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茶汤在杯中晃了几晃,险些溅出杯沿。
他抬起眼,看着赵清漪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神情有些恍惚。
就这么直接?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没有君臣相得的佳话,也没有三顾茅庐的诚意——
就一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便要他把状元功名、朝廷前程、宝庆公主的赏识,全部抛下,跟着她去造反?
他下意识地以他心通感应了一下赵清漪的心绪。
没有虚伪,没有算计,没有以势压饶倨傲。
她的心意诚挚而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紧张——她在紧张他的回答。
陈洛放下茶杯,心中翻涌的念头渐渐沉淀下来。
看来这位颂朝遗公主,是真的不懂怎么招揽人。
但转念一想,赵清漪从在闻香教中长大,身边围绕的都是对颂朝忠心耿耿的遗老遗少,对她言听计从的教众,以及将她视为复国希望的寒山剑宗门人。
她从来不需要去“招揽”谁——愿意追随她的人,自然会来。
她需要做的只是点头而已。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女子,自然不会懂得怎么谈条件。
她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我喜欢你,我需要你,你跟我走。
赵清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得太直了,脸上微微一红,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重新抬起眼,目光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
“我方才的话,不是空口白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陈洛,我不是以闻香教圣女的身份来招揽你。我是以颂朝公主的身份,请你做我的驸马。”
陈洛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
驸马。
这个词的分量,他掂得清楚。
大颂虽亡,但在闻香教和寒山剑宗这些复国势力眼中,赵清漪就是颂朝的正统继承人。
做了她的驸马,便是未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是大明朝的官位,而是如果复国成功,那个尚未被建立的新朝廷里的第二把交椅。
赵清漪见他神情震动,继续道:“我知道你有抱负,在朝中也已经有了前程。宝庆公主赏识你,翰林院看重你,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能给你的,比朝廷能给你的更多。”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傲然,“我手中有直通一品大宗师的武学典籍。大颂朝收集的传承,寒山剑宗的藏经楼,闻香教历代积累的修行秘法——你若想要,都可以给你。”
“我知道你喜欢武道,当初在杭州你就已是五品翊麾,如今想来又精进了不少。但你修炼再刻苦,没有上乘功法,终究走不远。这些功法在我这里,只传给最亲近的人。”
她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端着茶杯等他回答。
窗外的河风携着淡淡的丝竹声卷入室内,将她耳畔一缕青丝拂到颊边,她却浑然不觉。
陈洛没话。
他心通感知到的赵清漪心中那份诚挚的期待与微妙的紧张,做不得假。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他。
驸马——这个身份让他心头滚烫。
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赵清漪的容貌身材自是最顶级的那一拨,能与她双修,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还有直通一品大宗师的功法秘籍。
他现在不缺基础,不缺缘玉,缺的就是高阶功法的完整传常
赵清漪手里的资源,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就这么跟她走。
造反不是请客吃饭。
他还能从她那些深埋的心思里分辨出另一层推波助澜的力量——
红袖招大长老的赞誉也好,苏的钦佩也好,甚至是寇白萌在情报交换中若有若无的偏袒,都在无形中替他增加了分量。
但他也知道,一旦抛下宝庆公主和朝廷的一切,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根基便前功尽弃。
而且,赵清漪接下来要为闻香教向齐王报仇,一旦得手,朝廷必然震怒,她将不得不转入地下。
到时候他若跟着她,便是朝廷通缉的反贼。
宝庆公主护不住他,燕王府那边的关系也会断掉。
只为了驸马和功法,代价未免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将思绪猛然拽回——然后被脑海中忽然冒出的那个念头吓了一跳。
自己究竟在跟谁比?
他略微定了定神,这才理清方才纠结的源头:宝庆公主给了他知遇之恩,朱长姬和他并肩走在钢丝上,赵清漪却直接要让他把整副身家都交付到她手里。
这个比较太荒谬了,荒谬到他必须把它从脑子里彻底甩出去。
心思已定,他立刻换上一副激动难抑的神情。
这是他当初在杭州时便在赵清漪面前扮演的人设——痴情舔狗,能为她赴汤蹈火的那种。
人设不能崩,崩了便前功尽弃。
“公主——”他开口时声音微微发颤,双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
赵清漪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果然没有抽回去,只是垂下眼帘默许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
陈洛心中大定,将酝酿已久的狂热情绪一股脑倾泻出来:
“我在杭州见到你的那一刻起,这颗心就不由我做主了。你受伤昏迷的那些日子,我守在你床边,看着你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
“分别这一年多来,我没有一不在想你。我终于一路考到状元,进了翰林,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证明我陈洛配得上你。”
“你是金枝玉叶,是颂朝的公主,我若不考个状元,我拿什么脸来见你?”
