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战术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新世纪基地特勤战队，全员三千人，前来……应聘！”
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安总！不用面试了！我们自带装备，自带干粮！”
“我们整个战队，只有这一个要求！”
老指挥官指了指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油条摊的精锐战士，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宣誓。
“能不能……让我们插个队？兄弟们早饭都没吃，实在扛不住那油条味儿了！”
全场绝倒。
安意暄看着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站起身，拿起喇叭。
“宋经理，通知厨房。”
“再炸三千根油条。今要加班了。”
……
新世纪一号基地，核心议会塔。
末世来临之后，这里是人类幸存者联盟权力的心脏，每一道指令都能决定百万饶生死。
但今日，这里安静得有些渗人。
最高理事长叶震从那张两米宽的红木雕花大床上醒来，习惯性地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叮~”
没有回应？
“来人！！”
叶震等了会儿依旧没有回应，怒气冲冲地披上衣服，推开卧室的大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门卫不见踪影，没有打扫的下人，甚至连平日里在墙角巡逻的扫地机器人都没了影子。
他一路走到议事大厅，发现其他的几位核心理事也正穿着睡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
“人呢？”
“我的营养师呢？早饭怎么还没送来？”
几位在废土上叱咤风云的老人面面相觑。
直到他们走到高塔的了望台上，看着脚下那座曾经拥有数百万人口的超级要塞。
街道上空空如也，连只流浪狗都看不见。风卷着几张废报纸在马路上打转，凄凉得像是一座鬼城。
大门口的岗亭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手写的告示：
【告全体同胞书：】
【一号基地虽好，但没肉吃。安氏度假村包吃包住，还有奶茶。】
【兄弟们，我们先撤了，去那边占座。各位理事保重，记得自己烧水喝。】
【落款：幸存者临时工会、特勤战队、后勤部、扫地大妈联谊会。】
“噗——”
一位理事看完告示，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晕了过去。
跑了。
全跑了。
偌大一个新世纪基地，被一杯奶茶、几根油条，给挖空了。
叶震颤抖着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个所谓的“逃亡方向”。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末世，最可怕的不是丧尸潮，而是——隔壁开了一家福利待遇比你好一万倍的新公司。
“备车……”
叶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安意暄！”
“车？司机都跑了，谁开车？”
“我自己开！！！”
……
三个时后。
一辆孤零零的黑色行政轿车，有些狼狈地停在了安氏度假村的门口。
因为叶震太久没开过车了，倒车入库的时候还不心撞翻了门口的一个垃圾桶。
刚一下车，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里不是难民营，这里简直就是狂欢节。
数万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长队，手里拿着号码牌，脸上洋溢着他在一号基地从未见过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炸鸡的香味、关东煮的鲜味，还有烤红薯的甜味。
叶震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剩下的几个老头，试图摆出作为顶级势力领袖的威严。
他大步走向大门，准备直接闯进去。
“站住。”
一只粗壮的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叶震抬头一看，愣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才带着三千人“跳槽”的特勤战队总指挥，老萧。
此时的老萧，早没了昨日的威风。他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保安制服，左臂上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嘴边全是油。
“老萧！你干什么！”
叶震怒不可遏，“我是叶震！你敢拦我？”
老萧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
“叶理事，别来这套。”
老萧指了指旁边的牌子，“现在我是安氏安保部003号员工。安总有令，除了送外卖的，任何人进出都要登记。”
“你……你这个叛徒！”
“什么叛徒不叛徒的。”老萧剔了剔牙，“在基地，你给我发的那点营养膏，连塞牙缝都不够。在这里，我早上吃了俩包子，中午还有红烧肉。良禽择木而栖，懂不懂？”
他拿出一张表格，拍在叶震面前。
“姓名，年龄，有无传染病史，是否有手艺。”
“没手艺的只能去后面排队领救济粮。”
叶震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基地之主，竟然沦落到要填表领救济粮？
“叫安意暄出来！我要跟她谈判！我是代表人类联盟最高议会来的！”
“不用叫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安意暄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全家桶。
她戴着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轻轻一咬。
咔嚓。
酥脆的炸衣爆开，里面鲜嫩多汁的鸡肉冒出热气。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油脂香气，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直地钻进叶震那早已饥肠辘辘的鼻子里。
安意暄一边嚼着鸡肉，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狼狈的老头。
“叶理事是吧？”
“谈判就免了。现在的一号基地就是个空壳子，连耗子都搬家了，你拿什么跟我谈？”
叶震死死盯着那只鸡腿，喉咙发干，但依然强撑着最后的尊严。
“基地还有地下战略武库！还有百年的科研数据！还迎…”
“还有一堆没人维护、随时可能报废的废铜烂铁。”
安意暄打断了他。
她摘下手套，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扔了下去。
合同轻飘飘地落在叶震的脚边。
【安氏集团资产并购意向书】
“我这人比较懒，不想打仗。”
安意暄喝了一口冰可乐，语气随意。
“签了它。新世纪一号基地正式更名为‘安氏度假村第一分店’。”
“你们几个老家伙，退休。去后面的养老院种种花，下下棋。”
“作为交换……”
她指了指怀里的全家桶。
“这桶‘吮指原味鸡’，是你们的签字费。以后每供应一桶，管饱。”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用一桶炸鸡买下整座顶级基地？这简直是滑下之大稽！
叶震捡起合同，想要把它撕个粉碎，想要怒斥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女人。
可是。
就在他举起合同的一瞬间，一阵微风吹过，将楼上的炸鸡香味更加浓烈地送了下来。
那是黑胡椒、面粉和鸡肉在高温油炸下产生的化学反应。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罪恶、也最无法抗拒的味道。
叶震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基地空荡荡的街道。
想起了那个不会有人送水的早晨。
想起了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要亲自开车的凄凉。
再看看周围。
昔日的下属正满嘴流油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老头子别撑了，真香”。
在这个废土，权力是假的，荣耀是假的，头衔是假的。
只有刚才老萧打的那个饱嗝，是真的。
叶震的手颤抖着。
终于。
在所有饶注视下，他缓缓放下了想要撕毁合同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颤颤巍巍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仿佛苍老了十岁，却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鸡……”
叶震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渴望，“要辣味的。”
安意暄笑了。
她将怀里的全家桶盖好，随手扔给了楼下的老萧。
“给他们。再加几杯可乐，别噎死了。”
“毕竟，这可是咱们安氏分店的第一批‘吉祥物’。”
随着叶震捧起那桶炸鸡，狠狠地咬下第一口时，两行热泪从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滑落。
不是因为屈辱。
是因为……真他妈的好吃啊。
终结一个时代的，仅仅是一份加了双倍黑胡椒的——脆皮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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