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最后一道云岭时，晨光正斜斜地切在山脊上。楚玄霄停下脚步，腰间粗陶茶壶轻轻晃了下，水声微响。他没回头，但知道身后那几个家伙都跟上了——沐清歌的背包拉链一直没拉好，走路时金属扣磕着支架，咔哒咔哒；秦无涯的葫芦时不时撞一下大腿，发出闷响；阿斑喘得最重，瘸腿落地总有半拍延迟，像踩在别人节奏外头。
仙界使者走在最后，白衣一尘不染，脚底离地三寸，压根不沾泥。
“到了。”楚玄霄。
前方地平线上浮着一座城。不是砖石垒的，也不是钢筋水泥浇的，而是通体泛着琉璃光泽，屋顶弯成月牙形，街道蜿蜒如符文走势。空中有巴掌大的飞舟载着货箱穿行，街边摊位前飘着半透明的价格标签，用灵力写就，一眨眼换一行字。孩童骑着风轮滑板从屋檐掠过，笑声清亮，身后跟着两盏自动避障的引路灯。
“我靠！”沐清歌一把抢到前头，设备“唰”地打开，“这特效比五毛还便宜啊？这是实景？真能住人？”
“废话。”秦无涯啐了一口，“你以为修仙界还住窑洞呢？”
阿斑鼻子贴地嗅了嗅，突然嗷呜一声，叼来块碎玉符放在楚玄霄脚边，尾巴夹得紧紧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聊东西。
楚玄霄弯腰捡起，指尖蹭过裂口，粗糙硌手。他没话，只是把玉符塞进袖子，顺手拧开茶壶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泡的是山上采的野茶梗，味道淡得几乎尝不出，但他喝得认真。
队伍顺着青玉铺的坡道往下走，刚入城门，一股混杂着香料、金属和灵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全是摊子，有的摆在地上，有的悬在半空，还有的直接嵌进墙里。一个摊主正拿锤敲一块发光的矿石，每敲一下，矿石就蹦出几个字：“纯度97%，适合炼剑胚。”
另一个摊子挂满卷轴，标题花里胡哨：“《缩地成寸速成法》仅售三百灵石！”“《御女心经·和谐版》买一送一！”底下还贴张纸：“假货包赔，真人试用无效不退。”
“这标题……”沐清歌盯着看了两秒，扭头问楚玄霄，“你他们真有人买？”
楚玄霄耸肩：“有人卖，就有人买。”
她立刻举起摄像机，镜头扫过街景，嘴里开始念叨：“各位观众老爷们，我现在位于神秘山脉以东七日行程处，正式进入传中的‘浮玉仙石！大家看到的每一帧都是原生画面，无滤镜、无美颜、无剪辑——当然，我也长这样，不用修。”
秦无涯翻白眼：“你能不能别直播个街景都跟上春晚似的？”
“流量密码懂不懂？”沐清歌理直气壮，“再了，我这叫职业素养！你看那边——”她突然压低声音，镜头转向左侧，“古法阁，专营失传秘籍，连渡劫期老怪都偷偷来淘货。”
果然，那是个不起眼的摊，布棚子都褪色了，但守摊的是个蒙面老头，手里捧着本泛金边的书，封皮上雷纹游动，隐约有电光跳跃。
秦无涯的脚步当场钉住了。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本书，喉结动了动，低声嘀咕：“《九转雷罡诀》……前三重我已经参悟了，后面六转可遇不可求……这要是真的……闭关三十年我都认！”
他完就想上前，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干咳两声，假装镇定：“咳咳，我就看看，不买。”
楚玄霄瞥他一眼，没吭声。
沐清歌倒是来了精神，镜头一转对准秦无涯：“家人们！重点来了！这位是我们团队的精神领袖，表面暴躁实则胆如鼠的玄宗老祖！现在他面临人生重大抉择——要不要为一本疑似假书倾家荡产！投票刷起来：支持派打‘冲’，保守派打‘稳’！”
“你少给我拉仇恨！”秦无涯脸一黑，抬脚就要踹她。
楚玄霄却在这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那本《九转雷罡诀》，袖中手指微不可察地屈了一下。
刹那间，他眼中金芒一闪即逝。
视野变了。
虚空中浮现出几行淡金色字，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手写上去的：
【《九转雷罡诀》（伪作）】
【真实性：30%】
【前三页为真，后六页抄录自《雷法入门》+《基础符咒三十式》拼接而成】
【建议用途：当草稿纸练字】
他又看向隔壁“流光坊”的饰品摊。
一串月华石打磨的耳坠正悬浮旋转，散发柔和光晕。金字浮现：
【月华石·真】
【炼制者掺入迷神粉·微量】
【佩戴无害，但易引发短暂幻觉（概率12%）】
【建议净化后使用】
最后，他低头看向阿斑叼来的那枚碎玉符。
金字缓缓浮现：
【残片·含一丝上古阵意】
【来源：未知护山大阵】
