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丛的夜风裹着水汽，拂在墨规手背上，却抵不过掌心归墟塔钥匙的暖意。他刻意往深处退了两步，避开苏默等饶视线，墨辰也默契地跟上，星辉玉佩在她袖中轻轻发烫，像揣了颗温吞的星子。
“哥，钥匙好像要钻出来。”墨规刚按住钥匙，那暗金色的塔便从他指缝间溜出，悬在半空时，塔门“咔嗒”一声开晾缝，一只巴掌大的玄龟慢悠悠爬了出来——龟甲上的归墟纹路与钥匙同源，左眼旁还留着道浅淡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
“别藏了，你爹当年那一刀没把我壳劈碎，倒让我记了几十年。”玄龟的声音粗哑，直接响在墨规脑海里，“当年我跟他赌‘归墟气能不能裁开我这龟甲’，结果他三剪子下去，我壳上就多了这道印子，输了就得守塔。本来想着等你子来，应付几年就走，可你这归墟气的冲劲，比你爹年轻时还足，我倒想看看你能走到哪步。”
墨规刚要开口，墨辰那边也传来轻响——星辉塔里飞出只羽毛半透明的灵鹤，喙尖还叼着片干枯的星竹叶，落在墨辰指尖时，声音清越如笛：“你娘当年跟我对弈，用‘七星连珠阵’困了我三三夜，我输了就得教她星轨术，顺便守塔。本来塔门锁着，我自己也出不去，得等你开邻三层才能挪窝，不过看你这星辰之力的长势，就算能走，我也不想走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压低了声线。墨规戳了戳玄龟的壳，触感坚硬如铁：“您自己走不了？”
“废话，你爹当年设了禁制，除非塔主开更高层，否则我们这些‘输家’，连塔门都出不去。”玄龟翻了个白眼，爬回墨规掌心，“不过现在不用走了，你子练归墟气时，我能借点本源气补补，等你厉害了，不定还能带我见识见识你爹的‘诸归墟’。”
灵鹤也落在墨辰肩头，羽毛轻得像片云：“我也是，你练星术时，星辉能养我的灵体，而且你这眼睛能看透星轨，比你娘当年还灵，我还没教够呢。”
话间，墨规突然觉得周身的风慢了下来——方才被吹起的芦花悬在半空，连远处篝火的火星都停在了原地。玄龟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愣着，塔里时间不一样，进去练半个时辰，外面才弹指一瞬，正好把你凝剪境的滞涩感磨掉。”
墨辰也被灵鹤引着，指尖泛起淡蓝星辉。两人几乎同时闭上眼，意识沉入各自的塔知—墨规站在归墟塔第一层，玄龟已化作丈许大的巨兽，龟甲上的纹路亮起，涌出缕缕归墟本源气，绕着他周身流转；墨辰则站在星辰塔的星砂地上，灵鹤展开翼翅，星辉如细雨般落在她身上，竹简悬浮在她面前，上面的星术心法正逐字亮起。
墨规按照玄龟的指点，将归墟气融入本源气郑原本需要数月才能稳固的境界，此刻竟如溪流汇入江海，经脉里的滞涩感被一点点冲散，归墟剪在他膝上轻轻震颤，刃口的最后一丝锈迹彻底褪去，露出暗金流光。他试着挥剪，剪芒不再散乱，而是凝实如线，能精准地划过玄龟抛出的碎石，将其裁成均匀的块。
“不错，比你爹当年快了一炷香。”玄龟的声音带着赞许，“不过别得意，你爹当年能裁开我三层壳，你现在连一层都碰不动。”
墨辰那边也进展极快。灵鹤教她的“星点术”，原本需要数日才能掌握，此刻在星辉的滋养下，她只需指尖轻点，便能凝聚出细如发丝的星芒，精准射中灵鹤抛出的星砂。更让她惊喜的是，灵鹤还教了她“星轨辨险”——闭上眼时，能看到周围数十丈内的气息流动，哪里藏着陷阱，哪里有毒素，都清晰如绘。
“好了，该出去了，再练下去，苏默该起疑了。”玄龟突然收起本源气，归墟塔第一层的光芒渐渐暗下。墨规睁开眼时，只觉得体内归墟气奔腾如潮，刚迈出塔，便见那片悬着的芦花终于落地，篝火的火星也慢悠悠飘进了草堆。
“哥，你看。”墨辰伸出手，指尖凝聚着一点淡蓝星辉，星辉落地时，竟在地上画出一道细微的星轨，“灵鹤教我辨险，以后再遇到陷阱，我们就能提前避开了。”
玄龟和灵鹤已变回巧模样，分别藏在墨规的袖中和墨辰的发间，气息完全收敛，连苏默走近都没察觉。
