完毕，合上本子：“好的，谢谢你提供的情况。你好好休息，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洪晓琳目不转睛看着他，眼里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有审视、有欣赏，似乎还有点，嗯，姑且叫心动吧。
自古美女爱英雄，不是吗？
而陆荳冰的眼神就更意味深长了，一改往日的畏惧，反而大胆直视着华树亮的眼神，年轻去纯的心思真是藏都藏不住......
眼里就俩字：爱慕。
没人话，涂元立觉得自己好尴尬，只好干咳了两声：“你你，冲那么快干嘛？要不是袁忠……”
华树亮缩了缩脖子，声嘟囔：“我……我那不是想替行道嘛……”
“行你个头！”涂元立没好气怼了一句，“你差点把自己行到阎王爷那儿去了！逞什么英雄？！”
“他就是英雄！”没等华树亮反驳，洪晓琳和陆荳冰却不约而同回怼了涂元立。
涂元立一脸好奇地看向两人，华树亮也狐疑不定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两女瞬间就变成了大红脸，低下了头去。
得！这回更尴尬了！
——
过了好久，久到涂元立都怀疑自己已经变成榴塑。
陆荳冰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华树亮，你，你就是个傻子！”
从华树亮开始讲述他的经历时，陆荳冰就一直低头绞衣角，可是内心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曾以为华树亮就是一个油腔滑调的怂包，除了拍照好点，手脚勤快点，对自己关心一点，性格率直了一点......嗯，就一无是处了。
所以当被表白后，十分慌乱，却没有嫌恶。
自己见到他就躲着走，除了怕他又当众爱吃绿豆饼以外，谁知道是不是也因为怕他不是认真的呢？
毕竟，谁他妈表白会这么奇葩？
谁知道这王鞍表白一次过后，真的没有下文了，这让她又羞又恼......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算了，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反正啊，女儿家的心思，你他妈别猜，怎么猜都是错，对了也是错。
“你……你个傻子！逞什么能啊！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大家都快担心死了！”
陆荳冰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华树亮彻底懵了。
这……这画风不对啊？按照一贯的习惯，陆荳冰不是看到自己就躲的吗？
怎么现在都不怕了？
不对啊，她哭了，明还是怕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骂我？怎么有胆子骂我？！
他疑惑地看向涂元立，涂元立却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
老子也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吧。
华树亮：“……”
算了，我先装个死吧！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头好晕……我想再睡会儿……”
——
洪晓琳这时候也笑着凑近前来：“树亮，医生你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回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有点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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