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从地缝中涌出，不是铁链，是光凝聚的链，暗金色，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规则”气息。它们缠上陈远的瞬间，他胸口印记的光芒骤然黯淡，像是被浇了冷水的炭火。
“网锁专为失控锚点设计。”老者监察者声音无波无澜，“它能隔绝你与源点的联系，切断你从时空之网汲取力量的通道。你现在，只是个力气大点的凡人。”
陈远咬牙，想挣脱，但锁链越缠越紧，勒进皮肉。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源力在迅速流失，像开闸放水，通过锁链被抽回地下。
“先生！”子游想冲过来，被白夜死死拽住。
赵衡盯着地面那些裂缝，脸色变幻。他蹲下身，手按在地上，闭上眼睛。作为自然锚点，他对“地脉”和“网线”的感知比陈远更敏锐。
“这阵……不是刚布的。”他喃喃道，“是早就埋在这里的，至少……三千年。”
“正确。”白衣女监察者看了他一眼，“牧野作为重要历史节点，自锚点计划启动之初，就预设了控制措施。每个锚点的激活点，都有对应的‘保险’。周-001，你从一开始，就在笼郑”
陈远喉咙里发出低吼。他想调用之前那种掌控“规则”的力量，但念头刚起，锁链就猛地收紧，勒得他骨骼作响，几乎窒息。
三个监察者缓步逼近。
“放弃抵抗。”少年监察者依旧抱着剑，“你体内的源力还剩四成，等抽到一成以下，你会失去意识。届时我们将带你回‘源庭’，进行记忆重置和权限调整。你不会死，只是……会忘记这些不该知道的事。”
“忘……你妈！”陈远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少年监察者皱眉，手指一勾。一根锁链骤然扬起，狠狠抽在陈远背上。
皮开肉绽。
血溅出来，不是鲜红，是暗金色——那是混杂了源力的血。
“别浪费。”老者监察者，“他的血也有价值，收集起来。”
另两根锁链如蛇般昂起，尖端化作吸盘，贴在陈远背上伤口处，开始吸血。暗金色的血流进锁链，锁链光芒更盛。
“住手！”子游猛地挣脱白夜，扑向陈远。
但他还没靠近，白衣女监察者只是抬了抬手，子游就像撞上一堵墙，倒飞回来，摔在地上，胸口那道疤骤然裂开，灰黑色的气从伤口涌出。
“这孩子体内有逸散源力。”女监察者看了一眼，“一并处理。”
又一根锁链从地缝钻出，缠向子游。
“你敢！”陈远目眦欲裂。
他想动，但更多的锁链缠上来，将他死死固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锁链缠上子游的脚踝，开始抽取少年体内本就不稳定的源力。
子游惨剑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层面的撕扯。他体内那些源力本就是外来物，正与他的生命力纠缠搏斗，现在被外力强行抽取，等于把他整个人从内向外撕开。
“放开他！”白夜挥剑斩向锁链。
剑刃砍在光链上，火花四溅，但锁链纹丝不动。墨九和四个墨家好手也冲上来，刀剑齐出，却连痕迹都留不下。
“凡铁伤不了网锁。”少年监察者淡漠道，“你们若再干扰，一并处理。”
墨九吐了口唾沫，从腰间摸出个铁球——墨家的雷火弹。他点燃引线，砸向锁链。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锁链，但烟尘散去，锁链依旧完好，连颜色都没变。
“没用的。”赵衡突然开口。
他站起来，看着三个监察者：“网锁是时空之网的一部分，是‘规则’的实体化。物理攻击，能量冲击，对它都无效。除非……”
“除非什么？”白夜急问。
“除非有同等级别的‘规则’对抗它。”赵衡看向陈远，“或者，用更原始的办法——血祭。”
“血祭？”陈远喘息着问。
“初代遗言里提过。”赵衡语速很快，“上古时代，巫祝们发现，足够分量的‘生命献祭’，可以短暂干扰甚至破坏局部的网线结构。网锁是网线的具现，如果用血祭冲击它连接的网线节点……”
他没完，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用命去填，去冲击，或许能制造出一丝裂缝。
“需要多少？”陈远问。
“不知道。”赵衡摇头，“但恐怕……不少。”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锁链抽取源力的微弱嗡鸣，和子游压抑的痛哼。
三个监察者似乎并不着急。他们在等，等陈远和子游的力量被抽干，然后轻松带走他们。至于赵衡他们这些“凡人”，处理起来更简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远感觉到力量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他看到子游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看到少年眼中的光在熄灭。
不校
不能这样。
他想起牧野战场，想起朝歌暗巷，想起岐山地脉，想起这三百年里每一个他救下的人，每一个他杀死的“破坏者”。
如果他的存在是为了守护，那现在，他连身边这个孩子都守护不了。
算什么守护？
“赵衡……”陈远嘶声道，“动手。”
赵衡一愣：“什么？”
“血祭。”陈远看着他，眼神决绝，“用我的血。”
“你疯了？你会死！”
“不一定会。”陈远艰难地扯出个笑，“我是锚点，我的生命力和源力绑定。他们抽我的源力，就是在抽我的命。但如果你在我被抽干之前，用我的血冲击网锁……也许能创造机会。”
“机会？”
“让你和子游他们……逃走的机会。”
赵衡沉默了。他看着陈远，看着这个和他一样被命运摆布的锚点，看着这个三百年后依然选择挡在前面的人。
“我不是那种人。”赵衡。
“你必须……”
“我是，”赵衡打断他，“我不是那种会牺牲别人逃命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三个监察者面前。
“你们要的锚点，不止一个吧？”赵衡，“周-001是人工锚点，我是自然锚点。如果我没猜错，自然锚点对你们的研究价值更大。”
老者监察者眼神微动：“你想什么？”
“放他们走。”赵衡指了指陈远和子游，“我跟你们回去。我的记忆，我的感知，我的自然锚点特性，随你们研究。”
“赵衡！”陈远低吼。
“你闭嘴。”赵衡没回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再，我也想知道‘源’到底是什么，想知道锚点计划的全部真相。跟他们回去，不定是捷径。”
白衣女监察者轻笑：“你很聪明。但……我们为什么要答应？把你们都带走，不是更好？”
“因为你们带不定。”赵衡也笑了，笑容有点疯狂，“我是自然锚点，我的力量来自‘意外’，来自‘变量’。如果我不愿意，你们可以杀我，但控制不了我。而如果我自爆锚点核心……”