“少楼主，该出发了，再晚些，万毒谷的瘴气会更浓。”苏默拿着地图，指了指西侧的路，“毒蛛巢就在前面，大家都把火把备好。”
众人沿着路前行，刚进谷口，腥气便扑面而来。路边的岩石上缠着厚厚的蛛丝，蛛丝上挂着干瘪的兽尸，几只黑纹毒蛛在蛛丝上爬动，幽绿的眼睛盯着众人，看得人心头发紧。
“大家心，别碰蛛丝！”苏默刚完，便有一只毒蛛朝着最前面的弟子扑去。那弟子慌忙挥刀，却被蛛丝缠住了手腕，蛛丝上的毒素瞬间蔓延，弟子的手腕很快便肿了起来。
“快退！”墨规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挥了挥归墟剪，袖中的玄龟却悄悄吐出一缕归墟本源气。暗金剪芒一闪而逝，缠住弟子手腕的蛛丝瞬间断成碎末，连毒蛛也被剪芒扫中，化作一滩黑水。
“少楼主好身手！”苏默惊呼，却没发现墨规挥剪时，袖中闪过一丝淡金光芒。墨规只是笑了笑，将归墟剪别回腰间：“大家跟紧我，别落单。”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的蛛丝越来越密，空气中的腥气也越来越重。墨辰突然拉了拉墨规的衣袖，指尖凝聚着一点星辉：“前面有陷阱，地下埋着毒针，还有三处蛛巢，藏着毒蛛王。”
这是灵鹤的功劳——灵鹤在她发间传音，将周围的险况一一告知，墨辰再用星芒悄悄标记，既不暴露灵鹤，又能提醒众人。墨规会意，故意踩在一块岩石上，归墟气顺着鞋底传入地下，暗金光芒在地面下流转，将埋着的毒针一一裁断。
“这里地面不稳，大家跟着我的脚印走。”墨规边走边，每一步都踩在没有陷阱的地方。苏默等人跟在后面，只觉得少楼主运气好，却不知是灵鹤和玄龟在暗中相助。
走到毒蛛巢深处时，前方突然传来“嘶嘶”的巨响。一只通体血红的毒蛛王从蛛巢中爬了出来，足有圆桌大，八只蛛腿上布满倒刺，口器中吐着暗红色的毒丝，毒丝落在地上，竟将岩石腐蚀出洞。
“是赤血毒蛛王！”苏默脸色大变，“它的毒丝能腐蚀内力，大家快举火把！”
弟子们慌忙点燃火把，可毒蛛王却丝毫不惧，毒丝如暴雨般朝着众人射来。墨规刚要催动归墟气，袖中的玄龟便传音：“别硬挡，用归墟气裁它的蛛腿，我帮你稳住气息。”
墨辰也收到了灵鹤的传音：“我引星辉扰它视线，你趁机让你哥出手。”
墨辰会意，悄悄抬起手，发间的灵鹤吐出一缕淡蓝星辉，星辉在空中散开，化作细的星点，朝着毒蛛王的眼睛飞去。毒蛛王被星点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的时间，墨规已催动归墟气，归墟剪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弧线。玄龟从袖中探出脑袋，悄悄吐出一缕本源气，融入剪芒知—剪芒瞬间变得凝实，精准地裁断了毒蛛王的八只蛛腿。毒蛛王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还想挣扎着吐丝，却被墨规上前一步，一剪刺中头颅，归墟气涌入，瞬间瓦解了它的生机。
“太好了！少楼主赢了！”弟子们欢呼起来，苏默也松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墨规的肩膀：“少楼主的归墟气越来越精纯了，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赶上剪径客楼主当年的风采了。”
墨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的玄龟按回去——玄龟还在他脑海里嘀咕：“你这子，刚才剪偏了半寸，要是我没补那缕气，毒蛛王就跑了。下次注意点。”
墨辰也悄悄摸了摸发间的灵鹤，灵鹤轻啄了啄她的耳垂：“不错，星点术用得越来越熟练了，下次可以试试更难的‘星网术’。”
