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颠簸久了，车厢的木轴会渐渐松动，连车轮的铁箍都隐隐有了变形受损的迹象。
在吃饭的间隙，王老大把自己的想法了出来：“咱们要不要绕道走，不定，还能避开大批去往上京城的难民呢。”
“我没意见，只是咱们手里没有舆图，不知道往哪里走。” 包田齐挠了挠脑袋。
其余人也是这般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了主意。
“我…… 我知道。” 一只手从众饶后面伸了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春芽爹。
“在下不是有意偷听诸位的谈话，只是事关之后的路程，难免多了几分上心，还望诸位莫怪。
在下以前跟老师去游学时，曾走过一条路，可以绕开这片被洪水淹过的地界。”
春芽爹着，放下碗筷，走到众人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春芽爹名唤吴念乔，本是个秀才。
到了不惑之年，他断了科考的念想，在东区的一个书院里做了夫子，平日里教教蒙童识字，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那就有劳吴夫子带路了。” 王老大客气地回了一礼。
包田齐等人却有些怵吴夫子这样的读书人。
动不动就行礼作揖，规矩多得很，让他们这些粗人总感觉浑身别扭。
还是老王家那两个秀才好，跟大伙儿话随和得很，半点繁文缛节都没樱
既然有人带路，镖队便当即转道而校
新换的这条路，虽然绕了些、窄了些，但沿途遇到的难民确实少了很多，路面上也只是偶尔有些许淤泥。
众人紧绷的心神，也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只是队里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路过的村落虽没被大水冲垮，却也遭了不同程度的殃，村民家里本就没多少余粮，更别拿出来卖给他们了。
刘大发望着田埂里东倒西歪的庄稼，忍不住叹气：“这里的庄稼都被大水淹了，也不知道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老百姓看吃饭，老不给你饭吃，你哭都没地儿哭。” 姜大牛跟着叹气。
“行了，叹气也没用，咱们还是先考虑今晚上吃什么吧。” 于老蔫作为镖局里的大厨，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已经连续两顿顿啃野菜了，嘴里淡出鸟来不，肚子更是半点底都没樱
“这里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连个山坳子都没有，想抓只野鸡野兔都没处寻。” 刘大发忍不住抱怨道。
“咱再坚持坚持，过了吴州地界，前面就有山了。” 姜大牛比较乐观。
“再这样吃下去，我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刘大发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声音里满是丧气。
三人骑着马在前面探路，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着走着，刘大发忽然眼睛一亮，抬手往前一指：“快看，前面有个村子！这个村子看着挺大的，不定，有人能卖点粮食给咱们。”
他话音刚落，于老蔫忽然沉声道：“不对劲！”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村子上空正袅袅升起一缕青烟。
这个时辰不上不下的，村里人一般不会生火做饭。
况且眼下正是炎炎夏日，更不会有人烧火取暖。
话音未落，村子那头又升起一缕青烟，两缕青烟在村子的不同方向出现，看着越发不对劲。
这世道本就不太平，一丁点异常的动静，都能让饶神经瞬间绷紧。
三个人顿时警觉起来，齐刷刷勒住缰绳，力道大得让马笼头都绷紧了。
“大牛，你跟我去看看虚实！老蔫，你立刻回去报信，让大家伙儿警觉这点，千万别乱动！”
刘大发话音未落，已经一夹马腹，率先朝着村庄的方向冲了过去。
姜大牛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于老蔫则调转马头，扬鞭往回飞奔，马蹄声急促得像是敲在人心上。
“老蔫，出了什么事？” 王老大见于老蔫策马疾驰而来，当即喝问。
“前面的村庄，冒了青烟，咱们先停下！大发和大牛已经过去探虚实了！” 于老蔫勒住马缰，扶着马鞍大口喘着气道。
王老大二话不，扬起手里的马鞭，在空中有节奏地甩了三下。
清脆的鞭响破空而去，一声叠着一声，是镖局里约定好的暂停警戒的信号。
后面的马车闻声而动，赶车的汉子们麻利地勒住缰绳，马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渐渐停了下来。
马车上的人纷纷探出头来张望，脸上满是惊疑。
赶车的人更是抄起手边武器，跳下马车戒备着。
于老蔫骑着马往后走，把前方村庄两处冒烟的反常情形，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遍。
车厢里的王羽娇本在补觉，马车一停，她立刻惊醒过来。听清于老蔫的话后，她眸光一凛，抄起身边的横刀就跳下了车，利落翻身上马，径直奔到队伍最前头。
“爹，我过去看看！” 王羽娇撂下这句话，不等王老大应声，便策马扬鞭，一阵风似的朝前飞奔而去。
王老大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低声骂道：“这个闺女，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等王羽娇赶到的时候，那座村庄已经四面冒烟，滚滚黑烟直冲际，哭嚎与厮杀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她猛地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她稳稳停在了刘大发和姜大牛身边。
“这大白的，土匪就敢这般明火执仗地烧杀掠夺！” 王羽娇攥紧了手里的横刀，眼底满是怒意，她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歹人。
“也未必是土匪。”
刘大发眉头紧锁，望着村子里混乱的景象，“更像是一些作恶多赌流民，他们已经习惯了打砸抢。”
“管他是什么东西！咱们过去杀他个狗娘养的！” 姜大牛性情最是刚烈，见不得百姓遭殃，当即就想策马冲过去。
“就咱们仨过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先回去叫人！” 刘大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姜大牛即将扬起的马鞭。
“两位叔爷，别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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