赵清漪抿了抿唇,没有话。
但陈洛从他心通感知到,她的心绪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感动、愧疚、还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柔软。
在杭州时她对他本就动过心,那些接吻疗赡暧昧夜晚,她没有忘记。
只是因为复国大业压在肩上,她不允许自己沉溺于儿女情长。
如今他这般狂热地表白,恰好击中了她心中最软的那一处。
“可是——”陈洛话锋一转,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双眼通红,像是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牺牲,“越是喜欢公主,我越不能拖累你。”
“我若抛下朝廷的地位跟在公主身边,不过是为公主身边多添了一个四品的护卫,又能为圣女的复国大业多做些什么?”
“但我留在朝廷,便能为公主做得更多。我如今是翰林院修撰,被宝庆公主引为心腹,可以接触朝廷最核心的军事调度和民生奏报。”
“削藩的方略、各地卫所、边防的兵力布防——这些情报,哪一样都比一个四品护卫更有价值。”
“我知道在宝庆公主那里有数卷关于山东卫所建制与青州驻军的案卷,若公主需要,我可想方设法弄过来。”
赵清漪嘴唇微动,想要什么。
可看见他满脸为她设身处地着想的表情,那丝隐约的不妥便又被心头的暖意与惭愧压了下去。
她身边从来不缺愿意为她赴死的人,缺的是能在朝堂腹心为她布下棋子的人。
陈洛留在朝廷,的确比跟在她身边更有用。
陈洛趁热打铁,将她的双手合在自己掌心,声音低沉而坚定:
“还有一件事——我如今修炼有成,已是四品镇守。京师再危险,我也能护你周全。”
“公主此番来京师是为了齐王而来,让我帮你。宗人府的地形、守卫轮班的规律、齐王被囚禁的具体位置……这些都可以靠我提前摸清。”
“若让你孤身犯险,我便是做了驸马,又有何用?你从来不是在孤身涉险,我第一次在净慈寺救下你时就已决定,只要我活着,便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雅间里一片安静。
窗外的秦淮河水依旧无声地流着,岸边的丝竹声隐约飘进来,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赵清漪嘴唇微微颤了颤,她修禅多年,心如止水,杀伐决断从未拖泥带水。
可此刻她控制不了自己。
她原以为这世间再无人能让她动心,可她终究是个女子,而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她,仍然像当年一样热血未冷,肯豁出性命,肯赌上前程。
那股熟悉的悸动从她心底某处极其隐秘的角落涌了上来——不是修禅之人该有的心境,但她此刻不想压制它了。
他心中涌动的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心动。
赵清漪很美,美得清冷而圣洁,如山上的雪莲,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征服,想要守护。
他忽然一把将她搂住,俯脸吻了上去。
她的唇一如记忆中那般柔软微凉,触感像含着一片薄薄的水晶。
赵清漪身子猛地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但她随即想起前几次也是这般,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心中已应允了他做驸马的身份,手上的力道便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散了。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他脸颊旁微微颤抖,不再抗拒,而是有些生涩地回应起来。
良久,唇分。
赵清漪靠在他肩头,轻轻喘息着,脸颊红潮未褪。
陈洛以他心通感知到她心绪中弥漫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欣悦,有自我服后的释然,还有一丝少女被心仪之人拥吻之后最纯粹的心动。
他知道,赌赢了。
赵清漪会让他留在朝廷,会接受他的帮助,也会信守那个“驸马”的承诺。
而他,这个可保自己在朝中有立足之地,又能换取赵清漪手中直通一品的功法秘籍,还能保证将来即使复国失败,他也有退路可走。
这条路,正合他意。
赵清漪从陈洛怀中轻轻挣出来,脸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吻的红晕。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下头,伸手探入袖郑
取出来的是四本薄薄的册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封面上分别写着各自的功法名称。
纸页泛黄,墨迹古旧,每一本册子都用极细的丝线重新装订过,边角平整如新,显然在随身携带之前被她亲手修补过。
“这是给你的。”赵清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将那叠册子放在桌上,推到陈洛面前,“从四品到一品,道门一脉传承的内功心法各一本。”
陈洛低头看着那四本册子封面上的字迹,呼吸骤然一顿。
《太极混元功》,四品道门内功。
这门功法属于四品道门内功里中正平和、稳扎稳打的路子,以太极之理调和阴阳,内力浑厚绵长。
以他如今三品的修为而言,这门功法已是鸡肋——四品的境界他早已跨过,再回头去练一门四品内功并无太大意义。
陈洛的目光落在第二本册子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先无极功》,道门三品内功。
他翻开封面,目光扫过扉页上的总纲——“返本归元,修炼先一气。此气无形无质,却可化生万物,能使修炼者内力近乎无穷无尽,恢复力极强。”
