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子时的梆子声敲到第三下时,陈远翻进了咸阳宫的北墙。
他浑身湿透——不是水,是汗和血混在一起,在夜风里冷得刺骨。从嫪毐府到吕不韦的庄子,再到城东那家赵国药铺,一夜之间他奔了三个地方,毁了三个节点。最后一个节点在药铺地窖,守在那的是个老医师,临死前了一句话:
“太后……不是生病。”
陈远当时剑已经抵在老医师咽喉上:“什么意思?”
“是寄生。”老医师咳着血笑,“归藏三号……在她身体里。戌时一到,就会苏醒。”
现在距离戌时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陈远直奔甘泉宫。宫门紧闭,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都是生面孔——不是禁卫军,是太后的私兵,穿着暗红色皮甲,眼神木然得像傀儡。
他绕到西侧宫墙。墙高两丈八,比嫪毐府的墙还难爬。吸盘鞋已经失效,他只能靠手指抠着砖缝,一点点往上挪。掌心磨破了,血渗进砖缝,留下暗红色的指印。
翻过墙头,落地时差点栽倒。一夜奔袭,三场恶战,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他靠在廊柱后喘气,从怀里摸出块干粮硬塞进嘴里——墨犁给的,加了药材,能提神。
甘泉宫里静得诡异。
平时这时候,宫里该有值夜的宫女走动,有灯笼的光,有细碎的话声。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回廊,影子拉得老长,像在地上爬的鬼。
陈远顺着回廊往主殿摸。浑珠在怀里发烫——不是温和的暖,是警告式的烫。
主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烛光。他推门进去。
殿内空荡荡的。太后赵姬躺在榻上,盖着锦被,像是睡着了。但走近看,她的脸色青白,嘴唇乌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在轻微抽搐。
几个太医跪在榻边,个个面无人色。为首的太医令看到陈远,像看到救星:“陈、陈先生!您可来了!太后这病……这病邪门啊!”
陈远走近榻边。离得越近,浑珠越烫。他掀开锦被一角——
太后的右手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纹路像血管,又像树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还在缓慢地向胸口延伸。纹路下的皮肤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蠕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陈远问。
“戌时……戌时整。”太医令声音发颤,“太后本来只是头晕,戌时一到,突然惨叫一声,就昏过去了。然后这、这东西就长出来了……”
戌时。三节点联动的时间。
归藏三号,真的在太后体内。
“你们退后。”陈远拔出短剑。
太医们连滚爬爬徒墙角。陈远用剑尖轻轻挑开太后手臂上的衣袖——
黑色纹路突然暴起!像无数根黑色铁线虫,从皮肤下钻出,直刺陈远面门!
陈远早有防备,剑光一闪,斩断最前的几根。黑虫落地,扭动几下,化作黑烟消散。但更多的黑虫从手臂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罩向陈远。
这不是医术能治的东西。这是邪术,是寄生。
陈远后退两步,从怀中掏出浑珠。清光一照,黑虫网像被烫到般收缩,但这次没有完全消融——它们抵抗住了。
“没用的。”一个声音。
声音是从太后嘴里发出的,但音调完全变了——冰冷,空洞,带着机械般的杂音。
太后睁开了眼。眼白全黑,瞳孔血红。
她坐起身,动作僵硬得像木偶。黑色纹路已经爬满了半边脸,让她看起来像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三号?”陈远握紧剑。
“是我。”太后——或者三号——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和胡亥临死前一模一样,“你很厉害,一夜毁了我们三个节点。但没用。只要我还活着,仪式就能继续。”
“什么仪式?”
“逆转龙脉,污染国运。”三号笑了,笑容扭曲,“秦国的气运太盛,挡了归藏的路。我们要让它衰败,让下重归乱世。太后是个好容器——她离权力核心近,又容易被操控。”
陈远想起细纲里提到的“嫪毐之乱”。原来历史的表象之下,还有归藏在推动。
“你控制不了我。”三号继续,“浑珠的力量确实克制我们,但它还没完全苏醒。而你……”她盯着陈远,“你已经到极限了。”
她得对。陈远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视线有点模糊。一夜的消耗太大了。
但他不能退。
“玄,”他在心中默念,“还能撑多久?”
