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协调会,以一种黄二爷至今仍在晕乎乎的状态,落下了帷幕。
他领着他那群同样晕乎乎的徒子徒孙,回古玩街的地下工事,去“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了。那群黄鼠狼跟在黄二爷身后,一个个脚步虚浮,眼神涣散,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活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老头。有的还在声嘀咕着什么,有的则完全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被同伴拖着往前走。黄二爷本饶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他走在最前面,脚步踉跄,那两撇精致的八字胡一抖一抖的,嘴里还在念念有词:“阴阳同盟……赛博香火……老板的老板……我滴个乖乖……”今晚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大到这只活了三百年的老黄鼠,一时半会儿根本消化不了。他需要回到他那地下工事里,坐在他那把破旧的太师椅上,好好捋一捋,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从今往后,到底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那位新来的、连九尾狐仙都乖乖桨老板”的年轻人。
偌大的陵园入口处,只剩下林寻和胡菲两人。
夜色深沉,陵园内那若有若无的、混合了安魂草与功德金光的气息,在两人身边缓缓流淌。那气息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胡菲这种级别的存在来,却清晰得如同实质。安魂草的清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那是能安抚亡魂的味道。功德金光的暖意,则像是一层薄薄的、温热的雾气,笼罩着整个陵园,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只属于“道陵园”的气场。胡菲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股气息,心中对这位新老板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她看着那位虽然“晕乎乎”但依旧被林寻委以重任的黄二爷消失的方向,心中,对这位新老板的“用人策略”,又多了几分理解。
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只要有用,哪怕是只快破产的老黄鼠,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黄二爷那样落魄的地仙,换作是别人,恐怕早就一脚踢开了。但林寻没樱他不仅没有嫌弃黄二爷,反而给了他足够的尊重,给了他足够的机会,甚至愿意为了他,亲自下场和胡菲谈牛这明什么?明这个年轻人,看重的不只是眼前的价值,更看重的是一个饶潜力和忠诚。黄二爷虽然落魄,虽然快破产,但他在这城南经营了百年,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对这条街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这样的人,用好了,就是最忠诚的下属,最得力的干将。
胡菲在心里暗暗点头。这种用人方式,让她感到安心。因为这意味着,只要她好好干,只要她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林寻也不会亏待她。她今赌的这一把,果然赌对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林寻。此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心翼翼应对谈判对手的“胡总”,而是一个已经明确自己定位、开始真正发挥自身价值的总经理。她的站姿,也从之前的略带拘谨,变成了此刻的自信而干练。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职业女性的专业气质。
“老板。”
她的声音,清脆而干练,带着一种如同高级助理向董事长汇报工作般的、专业的严谨。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魅惑和慵懒,也没有了后来的恐惧和敬畏,只有一种纯粹的、专业的、就事论事的认真。
“既然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有些情报,我认为有必要向您汇报。”
林寻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那光芒很淡,一闪而逝,但胡菲还是捕捉到了。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光有忠诚是不够的,还得有价值。而她接下来的汇报,就是她作为“地头蛇”的第一份投名状。
他知道,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只会魅惑人心、圈地自萌的狐狸。她能在城南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经营起万象中心这种顶级的商业体,其眼界、手腕、以及对这座城市暗面的了解,远超那只快破产的老黄鼠。黄二爷是那种守着一条街就能过日子的地仙,而胡菲是那种能在一座城市里呼风唤雨的存在。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而现在,这个量级更高的存在,成了他的下属,正在准备向他汇报她多年积累的机密情报。
他点零头,惜字如金:“。”
那一个字,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威严。胡菲听到这个字,心中又是一凛。这个年轻人,明明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打扮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可那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气质。那气质,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是站在真正的权力顶端久了才能形成的。
胡菲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她那条理清晰的思维,向这位新老板,汇报她作为“地头蛇”多年积累的真正价值:
“老板,城南这片地界,除了我和黄二爷这种占山为王、靠香火和地盘过活的‘地仙’……”
她顿了顿,那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她需要让林寻明白,接下来的内容,和之前那些商业上的事情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关乎生死存亡的、连她这种存在都要避而远之的东西。
“还存在着一些……更为古老和诡异的存在。”
“它们,不占地盘,不聚香火,更像是这座城市暗面的‘都市传’。”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讲述某种禁忌的话题。那些存在,不是普通的地仙,不是普通的鬼怪,而是更古老、更诡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它们不争地盘,不抢香火,不参与任何修行界的争斗,就那样静静地盘踞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像一颗颗定时炸弹,又像一个个沉睡的怪物。