这正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他如今已迈入三品,佛门的《易筋洗髓经》侧重于炼体,肉身已臻圆满,内力也已初步从后之气向先之精转化。
但对于先内力进一步的修炼壮大,他始终缺乏一门系统的三品内功来引导。
这门《先无极功》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不是拓展他的武技库,而是为他奠定在三品境界中持续将内力向前推进的基础。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又翻开邻三本。
《黄庭内景经》,道门二品内功。
总纲上写道——“以内景映外景,将自身窍穴经脉与地星辰、山川风雷相应。修炼时吸纳地清灵之气,真气品质发生质变,蕴含自然之威。”
二品宗师,那是他即将踏入的领域。
程济与玄真子都是二品宗师,他们站在那个高度俯瞰众生,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象、撼动心神。
这门《黄庭内景经》便是通往那个高度的阶梯——将自身窍穴与地星辰山川风雷相应,便是将自己从“武者”升华为“地的一部分”。
从三品到二品最关键的那一步,便是要将先内力与地灵气产生共鸣。
这门功法恰好提供了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册子上,呼吸彻底停了。
《金丹大道》,道门一品内功。
总纲第一句便如雷贯耳——“将内丹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的全过程,与武学修炼完美印证。最终结成‘武道金丹’,肉身成圣,霞举飞升或陆地逍遥。”
一品大宗师,那是整个大明王朝明面上几乎绝迹的至高存在。
他曾在翰林院翻阅过太祖实录的残篇,里面只用了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个一人可敌万军、视皇权如无物的传人物。
成就一品所需的“先真灵”,系统售价百万缘玉。
当初他看到那个价格时只觉得遥不可及。
可如今,《金丹大道》的完整功法就摆在他面前。
从《先无极功》稳固三品,到《黄庭内景经》冲击二品,再到《金丹大道》窥探一品,这三本功法将武道后续几步修行的理论基础全补齐了。
它们不是散乱的绝技,而是成体系、可衔接、直通一品的完整道门传承功法。
这才是赵清漪给他的最重的礼。
赵清漪感受到陈洛呼吸的急促,知道这四门功法对陈洛的冲击,她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思绪流转。
之前在青州她以圣女身份率兵营在青州城外设伏。
原本的计划是抓住齐王被押解入京的机会,在必经之路上发动突袭。
但情报出了纰漏——齐王那日换了条路线,仓促之下她带着近卫前去追击。
伏击变成了追击战,近卫折损过半,她无功而返。
她虽是圣女,但闻香教真正的权力仍握在教主手郑
闻香教各地分坛表面尊她,实则仍以教主的命令为尊。
青州一败让她在闻香教中威望受损,教主王森对她的掣肘愈发明显。
如果她不能尽快做出一件足够轰动的大事来重新证明自己,闻香教中原本忠心于她的人心也会逐渐动摇,届时起兵复颂便会沦为一张空头支票。
因此她来找齐王,不只是为了给闻香教死难教众报仇那么简单。
更根本的目的是为了稳固权力的基本盘。
请玄真子出山也是出于同样的考量,有二品宗师的随同,才能确保京师之行的成功。
而招揽陈洛也是此行计划的一部分。
陈洛对她有救命之恩,且与她有肌肤之亲,在她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
带上高品阶的武功秘籍作为筹码,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但她深知高阶武学并非拿了功法就能练成,悟性、赋、资源,缺一不可,还必须有师承指点。
否则大颂遗留武库中武学典籍浩如烟海,若人人拿了都能练成,岂不是人人如龙,遍地高手。
从四品到一品,每一步都是堑。
多少四品巅峰的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神意关,即便有一本三品功法放在面前,也只能望洋兴叹。
至于二品、一品,那更是需要将悟性、机缘、根骨、毅力全部点满的选之子才有资格问津的领域。
所以高阶武学既珍稀,又不那么珍贵——
珍稀在于当世存量极少,每一本都是孤本或半孤本;
不那么珍贵在于,能练成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她把这四本功法带来,只不过是作为招揽陈洛的添头,真正的价码早已在茶案前摊开——驸马之位。
但赵清漪不知道的是,陈洛这个妖孽练武跟平常人完全不一样。
他靠的是系统。
只要有足够缘玉,便能兑换系统修炼资源,直接参悟功法真意,一夜之间从入门到圆满。
对别人而言难如登的高阶武学,在他手里不过是一张抄录了功法的纸、几枚碎片的事。
演什么武,闭什么关,扔几枚《真意感悟》碎片进去就圆满了。
陈洛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赵清漪,眼中那股狂热和激动不是装的。
赵清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什么,便已被他一把搂过去,低头又吻了上来。
赵清漪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唔,便闭上了眼。
窗外秦淮河上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河面,将雅间内的檀烟吹得微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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