【能量剩余17%。若强行激发浑珠深层力量,可维持战斗状态约一刻钟。过后宿主将陷入深度昏迷,有生命危险。】
一刻钟。够了。
陈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将全部精神力注入浑珠——
珠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不再是清蒙蒙的,而是炽白如正午阳光,瞬间充满整个大殿!黑虫在光中尖舰消融,太后身上的纹路开始退缩!
三号发出非饶嘶吼。她——它——从榻上扑下来,速度奇快,五指成爪,指甲暴涨三寸,闪着金属般的黑光,抓向陈远咽喉!
陈远挥剑格挡。爪剑相交,竟溅出火花!太后的身体被归藏改造过,硬如铁石!
两人在殿中缠斗。陈远剑法精妙,但体力不支;三号力量速度都占优,但忌惮浑珠的光。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太医们早就吓晕过去。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守卫听到动静赶来了。
“别进来!”陈远大喝,“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守卫们犹豫着停在门外。
三号狞笑:“你以为你能赢?”她突然张口,喷出一股黑烟。黑烟在空中化作无数细的飞虫,嗡嗡叫着扑向陈远。
浑珠的光能照到前方,照不到身后。陈远被几只飞虫叮到后颈,顿时一阵麻痹——虫有毒!
他踉跄一步,剑慢了半拍。三号的爪子趁机抓向他心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殿门被撞开了。
嬴政冲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戎装,手握青铜长剑,脸上还带着血——不知是谁的。看到殿内景象,他瞳孔一缩,但动作没停,一剑斩向三号后心!
三号不得不回身格挡。嬴政的剑法大开大合,带着沙场征伐的杀气,竟逼得她连退三步。
“大王心!”陈远喊道,“她不是太后!”
“寡人知道。”嬴政剑势不停,“从她让人传话要见寡人开始,寡人就知道了——母后从来不会在深夜召见寡人。”
原来如此。三号想引嬴政来,一网打尽。
两人联手,局势顿时扭转。嬴政主攻,陈远用浑珠的光压制黑虫。三号渐渐不支,身上的纹路开始崩裂。
“你们……杀不了我……”三号嘶吼,“我和这身体已经共生!杀我就是杀太后!”
嬴政的剑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三号猛地扑向嬴政!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两人,要挟持嬴政!
陈远想也不想,扑过去挡在嬴政身前。
三号的爪子贯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陈远闷哼一声,但右手握着的浑珠,狠狠按在了三号——太后——的额头上。
“啊——!!!”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剑浑珠的白光从太后额头注入,她身上的黑色纹路像被点燃般,一条条爆裂、燃烧!黑烟从七窍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想要逃窜。
嬴政一剑斩去。
剑光过处,黑烟消散。
太后软软倒下。嬴政接住她,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微弱。
陈远瘫坐在地,左肩血流如注。浑珠从他手中滚落,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石珠的样子。
“医官!”嬴政喝道。
太医令哆嗦着爬起来,连滚爬爬去叫人。
嬴政看着陈远:“你怎么样?”
“死不了。”陈远扯出个难看的笑容,“太后……”
“还有救。”嬴政看着怀中昏迷的母亲,眼神复杂,“归藏的东西被逼出来了,但她被寄生太久,元气大伤,需要静养。”
陈远点头。这样也好,太后病重,至少一段时间内没法给嫪毐撑腰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蒙恬浑身是血冲进来:“大王!嫪毐和吕不韦的人马在宫外集结,要强攻宫门!”
嬴政轻轻放下太后,站起身。
月光从殿门照进来,照在他脸上。这个年轻的秦王,眼神冷得像冰。
“传令。”他,“宫门打开。放他们进来。”
蒙恬一愣:“大王?”
“既然他们想找死,”嬴政握紧剑,“寡人就成全他们。”
他看向陈远:“你能动吗?”
陈远咬牙站起,用布条草草包扎伤口:“能。”
“好。”嬴政走向殿门,“跟寡人来。让你看看,秦国的铁血,是什么样子。”
两人走出甘泉宫。
宫墙外,火光冲,杀声震地。
血月当空,映照着即将到来的屠杀。
(第34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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