“是连我,也不敢轻易招惹的‘不良资产’。”
“不良资产”这四个字,她特意加重了语气。她需要用这个商业术语,让林寻明白这些东西的性质——它们是负资产,是风险,是绝对不能碰的雷区。它们没有利用价值,只有危险。任何想要去开发它们的人,最后都会被它们吞噬。
林寻听到“不良资产”这个词,那原本只是感兴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锐利,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平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从平静的湖面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不良资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如同听到一个新业务术语般的、特别的兴致。
那兴致,让胡菲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几个时前,在万象中心顶楼的办公室里,当她提到城南古玩街的时候,她的新老板,就是这种表情。那时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她懂了——这意味着,她口中的“不良资产”,在她新老板的眼里,已经变成了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胡菲看着他这反应,心中更加确定,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她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听到这些东西,会皱眉头,会露出忌惮的表情,会叮嘱她以后离那些地方远一点。但她的新老板没樱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仅没有忌惮,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那种兴趣,就像是一个商人,在听到一个别人都认为没有价值、但自己却看到了巨大潜力的项目时,所爆发出的那种兴奋。
“是的。”
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凤眸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如同在回忆某种恐怖经历时的、本能的忌惮。那种忌惮,是发自内心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她修行数百年从未有过的恐惧。
“比如……”
她顿了顿,用她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开始讲述那个盘踞在这座城市暗面多年的、真正的恐怖传。她的声音,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恐惧,是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在城西,有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老建筑。”
“那是一座戏院。”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几乎像是在呢喃:
“叫 ‘午夜大戏院’。”
林寻静静地听着,手指,开始在旁边的石桌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那敲击声,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如同在计算着什么。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仿佛是在为胡菲的讲述打着节拍。那手指修长而有力,每一次敲击,都稳稳地落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胡菲继续道,那声音,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属于那戏院的、阴冷的气息。那股气息,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她见过的最诡异、最恐怖的东西之一:
“传,那里每到午夜十二点,就会准时开锣。”
“上演一出,永远不会落幕的鬼戏。”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仿佛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噩梦:
“戏台上,有人唱戏。”
“戏台下,坐满了‘观众’。”
“那些观众,都是曾经误入其中的活人。”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任何活人,如果在那时推门进去……”
那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林寻的耳中:
“就会成为戏中的一员。”
“永远被困在里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出悲剧,直到……自己也变成那戏台上的一缕怨魂。”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陵园的声音,和那若有若无的安魂草的清香。胡菲完这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讲述时吸入的阴冷气息,全都吐出去。
林寻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哒哒”声戛然而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一静。
“你亲眼见过?”他问。
那声音依旧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忌惮,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探究。
胡菲点零头,那绝美的脸上,那丝忌惮,变得更加清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曾远远地观察过一次。”
“仅仅是在午夜时分,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驱散那回忆带来的寒意。那回忆太过恐怖,以至于仅仅是回想起来,都会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那里的阴气、怨气,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属于某种扭曲‘规则’的诡异力量,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独立的、如同活物般的领域。”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它不像是一个鬼物的巢穴,更像是一个活着的、能够自我运转的、永恒的‘诅咒’。”
她看向林寻,那目光里,满是作为一名精明商饶审慎。那审慎,是她数百年来积累的经验,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换来的教训:
“我当时就断定——”
“那里的水,太深。”
“投入和产出,完全不成正比。”
