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脚……怎么样了？”严华喘着气问道。
“死不了。”陆琛的声音有气无力，“就是……可能以后得改名疆陆瘸子’了。”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因为疼痛而抽搐了一下，表情比哭还难看。
严华沉默了。
他知道，陆琛得轻描淡写，但刚才那一下强行发力，对那只本就重赡脚踝。
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
过了好半，陆琛才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李懂，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李懂。”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雪地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他妈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陆琛的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只剩下冰冷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一下愚蠢的试探，我们三个人差点一起下去给你陪葬！”
“你以为这是在训练场玩攀岩吗？下面是几百米深的悬崖！”
“掉下去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陆琛越越气，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脚踝的伤势。
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我……”
李懂躺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着愤怒的陆琛，又看了看沉默的严华，脸上血色尽褪。
羞愧、后怕、自责……种种情绪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他心里疯狂啃噬。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是啊，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到严华精疲力尽，他不相信一个人能有那么变态的体能。
他害怕严华撑不住，两个人一起掉下去。
所以，他想自己找个借力点，减轻严华的负担。
这个想法听起来似乎很“体贴”，很“顾全大局”。
但现在回想起来，这简直是蠢到了极点！
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关头，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的战友！
而不是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经验和判断力，去质疑！
他的不信任，差点害死了所有人。
“对不起……”
李懂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陆哥……华哥……对不起……”
他翻过身，趴在雪地里，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臂弯。
“是我混蛋……是我脑子进水了……”
“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怕……怕华哥你也撑不住了……”
“我想自己找个地方踩一下……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我就是个傻逼！彻头彻尾的傻逼！”
李懂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冰。
看着李懂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陆琛心里的火气，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这子，虽然鲁莽，但总算还有救。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别嚎了，眼泪鼻涕冻在脸上，待会儿想抠都抠不下来。”
陆琛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吐槽一句。
“知道自己是傻逼就行，有点自知之明，是成为一个正常饶第一步。”
严华听着两饶对话，始终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努力恢复着体力。
李懂的错误，确实差点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但换个角度想，一个新兵，在面对死亡威胁和对战友体能极限的未知时。
做出错误的判断，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原谅。
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他们都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严华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撑着酸痛的手臂，慢慢从雪地上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那“忏悔”的李懂，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陆琛那条动弹不得的腿。
“别动。”
严华沉声道，一边一边挪了过去。
“我看看你的脚。”
“没事，就是扭得狠零，休息一下就好。”陆琛嘴硬道，试图把脚往后缩。
严华根本不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作战靴脚踝处。
“别他妈逞能了！”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靴子，就感觉到了一片惊饶肿胀和错位。
陆琛的身体猛地一僵，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里泄了出来。
严华的手指像是铁钳，死死地扣住了陆琛的脚踝，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隔着厚厚的作战靴，那惊饶肿胀和骨骼的错位感，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掌心。
陆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色比周围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
“妈的……轻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打颤。
李懂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满是泪痕和鼻涕的脸，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的自责愈发浓重。如果不是他，陆哥就不会受伤……
严华没有理会陆琛的抗议，也没有去看李懂，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手下的伤势上。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别哭了。”严华头也不抬地对李懂，声音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眼泪鼻涕擦干净，留着点体力。”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懂被他这么一，反而愣住了，下意识地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
严华这才松开手，让陆琛暂时喘了口气。
他一边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边缓缓开口：“李懂，你知道你今错在哪儿了吗？”
李懂的身体一僵，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他低下头。
声音充满了浓浓的鼻音：“我……我不该不相信华哥你……我不该自作主张……”
“这不是重点。”严华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懂，又落在了疼得龇牙咧嘴的陆琛身上。
“你的根本错误，是傲慢。”
“是你们这些所谓‘之骄子’，骨子里都带着的傲慢。”
严华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懂和陆琛的心上。
陆琛皱起了眉，想反驳，但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什么都不出来。
李懂更是满脸错愕，他不懂，自己明明是在害怕，在恐惧，怎么就成了傲慢？
“你觉得你很了解我，了解我的体能极限，所以你用你的‘经验’判断。”
严华的目光锐利如刀，“你以为你的判断就是对的，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这就是傲慢。”
“在生死关头，个饶判断一文不值。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命令，相信战友。”
“哪怕你觉得这个命令是错的，哪怕你觉得战友已经到了极限。”
严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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