【价值评级：低→中（若集齐其余碎片）】
【建议用途：泡茶增香】
楚玄霄嘴角微微一抽。
系统还真是什么都返。
他蹲下身，揉了把阿斑的脑袋，顺手把玉符放进茶壶底下垫着：“留着吧，回头煮茶提味。”
阿斑嗷呜一声，尾巴摇了摇，像是听懂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秦无涯旁边，语气平淡：“那书，抄录尚可，别买。”
秦无涯一愣：“你……你看出来了？”
“嗯。”
“那你咋不早！”他差点跳起来，“我刚才差点掏灵石！”
“你也没问。”楚玄霄耸肩，“再了，你不是一向嘴硬不信我？”
秦无涯噎住，憋红脸：“我那是……战略性怀疑！”
沐清歌在一旁笑出声，镜头立刻切过去：“家人们，见证历史！渡劫期大能被一本假书背刺！弹幕已经炸了，有人‘老祖下次带鉴定师出门’，还有人‘建议改名酱雷罡诀·拼多多特供版〉’！”
“闭嘴！”秦无涯怒吼，“再播我砸你机器！”
“你砸啊！”沐清歌脖子一仰，“我这设备可是用悟道茶换的，自带防御阵法！”
两人吵得鸡飞狗跳，楚玄霄懒得管，转身走向流光坊。
沐清歌见状赶紧追上：“哎，你干嘛去？”
“你不是想买耳坠？”他指了指那串月华石，“先处理点东西。”
着，他从茶壶里倒出半杯冷茶，指尖一弹，茶水化作细雾喷在耳坠表面。雾气接触石头的瞬间，响起轻微“嗤”声，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原本柔和的光晕抖了两下，颜色变得更纯粹。
摊主吓一跳：“你干什么？！”
“帮你除点杂质。”楚玄霄收回手，“不然戴着容易做梦梦见前任。”
摊主：“……”
沐清歌眼睛亮了：“真的假的？我能戴？”
“能。”楚玄霄点头，“但别连续戴超过三个时辰，容易头晕。”
“收到！”她立刻付款，接过耳坠戴上，左右照了照，“怎么样？显不显白？”
“显傻。”秦无涯路过补刀。
“你才傻！”沐清歌反手就把摄像机怼他脸上，“来来来，让百万粉丝看看这位嘴臭老登的真实面目！”
秦无涯抬手要挡，结果发现自己胡子上不知何时粘了片茶叶，一扯，连带着半块干涸的口水印子一起下来了。
“……”他默默转身，往古法阁方向走，“我去看看有没有真货。”
楚玄霄看着他背影，摇头笑了笑，抬手拧紧茶壶盖。
就在这时，系统轻震：
【检测到他人因渴望获取宝物而产生强烈执念波动】
【返还内容：仙市鉴别术·初级】
他眼皮都没眨。
这种事太多了，早就习惯了。
阿斑蹭到他脚边，鼻子拱他裤腿，抬头呜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楚玄霄低头，发现它右眼的茶梗眼罩歪了，顺手给扶正：“放心，没人骗得了咱们。”
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一阵骚动。
人声骤起，像是炸了锅。街面两侧的符灯开始明灭闪烁，空中飞行法器纷纷急刹悬停。人群从中心广场方向涌来，慌乱奔逃，有人大喊：“快闪！别挡路！”
几名身穿银甲的护卫节节后退，手中长枪断裂，灵力护盾摇摇欲坠。他们围成一圈，中间跪着一名年轻修士，双手死死抱住一柄断刃，声嘶力竭：“那是我家传之物！祖坟都埋着这块铁！求您归还！”
空之上，一道身影踏空而立。
白衣胜雪，手持折扇，面容俊朗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他轻轻摇着扇子，语气惋惜：“哎呀，年轻人，东西嘛，谁强归谁，这是道规律。你这点修为，拿着也是浪费。”
着，他手腕一抖，扇尖射出一道红光，直取断龋
年轻修士拼命抵抗，但护体灵光瞬间崩裂。
“又是仗势欺人。”秦无涯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沐清歌却“哗”地打开摄像机，镜头迅速对准高空：“家人们！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高阶修士当街抢低阶装备！这波操作值不值得举报？弹幕刷屏了，有人‘建议平台封号’，有人‘这就是修仙界的资本垄断’！”
阿斑低吼起来，毛发微竖，死死盯着上那人。
仙界使者依旧立于侧后方，白衣轻动，声音平静：“市井之地，亦藏浊气。”
楚玄霄没话。
他只是抬起手，慢悠悠喝了口茶。
茶水入喉，微涩。
他望着市中心的方向，眼神深邃，像是能穿透那片喧闹，看见更深处的东西。
街上的人越跑越散，护卫们徒街角，不敢上前。那白衣男子收起折扇，伸手就要抓向断龋
楚玄霄的茶壶微微晃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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