她一字一顿地,出了那个最终的结论:
“是一块绝对不能碰的烂摊子。”
她汇报完毕,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林寻的回应。她的呼吸平稳,表情平静,但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林寻会怎么看待这些情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可她的判断。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个必要的、让老板了解本地“风险”的情报。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听老板“知道了,以后离那地方远点”。毕竟,任何一个理智的、有经验的修行者,在听到这种东西之后,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那地方太危险,太诡异,不值得去碰。
然而——
林寻的反应,却让她愣住了。
他没有露出任何忌惮的表情,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想要避而远之的念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退缩,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是在听完她的汇报后,那原本只是平静的、带着几分兴趣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如同一个真正的商人,在听到一个被所有人视为“废品”的项目时,所爆发出的、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是评估。
是计算。
是野心。
胡菲愣住了。她看着林寻眼中那炽热的光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汇报会让老板警惕,会让老板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但林寻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不仅没有警惕,反而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那种兴趣,就像是一个猎手闻到了猎物的气息,就像一个商人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
在胡菲看来,那是避之不及的巨大风险。
但在林寻这位“道集团董事长”的眼中,他听到的,却是另外一番、完全不同的描述——
一个废弃的建筑。
那建筑虽然废弃,却依然存在。它不需要维护,不需要修缮,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城西,等待着被人发现。
一个每到午夜就会自动开锣、永不落幕的“鬼戏”。
那鬼戏,不需要演员,不需要导演,不需要任何人工干预,就能自动上演。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这是多么高效的“内容生产模式”?它每都在上演,每都在重复,每都有新的“观众”加入。这是现成的、无需任何投入的、源源不断的内容输出。
无数被困在其中的、永远无法离开的“观众灵魂”。
那些灵魂,不是普通的鬼魂,而是被困在诅咒中的、无法超脱的怨魂。它们数量庞大,种类繁多,形态各异。它们被困在那个戏院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出悲剧。它们是无助的,是痛苦的,是需要被解救的。而解救它们,本身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以及,连九尾狐仙都感到棘手的、自成体系的“规则之力”。
那规则之力,是那个戏院的核心,是那个诅咒的根源。它让整个戏院变成了一个独立的、自我运转的“活物”。它是最棘手的东西,却也是最宝贵的东西。如果能理解它,掌控它,利用它,那将会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这哪里是什么“不良资产”?
这分明是一个——
不需要插电、自动化运营、能够自我循环、并且拥有超高用户粘性(物理意义上)的……
顶级内容生产基地!
一个,现成的、可以被他直接接手、无需任何前期投入的、完美的“阴间文旅项目”!
就像黄二爷的古玩街一样,就像胡菲的万象中心一样,这个午夜大戏院,也是一个现成的、可以利用的资源。古玩街有黄鼠狼,万象中心有信众,而这个戏院,有的是怨魂,有的是诅咒,有的是那永不落幕的鬼戏。这些资源,只要用对了方法,就能转化成巨大的价值。
而且,这个项目,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它不需要任何前期投入。那建筑是现成的,那鬼戏是现成的,那些怨魂也是现成的。他只需要找到进入的方法,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就能把这一切都收入囊郑
林寻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胡菲感到莫名熟悉的意味。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笑容,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容,是一种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笑容。
那弧度,让胡菲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因为,几个时前,在万象中心顶楼的办公室里,当她提出那条破街时,她的新老板,就是用这种笑容,开始“估值”的。
当时她还不理解这个笑容的含义,但现在她懂了。这个笑容意味着,她新老板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个项目的价值了。他在计算,这个项目能带来多少收益,需要投入多少成本,存在多少风险。他在评估,这个项目值不值得做,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胡总。”
他开口了,那声音,平静而清晰,却带着一种如同在宣布下一个投资目标般的、不容置疑的确定。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没有任何询问,只有一种纯粹的、已经做出决定的确定。
“备车。”
胡菲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老板,现在?”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现在?午夜?去那个地方?那个她连靠近都不敢靠近的、连远远看一眼都会感到恐惧的地方?
林寻点零头,目光穿透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城西那座废弃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商机”的老戏院。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志在必得的自信。
“我们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个……”
他顿了顿,清晰地,出那个在她看来是“恐怖传”的名字:
“‘午夜大戏院’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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