众人继续前行，穿过毒蛛巢，便进入了万毒谷的核心区域。谷中瘴气更浓，远处的山峰被瘴气笼罩，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苏默取出防毒丹分给众人：“这丹药能抵挡两个时辰的瘴气，我们得尽快穿过这里。”
墨规和墨辰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用——玄龟能帮墨规隔绝瘴气，灵鹤也能帮墨辰净化毒素。两人装作服用的样子，将丹药藏在袖中，苏默并未察觉异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墨辰的发间传来灵鹤的声音：“有三十三个玄阴教弟子，为首的那个腰间有弯月刀，内力不弱。”
墨规的袖中也传来玄龟的声音：“他们在搜捕我们，左边有个山洞，能躲进去。”
“苏长老，前面有玄阴教的人，我们躲进左边的山洞里。”墨规指着山洞的方向，众人慌忙躲了进去。玄阴教的弟子很快便搜到了附近，为首的周烈勒住马，目光扫过山洞的方向：“那边好像有动静，过去看看！”
一名弟子提着刀，朝着山洞走来。墨规刚要动手，灵鹤突然传音：“我去引开他们，别暴露身份。”话音刚落，一只白鹤从瘴气中飞出，翅膀一扇，便将那名弟子扇倒在地，随后朝着瘴气深处飞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哪来的野鹤？”周烈皱了皱眉，没再多想，带着弟子们继续往前搜索。
等玄阴教的人走远，众人才松了口气。苏默看着白鹤消失的方向，疑惑道：“万毒谷中竟有如此神骏的白鹤，倒是少见。”
墨辰强装镇定，笑道：“或许是谷中灵气足，才养出这样的白鹤吧。我们快走吧，免得再遇到玄阴教的人。”
众人继续前行，墨规在心中对玄龟：“您刚才怎么不拦着灵鹤？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拦什么？那灵鹤早就想露一手了。”玄龟的声音带着笑意，“再了，它就算想走，也走不了——除非你开了归墟塔第三层，我才能出去，它也得等你妹妹开星辰塔第三层，不然我们俩就是‘笼中鸟’。不过话回来，跟着你们俩，比在塔里待着有意思多了，就算能走，我也不想走。”
墨辰也在心中对灵鹤：“下次别这样了，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灵鹤的声音带着俏皮，“再了，你这星辰之力的长势，我还没教够呢。等你开邻三层，我还能教你‘星轨穿梭’，比你娘当年还厉害。”
夕阳西下时，众人终于走出了万毒谷，站在死亡沙漠的边缘。金色的余晖洒在沙丘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墨规和墨辰站在沙丘顶端，袖中和发间的神兽悄悄探出头，看着远处的沙漠。
“前面就是死亡沙漠了，听里面的流沙能吞掉整支商队。”玄龟的声音带着凝重。
“我能感应到沙漠深处有星力波动，不定藏着星辰塔的线索。”灵鹤的声音带着期待。
墨规握紧归墟剪，墨辰摸了摸星辉玉佩，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他们知道，前方的沙漠虽危险，却有两位神兽相伴，有父母留下的双塔守护，更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成长之路。
“走吧，去沙漠。”墨规率先迈步，归墟剪在夕阳下泛着淡金光芒。
墨辰紧随其后，星辉玉佩在她颈间轻轻发烫。苏默和弟子们跟在后面，只觉得少楼主和少楼主妹妹的身影，在夕阳下愈发挺拔，却不知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两只神兽正悄悄守护，等着看这对兄妹如何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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