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殊的心猛地一沉。
那可是生于深海极寒之眼的奇珍!
能镇魂定心,破妄除魅,克制诸多幻术与精神异力,连他们鲛人族寻觅开采都并非易事!
宁舒雨她......一个离耳的郡主,如何能得到这种东西?
难怪......难怪他的媚术对她毫无作用!
那她先前那番威胁,恐怕......并非虚言恫吓。
一瞬间,许多疑团似乎有了答案。
宁舒雨对他身份的笃定,对可能前来搅局的君碧的隐隐防备......
她手中的底牌,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
这铜雀台,这拍卖会,恐怕早已布下了罗地网!
而君碧......
游殊抿了抿唇。
那个疯子,若她真的因为某种原因......来了......
他绝不承认是担心自己!
希望她......别来。
知道这奢靡荒唐的拍卖会里,除了红翡,还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宝与杀机,在等着她!
沉重的雕花木门重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暖光。
廊下,重新只剩下游殊一人,与那盏孤灯,以及楼下永无止息的喧嚣。
冰冷,重新包裹了他。
七日光阴,倏忽而过。
尧光城外,官道旁的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在微寒的晨风中摇曳。
离耳城比往日更加热闹。
铜雀台拍卖绝世鲛人乐师的消息,早已传遍神遗之地,吸引了无数好奇、贪婪、或别有目的的目光。
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各处客栈爆满,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期待。
这一日清晨,光未大亮,尧光城主府侧门悄然开启。
一辆奢华无比的玄色马车,悄咪咪驶出了城门,朝着离耳城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铺着厚实温暖的雪狐皮褥,角落里的银丝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
几上温着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点心纹丝未动。
君碧斜倚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眉目如画,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凛然威仪,也未曾稍减半分。
甘渊去了兰浦城请渔民,此刻不在身边。
湛知弦忙于开科举士和司寇衙门的事务,花欲燃躲着他的仇家,江逾白尚未从赤蒙返回,耽鹤被留下看家......
竟真的无人能再阻拦君碧任性的单枪匹马离耳之校
车轮碾过官道,马车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君碧倏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投向了与她相对而坐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脚踏破旧芒鞋,手持一柄乌沉沉的降魔杵。
头顶光滑,在昏暗的车厢内也自带微光。
浅琉璃色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正是本该在尧光城主府膳房与猪为伴的妄苍。
几日不见,他除了僧衣上多了些难以言的气味,那张圣洁无垢的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憔悴,依旧平和得令人心头发堵。
君碧的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
“膳房的猪血......都放完了?”
妄苍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垂眸敛目:“阿弥陀佛。”
他缓缓道出一长段似是而非的佛偈:“诸法从缘起,如来是因,彼法因缘尽,是大沙门。”
“缘起缘灭,如露亦如电,诸法空相,不生不灭,猪生亦苦,得解脱亦是善缘......。”
君碧耐着性子听了几句,见他还有继续长篇大论的趋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人话。”
妄苍被打断,也不恼。
他抬眼看向君碧,悲悯饶模样:“善哉,杀生取血,终非正道。”
“僧已与膳房管事陈明利害,往后......府中采买,可暂缓购置活猪了。”
“众生平等,猪亦有其佛性。”
“城主府既已无此需求,便让它们......在栏中安然修行吧。”
君碧:“......”
意思是......他把她的膳房给度化?拯救了无数猪命?
没猪可杀了,所以他这个放血匠,自然也就没活儿干了,然后......
就缘起到她马车上了?
她盯着妄苍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了片刻,嗤笑一声:“所以,你就跟出来了?”
“打算一路找机会废了孤的魔功?”
妄苍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杀气,只淡淡道:“机缘未至,强求反是业障,僧只是觉得,施主此行,或有机缘。”
“跟着孤,就是你认定的机缘?”君碧似笑非笑。
“是。”妄苍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坦然,“施主在何处,最大的业障与机缘便在何处。”
君碧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袄的脸,觉得指尖有点痒。
想把这颗光溜溜的脑袋,也扔进火盆里,听听响声。
她盯着妄苍,妄苍也坦然回视。
车厢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只有车轮滚动与马蹄声声。
半晌,君碧重新闭上了眼睛。
“跟着可以。”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不过,离耳的规矩,与尧光不同,铜雀台......也不是佛堂。”
“到霖方,若有人看你长得俊,要买你回去......当个玉面佛童狎玩,可别指望孤......会救你。”
妄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双手合十,再次垂眸。
“阿弥陀佛,皮相外物,皆是虚妄,僧......不惧。”
蹄声嘚嘚,卷起轻尘。
君碧指尖点着膝头。
这块牛皮糖,还真是......甩不掉了。
不仅甩不掉,还开始对她的城主府指手画脚了?
那可不能只恶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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