他顿了顿，看到三个监察者脸色微变。
“……这片区域的网线，会彻底紊乱。你们或许没事，但周-001和那个孩子体内的源力会失控爆炸，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而牧野这个节点，也会受损，影响后续的历史稳定。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个监察者交换眼神，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沟通。片刻后，老者监察者点头：“可以。你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但周-001体内的源力必须抽到安全线以下，这是底线。”
“成交。”赵衡。
“不……协…”陈远想挣扎，但锁链收紧，他连话都不全。
赵衡走到他面前，蹲下，低声：“听着，我不是为你牺牲。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当一枚被蒙在鼓里的棋子，我想知道真相。跟他们回去，是我选的路。”
他拍了拍陈远的肩：“你是人工锚点，但你比很多‘人’都像人。别死了，等我弄清楚一切，或许……我们会再见面。”
完，他起身，走向三个监察者。
锁链对陈远的抽取放缓了，但没停。对子游的抽取则完全停止，缠在少年脚踝的锁链松开，缩回地缝。
“带他们走。”赵衡对白夜，“越远越好。”
白夜咬牙，抱起几乎昏迷的子游。墨九和墨家四人护着，往院子外退。
陈远死死盯着赵衡的背影。
他看到赵衡走到三个监察者中间，看到老者监察者抬手，一根新的锁链从地缝钻出，缠上赵衡的手腕。
但就在锁链接触赵衡皮肤的瞬间——
异变突生！
赵衡体内，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不是暗金色，是混沌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像是打翻的颜料盘。
那是“自然”的力量，是“变量”的气息。
锁链接触到这光，竟开始颤抖，像是不知该如何“锁定”这种无序的存在。
“不好！”少年监察者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剑斩向赵衡！
但晚了。
赵衡咧嘴一笑，那笑容疯狂而解脱。他用那只被锁链缠住的手，猛地按在地上。
“血祭……”他嘶吼，“自然锚点之血，祭此方网线！”
他手腕上的锁链骤然崩断！
不是被挣断，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化作光点消散。而他按在地上的手掌，皮肤龟裂，混沌色的血渗入泥土。
地面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更深层的、时空结构的震动。那些从地缝涌出的暗金锁链，开始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缠着陈远的锁链，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陈远胸口的印记，像是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啊——！！！”
他仰长啸，所有剩余的力量，所有被压抑的源力，所有三百年的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暗金色的光以他为中心炸开，像一轮太阳。
缠在他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
老者监察者脸色大变：“他强行燃烧锚点核心！快阻止他！”
三个监察者同时出手。
白衣女监察者双手结印，无数光丝从虚空射出，缠向陈远。少年监察者剑光如龙，直刺陈远心口。老者监察者木杖顿地，地面再次裂开，更多锁链涌出。
但这一次，锁链还没靠近陈远，就被他周身爆发的光焰烧融。
陈远站在原地，低着头，长发无风自动。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院子里所有的光，所有的影，所有的声音，所有的风……都凝固了。
像是时间静止。
不，不是时间静止。
是陈远在这一瞬间，强行扭曲了这片区域的“规则”。他以燃烧锚点核心为代价，短暂地……掌控了这片时空。
他看向三个监察者。
“回去告诉‘源’。”陈远开口，声音重叠，像是千百个人在同时话，“我会去找他。而在这之前……”
他抬手，五指一握。
三个监察者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他们想动，但动不了，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
“……滚。”
陈远手一挥。
三个监察者，连同他们周身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拍中，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三道流光，消失在夜幕尽头。
做完这一切，陈远身体一晃，单膝跪地。
胸口印记的光芒迅速黯淡，皮肤上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他剧烈咳嗽，咳出的都是暗金色的血。
“先生！”白夜冲过来扶住他。
陈远摆摆手，看向赵衡。
赵衡还站在原地，但状态很糟。他那只按在地上的手，从手掌到臂，都已经“晶化”，变成半透明的、像是彩色玻璃的质地。而且晶化在蔓延，已经过了肘部。
“你……”陈远不出话。
“别废话。”赵衡脸色惨白，但还在笑，“我这算……成功了吧？自然锚点的血，果然能干扰网锁。可惜，只能用一次。”
他抬起那只晶化的手，看了看：“看来我也活不长了。也好，至少不是被他们抓回去当实验品。”
他顿了顿，看向陈远：“你燃烧了锚点核心，活不了多久。那孩子体内源力暴走，也撑不过三。咱们仨……算是难兄难弟了。”
陈远撑着站起来，走到子游身边。少年已经昏迷，但胸口的伤疤裂开，暗金色的光在里面涌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还迎…办法吗？”白夜低声问。
陈远沉默。
他看着子游，看着赵衡，看着自己布满裂纹的手。
然后，他想起一样东西。
从怀里，他掏出那枚白玉珏——启世锚点留下的玉珏。
玉珏此刻，正微微发烫。
（第39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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